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人生如戏 那些都是她 ...
-
“沈默,汤好了没,姑父他们到了。”段迪看了一眼砂锅里冒着泡的奶白色的鱼汤,“剩下的让刘姐做好了,你别一进厨房就不出来。”
沈默“嗯”了一声,把火关小,覆上锅盖。
她在厨房里忙活,还不是为了老爷子的一句“沈默的鱼汤做的好”,因为段迪喜欢喝。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几个有她这样的手艺。
这大半年里,每天研究菜谱,以前做一个简单的炒时蔬就要十来分钟,现在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弄出四菜一汤来,有鱼有肉,色香味俱全。
段迪见她解下围裙,便转身回了客厅。
沈默洗手时听刘阿姨对她说:“先生对太太真好,都舍不得让您在厨房里多吸油烟。”
沈默只是笑笑,不做置评,她搬来段老爷子的小楼已经有两天了,今儿个周末,老爷子把女儿一家叫来一起吃顿饭,正式告诉他们段迪结婚的事。
段亦仁前些年身居要职,后来由于身体原因退了下来。女儿段秋华是军人出身,N市公安局铁腕女局长。女婿张起帆,是N市□□。平日里两人都忙的团团转,没什么时间回小楼陪老爷子,老爷子病了以后才挤时间多来几次。
“刘姐,别叫我太太,跟以前一样叫我沈小姐就行,尤其是有客人的时候。还有也别用您,你比我大好些岁,我听着怪别扭的。”听她这么叫,沈默很不自在。
“好的,沈小姐。”这样的人家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她也懂得有些事不该问的便不能问。
用餐的时候段老爷子说了他们结婚的事,段秋华虽然不喜欢沈默,可这证都领了,也不能让他们立马离了,段迪也不会听她的。而他们处理的方式也勉强让她满意,对沈默念叨叮嘱加威慑了几句也就算了。
张起帆与段迪一向亲近,举杯恭喜他们。
张起帆已入中年,男人的成熟魅力展露无遗。沈默见他每次都是穿黑色西装外套陪深色衬衣,知他是个稳重内敛之人,但对他数目众多的领带夹有些好奇,猜测该是他的个人爱好。
段秋华与张起帆的儿子张毅不到三十,是著名的音乐才子,词曲皆通,一歌千金。为人幽默风趣,沈默对他的影响很好。
“我说表哥啊,你还真给我找个小嫂子。”张毅拿起酒杯,与沈默碰了一下,“小嫂子,以后可得把我哥给看紧了。”
“我一个人哪里看的住,你要帮我盯着点啊。”
饭后一家子在客厅里陪老爷子闲聊,段迪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非要挑在这时候办公,连在老爷子面前装装样子都不肯,姑侄俩每次说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他就索性多远点。
“小默,去把迪子叫下来吃水果,秋华她们也快走了。”
“爷爷,他公司里最近事情多,我这就叫他下来。”沈默只得硬着头皮上楼去请大少爷。
在书房门口听到段迪在讲电话,倒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已经举起来的手就僵在了那里。
“林军国躲到国外不敢回来,林氏被政府控制着,一盘散沙,哪还起的了什么作用,要怪只能怪他林军国做事太过火,怨不得旁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
段迪听了好一会才又开口,“我知道了,你继续打听,有那女人的消息就尽快通知我。他被杀的消息什么时候会通知家属?“
“••••••”
“行,我明白了。”
沈默敲了几声,得到回应后开门进去。
段迪看到她,表情有些僵硬。
“爷爷叫你下去吃水果,顺道送送姑姑、姑父。”
“嗯。”
张毅走之前被沈默拉到一边,叮嘱他不要告诉许言她结婚的事。
张毅奇怪的问她原因,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不是?
“等她回来,我要给她个惊吓。”沈默如是回答。
沈默走进病房,把鲜花插到花瓶里。
少年还是那样静静的躺在那儿,舍不得动一下。
沈默洗了手,用棉签蘸了水,在他的嘴唇上来回涂了,然后开始给他按摩。从手开始慢慢到脚,一下一下,力道适中。
一边按一边念叨,她听到的看到的,什么都讲。昨晚做了什么菜,味道怎么样;路上看见一个女孩子,长的很漂亮,打扮时髦。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沈默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手下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盯着他的脸看。
她经常这样,能在病房里发呆一个下午。
沈默想起段迪在打电话时提到的那个名字,林军国,这三个字她在报纸里看过,电视里听过,还在半夜经过父母房前听他们说过,就连警局的警察也跟她提过。
林军国是N市的大名人,著名的本土企业家,至今旅居国外,行踪不祥。林氏企业在本市从赫赫有名到臭名昭著也不过才短短一年。
段迪与他本是竞争对手,到如今胜败早定,媒体大众在感叹林军国识人不清,晚节不保之时,也不得不承认长江后浪推前浪的事实。
沈默对商业大战兴致缺缺,但被段迪那句“被杀通知家属”刺痛,总在脑中盘绕,有毛骨悚然之感。
沈默出医院时正值晚高峰,车来人往,匆匆来去。沈默看见有几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脸上有疲惫之色,但仍掩盖不了她们青春朝气。也有一男一女的学生组合,有的默默相伴前行,有的则是喜笑颜开。
那些都是她曾经的生活,她也曾活在象牙塔中,不问世事。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这个时间爷爷应该去下棋还没回家,段迪也不会早早下班回去,她不想呆在空空的小楼里,所性在路口的长凳上坐下,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留着长长直发的少女,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那校服她认得,是N市一所私立高中的,是学生评选出N市最美的校服。
少女的皮肤白的透亮,有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下一下缓慢的扇着。她带着耳塞,注视着前方的人流。她听的很认真,一时没有注意到沈默对她长时间的观察。
她长的真干净,像冬日的白雪,似无云的蓝天。
她,不该是这俗世中的一员。
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彩?
