56、怒急攻心 ...
-
“各位，在下先回紫翎，向王爷汇报情况，各位今后便听洛大夫和重云山人的行事，务必阻止瘟疫的蔓延，辛苦了！”
“是，江大人。”
“告辞，洛大夫，山人，告辞。”
“一路小心，江大人。”
凌若雨辞了众人，独自一人上路。因是从柳城出来的，她不敢走官道，一路行的都是无人的山路。行至一碧潭边，取了先前藏于石下的衣物洗澡去——身上那套衣服自是要烧毁的。
微凉的水，渐渐洗去夏季的躁热，凌若雨用肥皂好好地洗了个澡，长发散开漂浮于水面，随波而动。身上香皂馥郁的香气混了青草清香，别有一番让人静心的功效，凌若雨开始闭目养神。这么自然的洗澡方式，还是头一回，定是要好好享受一番的。树上蝉鸣，山间微风时有时无，夏蝶翩跹，绕在发间不肯离去，似是贪恋似是回味那早已逝去的春色。
天边的云烧了起来，光线被层层筛选，变成一束束，又散开来，树与人都被笼罩在橘色之中。
这个场景是多么眼熟，静美的环境，美人立于水中，闭目聆听山风，这个时候，是故事男主角出场的最好时机，或者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或者是一段一见钟情的风花雪月。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我们的女主角是她，所以，一切的浪漫美好都被她强大的气场给屏蔽了。
水面划开两道波纹，凌若雨向岸边走去，拧干头发，挑起一块毛巾——的确，那块是毛巾——开始擦拭。
盘起长发，凌若雨换了块毛巾开始擦身子。目光滑过身上那些淡淡的疤痕，多亏了洛飞的冰晶玉露，以前那些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淡到几不可见了。然而，为谁伤，为谁医，命运交叠，到最后，付了东流水，都作枉然。只有心口的那个剑伤，却是怎样也好不了，伤了心脉，再也好不了了，作警醒用。
没有过多的思考，凌若雨开始穿衣，习惯了品荷替她将衣服一件件套上，打上好看的结，纤手捋过，衣服服服帖帖的，于是自己穿衣总是马马虎虎的，连发髻都挽不起来。看来以后是要好好习惯的，如何挽发髻，如何穿衣——古人就是这点麻烦。
吃了些干粮，天已暗下去，凌若雨点起驱虫香，便抱着剑靠着大树睡了。林子里，最多的也就是各种虫子和蛇，并没有什么些骇人的猛兽，所以也不必点火。
夜深之时，潭中一弯弦月，夏星点点，岸边的草丛里，飞出许多萤火虫，清莹的光点上下沉浮互相追逐，林子里，静而闹。
一只萤火虫离了群，小心翼翼飞向凌若雨，近了，先观望下，再靠近一点，再观望一下。确认这是个无害物之后，大胆地靠近，大胆地打量，绕着圈儿，岸边的几只也飞了过来，浮在半空，一起研究这个闯入者。
凌若雨在睡梦中，好似听到了许多孩子欢笑的声音，清澈无邪，不觉勾起了唇角，弯弯的，如同那弦月。
第二日，继续赶路。她没有骑马，只是施展轻功，飞半日，走半日。渴了饿了，便到路上的茶棚里买点水和干粮，也不敢久坐。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过分小心，实在是对于鼠疫之事，所知甚少，也不过是偶尔听人说过，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估算一下，照这个样子回去，大概还得三天——她走的是小路，比官道少了许多路，所以并不比骑马慢多少。只是须得小心些，别遇上什么山贼，那就麻烦了。
第三日，到得白州和许城的地界，山下一块石碑，白许山。凌若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娘子和许仙。这里莫不是有过类似的传奇故事罢？默默记下，回去后得好好调查。
沿着山脚行了半日，凌若雨挑了个阴凉地儿坐下来歇息吃东西，擦了擦满头大汗，前面是一条河，在日光下波光粼粼，那光刺得眼睛生疼，干脆便闭了眼，拿了折扇潇洒地甩开，凉风送来。
“爽啊～”
“轰隆隆……”耳边突然传来山石滚落的声音。
凌若雨当即往旁边一滚，再起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好家伙，一看便是人为的。”这种山，找块大石头都难，还指望它会自动滚下来，那她也太有吸引力了吧？真是愧不敢当。
大石一路滚，落入河中，激起大片水花。
“纳命来！”
