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有意相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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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
一身淡青色宫装，长袖华贵而轻柔飘逸，青丝绾起发髻，金饰别于发间，小绿娴熟的为颜慕绯梳齐发尾，屏息静气，动作不敢丝毫逾越。上妆时却犹豫不决——这贵妃娘娘确实姿色非凡，面容白皙如玉，不必傅粉自有颜色。小心执起眉笔，又寻不到哪处有瑕能画。小绿心叹了一句天生丽质，小心翼翼的要将辰砂点在白净的额间。小绿精于梳发化妆，眼光自然独到，这一点辰砂若是点在眉间，自然能使这容颜更加美艳几分，眉眼多增诱惑。
“不必了。”颜慕绯突然出声，辰砂即将触上额际，又立即随着小绿跪下的举动抖落地上。
“奴婢知罪，奴婢不该这般随意自主决定，还请娘娘责罚！”小绿朗声道，她也未料想到颜慕绯会突然出声制止。轻易便能猜出这贵妃娘娘身份特殊，和五公主关系不一般，若是得罪了她，五公主肯定不能轻饶。
“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便好。”颜慕绯轻声道，只是觉得这妆容若是过于艳丽，怕自己就认不得自己了。颜慕绯从椅上起身，迈步走过小绿时，又道：“起来罢。”衣摆扫过，若有若无的一阵清香传入鼻中。
“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何必如此惧怕呢。”颜慕绯轻笑，略有些无奈。小绿待她走过才起身，先闻其声，才谨慎抬眼去看，颜慕绯已站在屋前，只能瞧见她的侧脸。
朱唇微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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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慕绯站在未明宫外庭，她刚从堂阶走出，风吹在身上，立即便觉得有些冷了。婢女为她理了理肩上的雪貂坎肩，恭敬退下，眼却紧盯着墙外。庭中高立着青绿的大树，有些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了，白雪覆盖着，只有那些顽强不屈的才伸出枝丫。粗些的有两人合抱般宽，如絮的雪片似缀点般慵散停在绿叶上，将树梢裹着一片晶莹。这些常青树都是颜慕绯叫不上名字的，
“咦！”侯在一旁的婢女突然发出声响。纸鸢从墙外飞入，她眼中一亮，立刻惊呼出声。
颜慕绯有些奇怪的转头去看，那婢女缩了缩身子，退了几步，指着一旁小声道：“娘娘您看，那有个纸鸢呢！”
颜慕绯循着婢女指的地方看去，雪地上果然静躺着一个纸鸢。虽说今日无风，可哪有人在严寒冬日放风筝的？颜慕绯奇怪的朝那边走去，轻轻俯身拾起那纸鸢。白色纸鸢做得极精致，颜慕绯拾在手中，抿了抿唇。
她见过纸鸢，却从未放过，连晴朗春日都是一直被困在殿中。在黎国是这般，在耀国又是这般。唇角微涩的拉开，问道：“这风筝是谁的？”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应该是从外头飞进来的……”婢女迟疑的答道。
纸鸢的牵线已经断掉了，留下可怜的一截蜷缩着。
颜慕绯并未多说，径直朝外走去。心中突然想瞧一瞧这纸鸢的主人是谁，这放纸鸢不都应该是在晴朗春日进行的吗？跨过宫槛，走出了未明宫。颜慕绯未曾注意到，那婢女掩在袖口里的手突然揪紧，眼中莫名的闪过喜色。她加快了步子跟上。
刚走出未明宫几步，便瞧见前头不远一个模糊的身影，颜慕绯走了几步，只是那人更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颜慕绯面前。
丽妃一身华贵的红色衣裳，红唇艳丽，似笑非笑的拉开。十指是近乎毒艳的丹红，抬手指着那纸鸢，轻笑：“颜贵妃拿着的那纸鸢，是本宫的。”说罢便有宫人走上前去，恭敬的屈身再伸出双手。
“原来是丽妃娘娘的。”颜慕绯淡淡颔首，她对丽妃印象并不深刻，现在才看清全貌。将纸鸢放在宫人手心。宫人一接到纸鸢便立即转身退到丽妃身后。
“丽妃娘娘的纸鸢怎么会飞入未明宫？”颜慕绯有些奇怪的问。这后宫嫔妃的住处虽然各不相同，但未明宫是公主府邸，周围应该不会有嫔妃落住此处才是。思及此，又多添了几分疑惑。
丽妃勾唇一笑，抬起右手搭在颜慕绯左肩上，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再转身俯在她耳畔，轻声说道：“这纸鸢随风而走，可不，机缘巧合的就落在贵妃眼前了。不过……”丽妃尾音一转：“这纸鸢飞入未明宫，颜贵妃不好好在栖鸾宫中休息，怎么跑到了这来？”
柳眉轻蹙，又立即松开。心里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的与丽妃拉开距离。敛眉，心里思索着，正欲开口。
