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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伊利亚斯 ...

  •   遣词造句,以这种你所熟悉而我不擅长的方式来纪念你,你必会揶揄我的生涩,而我从中想象你的笑容。

      【编者注】
      这是加兰先生为他的朋友伊利亚斯•阿本德罗特写的悼文。
      在兰斯贝格的死牢里,他们接到了日期相同的绞刑执行书,他们在这个“找不到任何一棵自由的树木”的监狱里度过最后一夜。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约定共同面对死亡,如果有过,那么它将成为加兰一生中屈指可数的爽约。事实是加兰的绞刑延期执行,但他并不知道先他一步被带出囚室的伊利亚斯已经被释放。笔记在11月下旬后留下大段空白,直到第二年冬春之交才又零散地记录了一些不相干的事,当中没有任何关于伊利亚斯的词句。直到1952年出狱,他才重新翻开笔记,在最后几页写下这则悼文。

      【原文】
      此刻我理解了词汇和语言的差距。如果有必要,我自信能够把德语大字典背下,但那对于我将要表达的意旨毫无帮助。过去的时光在被经历后会清晰地记入脑中,然而别有一种事物是不成形、不具像,因而无法描摹的。人们称它为感情。其定义的模糊性让人无所适从,如果必要用它来形容我和伊利亚斯的关系,那么它在刚刚萌生时,就被生死割裂得荡然无存。
      今天当我写着这些话时,心境未尝不轻松。伊利亚斯不在了,我得以依照一己意愿将这段关系盖棺定论。
      十年前我们就在一起,白天干自己的工作,晚上在一起消耗单身汉的晚间时光。那时我是书报审查专员,伊利亚斯的社论经过我的手,总是被删去大段。晚餐时他举着叉子,挑衅似地猜我是否真的会不顾情面,把他塞进集中营。我们之间的误会直到帝国覆灭时才有所缓解,但我记得他把袖子轻轻挽到肘部,光着小臂做饭的样子。
      在兰斯贝格,我们卸下社会角色,以自我的身份生存。我在他凝望阿尔卑斯余脉的目光中读到了某种固执,他或许也读懂了我。最后我们坐在沙地上,看着傍晚过后逐渐变黑的天空。伊利亚斯笑称我身上有老德国的味道,我霍然站起来,强调自己才刚刚23岁。[1]在等待死亡的最后一夜,我们以囚徒的身份坐在一起,曾经坚持的信念已成非法,只有私人友谊未遭责难。我在他身边,想象他的领口有菩提树的香气。
      夜晚的脚步飞快,窗外现出模糊的青灰色,狱守敲了门。我们整好衣衫,面对卑琐的命运之神不发一言。那些冬天壁炉前的谈笑风生、夏天推开窗户时市区的暑热,万物本来没有名字,那么给它贴以标签就不会影响它原本的属性。他走出牢房,消瘦的身影在斜射光下被拉得很长,形成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那是我在最后一眼里所见的世界。

      1952年1月7日

      [1] 这故意缩减的十年是被帝国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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