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抛弃粘人小狗》西风曲

15、第十五章

　　打断怪物鬼鬼祟祟动作的是硬生生挤过来的钟罗。

　　钟罗搭在李漪肩膀，笑眯眯道，“李大人，去吃饭吗，我请客。”

　　怪物被挤到了另一边。

　　他察觉到司空珏的冷漠注视，思索两秒，假装没看到。

　　司空珏语气不善：“你没事干？”

　　钟罗：“属下……”

　　“回地牢守周寒川。”司空珏斜睨了眼怪物，“你也滚去地牢守着。”

　　钟罗勉强有点职场经验，老大不高兴的时候最好别说多余的话，她应了声便回地牢了。

　　走之前看李漪，她看着远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距离她好像很远，远的谁也抓不到。

　　她不行。
　　牵着李漪手的魔尊也不行。

　　然后，李漪回了她个礼貌的笑。

　　更远了。
　　更没法靠近了。

　　钟罗不太开心的走了，她瞥了眼和她同行的怪物，“王上和李大人什么关系？”

　　怪物摇头。

　　钟罗自言自语，“也是，你看起来就头脑简单，怎么会知道呢。”

　　怪物鄙视看她。

　　用脑子之后，他发现大家都笨笨的。

　　到了地牢，钟罗寒暄几句之后，向刘将军问同样的问题。

　　刘宴书警戒心极高：“杀头的话我可不说。”

　　大家都能看出来司空珏变态的占有欲，也能看出来司空珏又爱又恨的扭曲情感，但李漪又不喜欢司空珏，司空珏自尊心又那么高，谁没事去点破这种尴尬关系。

　　钟罗抱胸冷笑，点名她看破的真相，“司空珏囚.禁了她。”

　　刘宴书呛住，“你疯了？”

　　钟罗叹气：“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司空珏才同意放了姜云情。”

　　都开始直呼姓名吗？！
　　刘宴书连连找补：“王上就不能单纯想要讨李漪开心吗？”

　　钟罗摇头：“男人的目的就没有单纯的。”

　　刘宴书：“……”

　　刘宴书抹了把胡子，“你来魔界之前就认识李漪了？”

　　钟罗昂了声，“正巧碰到她斩杀同门。”

　　刘宴书好奇，“让我听听。”

　　钟罗斜瞥周寒川，后者躺在牢里一动不动，但也竖着耳朵偷听。

　　她哪知道除了周寒川，还有个一言不发坐过来的怪物偷听。

　　在场的几乎都把怪物当作了背景板。

　　钟罗开始讲往事。

　　她处在这场故事的开头，大概是五年前，因一时兴起调戏了个貌美公子，偏巧被临仙宗的弟子撞到。

　　那名弟子名叫须陵云，是李漪师叔的徒弟，见钟罗是魔便穷追不舍。

　　临仙宗的弟子，不管是杀了还是伤了，都可能引来临仙宗的追杀，钟罗为了不惹麻烦只能躲着跑，这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途径一座村落时候，须陵云剑招大开大合，伤及无辜，一剑荡平了村落，村民死状凄惨。

　　刚巧有个出门钓鱼的村民，他回村见状人都傻了。

　　挡在须陵云面前要个说法，须陵云满眼都是要逃走的魔，剑气急冲冲挥开村民，村民撞到树上当场没了气息。

　　钟罗都震撼了。

　　她与须陵云打斗片刻，李漪出现，她神色无喜无悲，平静道：“须师兄，你的剑，杀了一整个村落的人。”

　　须陵云：“杀魔怎么能没牺牲！毋要妇人之仁！”

　　李漪：“杀魔是为了什么？”

　　须陵云不耐挥手：“你在教育我？你杀的魔少吗？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他似是气不过，又讥讽骂道。
　　“我听闻司空珏为你放过几个凡人，师妹怎么做到的？用嘴巴还是用身体？”

　　这会儿是溜走的好时机，但钟罗就是想再看看，至于魔尊放过村民这件事……她其实略有耳闻，司空珏的要求是李漪跪下求他。

　　同门师兄竟形容的如此不堪。

　　钟罗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皱眉。

　　李漪没生气，或者说她气的不是他的侮辱：“你不觉得错，甚至不为死去的村民感到一点点的怜悯？”

　　“你到底想说什么？区区几个凡人罢了。”须陵云，“若不想帮忙便滚开，不过我回宗一定会把这事如实报告给邢长老。”

　　李漪拔剑。

　　须陵云露出满意的笑。

　　李漪的剑指向了须陵云，“我要说一句很俗套的话。”

　　“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须陵云大惊：“你疯了！？你要杀我！？”

　　钟罗也觉得她疯了。

　　她不杀人，只是因为不爱杀人，但在她看来，凡人的命不是命。
　　凡人就像是蚂蚁，脆弱，又成群结队出现，可面对魔或者修士，又什么也做不了。

　　人会在乎蚂蚁的命吗？
　　不会。

　　钟罗也不会在乎凡人的命。

　　她饶有兴趣的看同门自相残杀。

　　须陵云感受到死亡气息。

　　他求饶大叫：“我知道了！我不该误伤他们，但我也没办法啊师妹，魔头与我缠斗，我若表现出半分怯懦便死无葬尸之地！我别无选择——”

　　须陵云的话音戛然而止。

　　李漪砍下他的头颅。

　　刘宴书摸着胡子，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难怪她会入魔。”

　　钟罗不予置评，世道如此，谁又能改变呢。
　　她有些怅然的问，“你见过李大人的剑吗？”

　　刘宴书：“没。”