不知从哪冒出许多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来，手里的大刀明晃晃的，也不解释一下便冲上来。
凌若雨当时闪身，剑还在树底下躺着，眼下只能赤手空拳挡着。她善于剑法，却不善于拳法，敌人又以数量占上风，只能凭巧力退敌。一边挡着，一边向剑那边靠去。
混乱中看清一张脸，“寨主？”
“有幸夫人还记得我！去阴曹地府向兄弟们谢罪吧！”
“谢罪？哼，留着你的命可不是让你来报仇的！”
一个后翻身抄起兵器，剑出鞘，开始反攻。
然而，一个趔趄，凌若雨身形一顿，手里的剑也差点落下，刚刚——似乎牵到神经了，心口一阵阵地刺痛，又抽紧着，强迫身体蜷曲起来。勉强抬手格住一刀，力气的流失却像瀑布倾泻一样。这样下去，不行，还未被他们解决掉之前就被自己给解决掉了。
忍痛什么的，她不在行啊！
没有任何预兆，靠近凌若雨的几个大汉忽然倒地，脸上依旧是一副搏杀的表情——连死亡的恐怖都没感觉到便死了，脖子上一道浅浅的勒痕，像是画上去的，细而滑。
同伴的突然死亡在他们中引起不小的惊慌，“老——老大——，怎么回事？”
并没有看见凌若雨出手，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太过诡异！
再看她那抹妖冶的笑，好似早知如此，一时间，没有人再敢上前。
“怎么？上来啊？”凌若雨虽然痛，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眯了眼，扯开一个笑。
“怕什么！和她拼了！”老大吼了一声便冲上去，身后那些弟兄面面相觑，有的逃了，有的一咬牙跟着他往前冲。
死亡游戏继续上演，大汉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了老大一人，看了看凌若雨，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弟兄们，开始颤抖，想要逃，脚却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夏日的太阳那么毒，火舌舔着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快要烤焦。然后，一粒石子飞来，恰好点了昏穴，便这么倒下了。
发生了什么？会死吗？
凌若雨趁着这个空隙吃了药，“吹雪。”
“是，夫人。”白衣从天而降，强烈光线的反射下，有一道道银光慢慢向她袖中收拢。
“怎么回事？”她坐下，盘腿开始调整呼吸。
“是王妃，绿儿告知他们你出了城，回来之时一定会走小路，这些人便早在这边埋伏下了。”
“倒是等不及啊。好了，你把他带回去，看好他。杨旭可留着他有用呢。然后派人告诉尚尧，我死了。”
吹雪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怎么，夫人不想玩了？”
“实在是辱没了我的聪明才智。”
“看来吹雪以后也少了个乐趣呢！”身影一飘，地上的老大也随之消失了。
凌若雨无奈叹了口气，真是，实在太无趣了，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精力。
紫翎，王府。
“怎么还没回来？”杨旭显然是有些——不，应该是很——焦急的。
“木风已经加派人手寻找夫人下落了。”
“好了，下去吧。仔细找，她走的是小路，也许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是。”
杨旭不安地敲了敲书桌，又拿起小纸条反复看了看，手指抚过那骨骼清俊的字迹，不像是女子所写，却的的确确是她的字迹。一个人，该如何改变，才能把字迹都变了呢？
“三日之后当归。”如今已是五日，却是连下落都不明了。
若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许山下的那些尸体，是不是和你的失踪有关？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害你？还有他们脖间的致命伤痕，究竟是何人所为？是敌？是友？
洛卿？杨明？皇帝？却都不像他们排出的人。
究竟是谁？
晚膳时，杨旭依旧心绪不宁。
“表哥，是在担心若雨么？”
“是。”
“我也很担心呢。若雨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如今已是半月多不见了。连凌曦都想她了，小手总是指着与谁同坐轩那边。”