“不过，怎么说都要多谢颜贵妃，这未明宫可不是寻常人能进得了的，本宫也只能在这干等，五公主这脾气……”丽妃鲜艳的指尖轻轻拂过下唇，“本宫可见识过，受不了。”
是吗？颜慕绯回头去看未明宫，淡淡的笑着。心里对丽妃的印象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话语太过大胆直接，毫不避嫌，比起那些个嫔妃假笑恭敬的模样真实得多。不过……笑意太让人捉摸不透，恐怕心计颇深。颜慕绯不想多沾是非，今日从未明宫出来已让丽妃看到，既然猜不透丽妃来意，那现在的她只想及时抽身。
“五公主并不在未明宫中，本宫也要先行离去了。”颜慕绯说道，巧妙的解释了从未明宫出来之事。颜慕绯正欲离开，丽妃却又突然叫住她。走到颜慕绯身边，轻笑，声音恰好能使两人听清：“颜贵妃四处走动都不带贴身婢女的吗？”
颜慕绯转头看向丽妃，脊背有些不自然的僵直。竟然忘了，这侍婢是未明宫的人，昨夜那景况根本容不得带上笙儿，可丽妃怎么知道？颜慕绯眼里即刻多了警戒和防备。颜慕绯看了那侍婢一眼，站在远处的侍婢似乎察觉到什么，身子忽然一颤。
“颜贵妃不必着急。”丽妃在颜慕绯耳边说道，“本宫只不过想替这纸鸢多谢颜贵妃，请贵妃到柔福宫喝杯清茶，略表感激之意。”
丽妃偏过头看她：“颜贵妃不会如此不给本宫薄面吧？”
“怎会。”颜慕绯微笑着，手心暗自捏紧，跟在丽妃身侧走了几步，又忽而停下，看着那侍婢说道：“不必跟着本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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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将一床崭新的被褥铺在床榻上，手上动作不停，敛眉。思及方才进来时瞧见的凌乱不堪的床榻，脸颊就微微泛红。从前习武时也有稍加修习情，欲之道，有时控制了这“欲”字，便能扭转全局。就算小绿未经人事也比寻常人懂得多，这……
“绿衣姐姐！”模样清秀可爱的婢女突然伸手拍向小绿的肩，银光一闪，小绿反手扣住那人的手，极细的针眼抵在了肌肤上，在用些力恐怕这针上淬着的毒就要顺着血液流遍人体。
“公主说过了，未明宫内你应该叫我小绿姐姐，紫儿。”小绿扫了紫儿一眼，将银针收回袖内。
紫儿撇撇嘴，揉了揉手腕，绕过木椅，从衣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樽台上打开，将里头各种名贵熏香放入炉中，一边抱怨说道：“公主叫我们留在宫中，又叫我们保护那颜贵妃，可颜贵妃怎么就傻傻的跟丽妃走了呢？”
“休得胡言，你这话让别人听了，肯定招不到好果子吃。”绿儿淡淡的回道。
紫儿哼了一声，说道：“可……丽妃都明目张胆的将人放在未明宫了，紫儿还不能说说吗？”
绿儿抱起搁置在一旁的旧的被褥，走过紫儿，说道：“紫儿，主子说了，这些事不用我们多管，她自有分寸。”说罢便打开门走出。
自有分寸？难道主子早就料到了吗？紫儿疑惑的想。
“诶！绿衣姐姐你等等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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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柔福宫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脚程，丽妃索性和颜慕绯拉开了话匣。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纸鸢，突然朝颜慕绯问道：“颜贵妃觉得这纸鸢怎样？”
颜慕绯先是一愣，思索了一会，答道：“这纸鸢模样甚是灵巧。”
丽妃掩唇咯咯的笑着，说：“本宫也甚是喜欢呢，可惜啊……”
“可惜什么？”这丽妃的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又让人忍不住往下探究。
“这模样虽好，还是得随风而飞，这风大了，便会脱手，风小了，又飞不起。”丽妃道：“颜贵妃说本宫说得对吗？”
“丽妃娘娘说得确实在理。可……这纸鸢本就是靠着风而飞，自然谈不上什么可惜。”颜慕绯瞧了一眼那纸鸢，有些惋惜。只觉得她便是那纸鸢，被命运这道风掌控，犹如一片不得安生的浮萍。
“那可不一定。”丽妃笑道：“只是贵妃心境太过低迷，看不清这形式——就算纸鸢随风纷飞，本宫手里总牵着一条线，线在手，一切不都掌控了吗？可谓，人定胜天。”
是吗？颜慕绯抿了抿唇，丽妃话里有话，只是她一时琢磨不透。那只纸鸢被丽妃拾在手中，颜慕绯忽而含笑问道：“可娘娘剪掉这纸鸢的线又是为了什么呢？那不就失了掌控，只能随风纷飞了吗？”
“非也非也。”丽妃深沉一笑，“这牵线的一头，不止只有自己，还有其他牵制的人。不如断了这牵挂放手一搏。”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有意相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