　　“她的剑有种能净化灵魂的神性。”钟罗陷入回忆，仿佛回到笼罩着又暖，又冷，碎银般瑰丽的剑光那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用剑。”

　　“不会。”

　　钟罗等魔看过去。

　　那一句是周寒川说的，他脸上的伤好完全了，露出了雌雄莫辨的容貌，只是嗓音沙哑，“她叛出师门那天，把自己的剑折断了。”

　　李漪带着须陵云的尸体回了临仙宗，宗门震惊，震怒。
　　却也不想宗门天才染上污点，便决定宗门内部解决，稍作惩戒，之后一切照常。

　　周寒川回忆那天，他开心的去牢中找李漪想告诉她这条好消息。
　　却只在牢中见到李漪折断的本命剑，人已逃了。

　　之后四洲到处都在传李漪入魔的消息。

　　再之后便是李漪到了魔界做官，也恰恰佐证了之前四洲关于“她与魔尊勾结”的风言风语。

　　周寒川又陷入自己的思绪。

　　忽然听到一声低吼，周寒川吓了一跳，他抬头就看到呲牙的怪物。

　　怪物吓了他一下就收回表情。

　　这人最蠢。

　　钟罗劝怪物，“哎哎，他就是说个话，不是要逃，不要激动。”

　　怪物孤寂坐在角落。

　　只觉得周围全是笨蛋，他想李漪了。

　　刘宴书：“你和他在这儿守着，我去离开一趟。”

　　钟罗挑眉：“又翘班？”

　　“她这个时间会出门逛一圈，我就远远看看她。”刘宴书火急火燎的走了。

　　怪物若有所思。

　　钟罗和怪物讲了几句，发现新同事根本不理魔，再次确信他是只懂命令的低能儿。

　　她又陷入回忆，那天她和李漪其实也有过交流。

　　她问李漪，“你不杀我？”

　　李漪：“该杀的魔不是你这样。”

　　钟罗：“我是哪样？”

　　李漪顿了顿，看着她，很认真的注视她的眼睛，“坦荡洒脱，我想成为的模样。”

　　钟罗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旁人羡慕的对象。

　　尤其是这人还是四洲声名赫赫的天才，而她是个风评不好的魔头。

　　因此在听到李漪在魔界做官后，她也风风火火跟来，只是她都不记得她。

　　骗子。

　　地牢潮湿又寂静，钟罗看话本打发时间，怪物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宴书回来的很快。

　　毕竟只能远远看一眼——若是被李漪知道了，说不定连这一眼都没法看了。

　　钟罗好奇，“一见钟情能这么深情吗？”

　　刘宴书还沉浸在那一眼：“我见到她灵魂都颤动了。”

　　钟罗聊不下去了，忽然见怪物起身走进牢里，锤晕了周寒川，三步并两步离开了地牢。

　　钟罗：“？”

　　刘宴书淡定：“不用管他，他和王上有特殊的联系，说不定有别的事。”

　　钟罗看看晕倒的周寒川：“……好吧。”

　　~

　　李漪离开司空珏去找了明大人。

　　明大人已经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她说，“已经安抚了死者家属。”

　　李漪：“然后呢？”

　　明大人微不可查叹气：“死者生平还在调查。”

　　李漪与她一同散步：“明大人怎么看这件事？”

　　明大人淡漠到冷酷，“魔杀魔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尤其是王都，早上出门晚上死掉的比比皆是，现在已经是平安盛世了。”

　　您带来的平安盛世。

　　李漪面色露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怅然，她温声说，“我相信明大人能处理好这件事。”

　　明大人信心满满，“自然！”

　　李漪抬手帮她扶正官帽：“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交给下属，再小的事也要亲力亲为，好吗？”

　　明大人不明所以，不过她第一次对她提要求，想也没想到应下了。

　　她猜，可能因为李漪在愧疚吧。
　　为这两个魔的死亡愧疚。

　　李漪把明大人送回家，独自回魔宫——司空珏要求她最近住在魔宫。

　　夜深了，黑雾蔓延，沉甸甸压在大地。

　　李漪回头看了几次，索性停下脚步，“出来。”

　　雾中的黑影四处流窜，像是知道自己躲起来也没用，便默默走到了她面前。

　　他还有点生气李漪单方面的绝交，于是故作冷漠的站着。

　　李漪：“有事吗？”

　　她用极其冷淡的态度对待他。

　　怪物嘴角下压。

　　李漪：“没事我先走了。”

　　怪物绷着脸拦住她。

　　李漪心想，她心肠没法硬到可以毫无顾忌的利用他，却也没硬到能够彻底忽略他。

　　总是这样优柔寡断，所以她才什么也做不好，才会入魔。

　　怪物嗅到她流露出的一丝丝难过，立马就把人抱进怀里。

　　李漪猝不及防，脸贴进他热热的胸。

　　“我……”

　　她身体硌到硬邦邦的东西，要说的话咽回去，“你在衣服里藏什么了？棍子？”

　　怪物把藏着的东西递给她，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一定是摇着尾巴的。
　　他在她手心写字。
　　“用来炼剑”

　　这东西是一块又长又直又硬的黑色骨头，触手光滑温热。
　　看起来和他止咬器的骨头材质一样。

　　李漪胸口被这率真直白的情谊填满，他的情谊和他的体温都比常人热，比常人烫，一路注入到了她冰冷的灵魂里。

　　她摩挲着骨头，语气不明，“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久久没等到回应，她抬头看过去，怪物身体发颤，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她默默终止摸骨头的动作。

　　怪物的兴奋停了下来，他体温升高了很多，握着她的手写：“你再摸摸它我能感到你在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