奶娘抱着凌曦正在哄他吃米粥，这时，像作证似的咯咯笑了几声。
“她——连我也不见，之说要好好静养。”
“可请了大夫？”
杨旭苦笑，“她自己便是半个大夫，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只好依了她。品荷也说并未有什么异常。许是又是把自己关了起来，捣腾些什么玩意。”
“没事自然好。但我还是担心，都半个月了，未踏出房门一步。不如，今晚去看看她罢？”
“不用。她那脾气，除非自己出来——”
“确实不用！尚尧，多谢关心了！”
爽朗的声音入耳，杨旭猛然回头，“若雨！”
凌若雨扬眉而笑，撩了袍子坐下，对一脸不可置信的尚尧道，“怎么？以为我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便伸手握了她的，冰凉冰凉的。
“若——雨——”
“下次记得，杀人之后，要确认，最好拿人头，还要摸一下，是不是易过容的。”凌若雨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在说，啊，下次吃面记得多放些酱油。
“怎么，怎么可能？”
“若雨，怎么回事？”杨旭蹙了眉，不满地看向尚尧。而奶娘，早已抱了凌曦悄悄躲开，主子之间的事，莫问莫闻莫说。
“怎么回事？呵，”凌若雨好笑地摇了摇头，“白许山的尸体，看到了吧？那些可都是你的好王妃派出去的，半路拦了我，要为黑风寨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
“黑风寨？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出了城，还会路经白许山？”
凌若雨笑而不答，“尚尧，这是第几次了？我来算算，第一次，是利用彩云给我下药，第二次，是利用绿儿到黑风寨通风报信——”尚尧张了嘴，两只眼里满是惊讶和恐惧，杨旭的眼神愈加严厉，“这一次，又是让绿儿去报的信吧？你倒猜得挺准，料到我会路经白许山。怎样，绿儿很好用罢，比彩云机灵多了罢？”
“你——”她的话，不齿惊雷，她怎么会知道？所有事，她都没有假借别人只手，出了彩云，绿儿，谁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彩云死了，不可能是彩云说的，绿儿——绿儿有可能么？她明明那么讨厌凌若雨，怎么会为了她而背叛自己？
“为什么我知道？”凌若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彩云那件事，我一早就知道。你以为她怎么死的？她只是一颗弃子，若不是为了保全你，为了不让刑部调查到你，她会死？”漫不经心的语调，凌若雨耐心解释着，尚尧的面色也愈来愈苍白。
“至于后两件事，我想你现在还不明白，绿儿究竟是谁的人。”
“她！她是你的人！？”
“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过，我已经对你失望了。这场游戏，无趣，所以提前结束。”
“游戏？什么游戏？”尚尧的声音尖而颤，这是怎样的侮辱？！她费尽心思，却不过是满盘皆输，到最后，落人笑话。
“怎么，不作游戏，想让我报复你不成？你有三宗罪，我是不是该一件件报复过来？”凌若雨貌作沉思状，好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你！”
凌若雨起身，俯视她，眼神转为冰冷，“尚尧，你实在让我失望。你可曾想过，若是黑风寨早做准备，击败官兵，杨旭的面子往哪搁，他费尽心思制定的计划该怎么收场？你可曾想过，我若死于封地之外，若是被人发现，若是那人发现我的身份上报朝廷，杨旭，你，凌曦，这王爷府的一干人等又会作了什么下场？你又可曾想过，你要争杨旭，到底该和什么争，你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让他爱你，不是痴人说梦么？”
也不待尚尧和杨旭说话，她便大步离开。
尚尧抬眸，望着杨旭，神色复杂，不甘，害怕，疑惑，伤心，五味陈杂。而杨旭，本就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甩了袖子也随凌若雨离开。
只是在门口，看见绿儿，见了他，微低头，垂眸，谦而不卑，并不是丫鬟的神态。杨旭并未多看，朝着与谁同坐轩走去。
绿儿进了屋，“王妃。”
尚尧见了她，已是没力气再指责。
“王妃，几个月来，绿儿都待在王妃身边。绿儿深知，王妃并不是什么冷酷无情之人，王妃待绿儿很好，待奶娘和吟歌很好，待那些穷苦人也很好。只是在夫人这件事上，做得不光彩。绿儿即将离开，在此之前，希望王妃听绿儿几句忠告。第一，这个世上，立于不败之巅最好的办法，不是消灭你所认为的敌人，而是拉拢一切可能的朋友。很显然，夫人本来是可以成为王妃的好友的，但最后，是王妃亲手毁了一切。第二，有些事情需要旁敲侧击，有些事情却是只有正面出击才可能获得最终胜利。王妃除掉夫人又如何呢？王爷对夫人的爱难道就此消失了？最大的可能是王爷知道了事情真相，变得愈加讨厌王妃罢了。想要赢得王爷的心，就该投其所好，就该成为能够站在王爷身边的女子，至少有一天，王爷会因此而离不开你。第三，王妃并不适合密谋害人这种事。绿儿所言，皆出自肺腑，听与不听，全在王妃，还望好自为之。”
一桌子的饭菜，都凉了，凌乱摆着的碗筷，主人都不在了，你还在等谁？
那一次在大殿里落下的泪，回音阵阵，一直延续到了此时，此刻。
绿儿出了房，未走几步，先前的诚恳温情早已不复，“哎呀呀，真是肉麻死本姑娘了啊～寒～”
眼珠子一转，脚下生风如鬼魅一般飘向与谁同坐轩，几个丫鬟走过，便以为大白天见了鬼，惊叫连连。
这厢凌若雨出现在品荷眼前，少不得品荷一番数落。
“夫人！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好品荷，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品荷白了她一眼，“绿儿说你今天一定回来，竟还真被她说中了！”
“本姑娘说的，自然是真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正是绿儿，嘴里叼着一根草，一副吊儿郎当样。
“绿儿？”品荷诧异，那神色言辞，俨然已是换了一个人。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凌若雨笑言。
探究的目光来回于两人之间，品荷是聪慧之人，其中道理一下子了然于心。
无奈叹口气，“夫人，你又骗我。”
“好品荷～真的，我真的知错了！要打要骂，任君处置！”凌若雨拉了她的手，摇啊摇，晃啊晃。
看着她那一副讨好又委屈的样儿，品荷只觉得有些头疼。每次都这样，但是每次见了她这样子，就是没法真的和她生气。
“小人定会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知大人，这会儿，就先放小人一马罢？”
“好好好，我就是个多余的！你俩慢聊，要不要看茶啊？”
“嘻嘻，那倒不用。”
“真是的。”品荷摇头，出了房门，将门掩上。
一回头，看见眼前之人，一时惊慌，欲要开口，却被他阻止。手一挥，示意她先下去。品荷无奈，偷眼瞧了一下屋内，只得离开。
“夫人，你可真是好心呀～”
“哎呀呀，能被绿儿这么夸奖，真是三生有幸啊～”
绿儿还是坐在窗台上，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光线照进来，半明半暗，发丝变得晶莹透亮，细细小小的汗毛闪着微光，形成脸的轮廓，倒是一幅别具一格的美女图。
“可是本姑娘最讨厌好人什么的了。”浓密的睫毛筛着丝丝缕缕的光线，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
凌若雨耸肩，“没办法呐。我可不想被人没完没了地算计，对手还是这般不堪一击的人。这样连我自己都会变笨的。”
“呵呵，夫人还真是毒舌，本姑娘喜欢～所以走前提醒一下夫人，门外有人哦～”
凌若雨神色一敛，动作迅速将桌上茶盏扔了出去，“谁！”
茶盏碎裂的声音之后，门被打开。
“杨旭！？”
他听到了什么？
“堂堂安南王爷，竟然也做这种苟且之事！”
杨旭面色阴沉，唇线笔直，一步步走进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个绿儿，究竟是谁？黑风寨之事，你为何瞒我？还有白许山的那些尸体死于‘银丝魂’，然而这兵器的主人是谁，江湖无人知晓，你和那个人又有何纠葛？”
杨旭一步步紧逼，凌若雨毫不退怯与他对视。
“你不必知道。所有这些，都不会威胁到你。”
“我不是怕他们威胁到我！我是怕你有危险！”
“那你大可放心，要不是他们，你今日便见不到活生生的凌若雨了。如果你真担心我，还不如去安抚好你的王妃，别让她费尽心机除掉我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向别人？”没了方才的霸气，杨旭只是静静地望入她的眼，紧蹙的眉，即便打了结，也是那样好看，那双眸子里，是海的深沉火的热烈。
“哈？别人？”凌若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杨旭，你到底有没有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感情？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她是杨凌曦的母亲！你娶她，是为了你的利益。所以一旦得到，便可以不管不顾了么？就像你当初娶凌若雨，也不过是为了你的利益！对你来说，什么才不是别人？！你眼里除了你自己，除了你的江山，容得下什么？！”
“你不是别人！为什么你总是要质疑我拒绝我？没有你的消息，我担心，看到你回来，我高兴，却不能问，怕你又一次误会我。的确，以前我要的只是天下，所以对你，对尚尧，我并没有培养感情的打算。可是现在，我爱上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爱上你，十几年了，一直把你当做同伴，鬼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以前，是你追着我，说会永远在我身边，后来，我将你伤透，洛飞出现，我却发现自己的心意，只能隐忍。现在，你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我以为我会有机会的，你却一直拿尚尧来作挡箭牌，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堂堂安南王爷，如今，竟然在乞求一个机会。
“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爱我，你怎么知道你爱的究竟是凌若雨还是我？如果是凌若雨，她已经死了，你和她已经再无可能，你就去后悔一辈子吧，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为什么要伤透她的心！如果是我？一把剑，一面盾牌，怎么可能会有感情？那是痴人说梦！”
“你——”他倒吸一口冷气。
无论怎样，都是求而不得么？
与谁同坐，虚位而待，他以为的，只是妄想么？！
火热的唇覆上，攫取着所有的香气，所有的呼吸。
凌若雨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使劲拍打着，捶着，却是徒劳。
呼吸越来越困难，黑暗侵袭，席卷了意志。
停下，停下啊——好难受，好痛，会死的——会死的——她的心里叫喊着，挣扎着，被紧紧攥着的衣服褶皱纵横。
血腥味漫布整个口腔，紧贴的双唇离开，“若雨？！”
猛地一推，凌若雨自己也跌倒在地，一口血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力晕眩。
怒急攻心。
“若雨，你怎么了？”杨旭俯身，伸出的手止不住颤抖着。
对上的却是冰冷的眼神，“要是不想看着我死，最好马上离开。”半是威胁半是恳求。
杨旭的心一瞬间万箭穿心的疼。
如果他是洛飞，她就不会这样。如果他是洛飞，他就可以知道她要不要紧。
真是讽刺，竟然有一天，他会想要成为另外一个人。
“好，我离开。”杨旭颓然起身，向门口走去，一步步，如铅沉重，晃悠悠，如在云端。
狼狈，像一只丧家犬，完败。
他叫品荷进去，叫杨方去请大夫，即使知道她不会接受，还是要这么做，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能什么都不能做。
他，杨旭，已经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怒急攻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