少女突然转头,对上沈默的眼睛。她们的眼神如此相似。
但又有所不同。
沈默有些尴尬,对她微微一笑。
少女看了她几秒,摘下耳塞,把手里的MP4放在沈默腿边。
“这个送你。”少女说完就拿起脚边的书包,松松拎着,离开。
沈默拿起那个播放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带上耳塞,音质如意料中的好,或者更好。
沈默听了好一会儿,少女设了单曲循环,歌手反反复复不停的唱,她一遍遍不停的听。
雨下在我窗前玻璃也在流眼泪
街上的人都看起来比我幸福一点
用寂寞来测验还是最想要你陪
曾一起走过的夏天我常常会梦见
我猜不到你真正的感觉
思念写成脸上的黑眼圈
有的时候我宁愿你对我坏一点
无法停止幻想我们的永远
我在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特别
就怕你终究没发现我还在你身边
我猜不到你真正的感觉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只能像一朵向日葵在夜里默默的坚持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多希望你对我诚实
一直爱着你用我自己的方式
••••••
这就是少女坐在这里的原因吗?
那是怎样的一个甜蜜又苦涩的故事?沈默猜不出。
警卫向她敬礼,沈默对他点头微笑。
他一定在猜她到底是谁,沈默如是想。
她是谁,她算是段家的谁?
“沈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刘姐在院子里浇水,见她回来急急上前对她说。
“怎么了?”她今天并没有回来太晚。
“段局长来了,看样子很不高兴,陪老爷子在客厅说话呢,好像是先生的事。”
“先生回来了吗?”沈默问,不知道又是什么事闹得局长大人亲自前来问罪。
“今儿个一早就回来了,先生前脚进门局长后脚就到,和老爷子一起回来的,先生一直在书房没出来。”
“行,我知道了,你忙吧。”
沈默进门,坐在沙发上的段秋华脸色确实不快。
段秋华见沈默回来,立马拉她在一旁坐下,像对待下属一样开始长篇大论。
沈默没见过这样的段局长,仔细听明白后,感叹再是铁腕强势,她终究还是个女人,也有女人的小心思。
叶氏签了个女星做新产品的代言,段迪与她吃饭的暧昧照片被记者拍到上了小报,这本不关段秋华什么事,只是那女星的母亲是段秋华的旧识,两人从小争到大,互相看不顺眼。女星的父亲是省委副书记,副书记太太看了报纸,致电段局长,询问局长侄子是否与她家爱女正在交往,暗指段迪风流滥交,配不上千金小姐,让她这个姑姑管管那侄子,到时闹出什么事别丢了她段局长的脸面。
“沈默,你现在是他老婆,不能由着他胡来,到时出事了有你哭的时候。”
“说不定是误会,报纸都喜欢乱写,要不我现在就去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沈默看段局长的架势,没有个说法怕是不打算走了,也不顾及一下老爷子的身体。
“我看不是误会,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去好好问问他。”
沈默敲门进去,把咖啡放到书桌上,段迪问有她什么事。
“没事,姑姑来了,你知道她为什么来的吧。”
段迪“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专心看着文件。
沈默也不说话,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还有事?”段迪见她长时间不出声,抬头看她。她的脸背对着光,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没,只是太快下去不合适,我也要想想怎么跟她说。”沈默转着手上的戒指,淡淡地说。
段迪放下文件,走到她身边,“那想好怎么说了?”她的表情还是如常,平静如水,一成不变。
“嗯,就说你喝多了,糊里糊涂地亲了她一下,事后也跟她道过谦了。”
“这么个理由就把老婆给打发了未免太容易了。”段迪慢慢靠近她,一只手从她的肩部开始慢慢下滑,搂住她的腰。
“那还要怎么说,照片都摆在,唔••••••”段迪突然拥她入怀,吻上她的唇,将她的话吞入腹中。
沈默起初惊讶于他的突然袭击,愣神两秒后,闭上眼睛应对。段迪则看到了她脸上一丝红晕。
唇齿交缠了好一会段迪才放开她,沈默觉得自己就要窒息的刹那,段迪离开她的唇,“这样就行了。”
沈默斜了他一眼,她的嘴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又转身问了一句:“段局长这次怎会这样在意?”沈默总感觉另有原因。
“省委副书记是铁腕局长被横刀的初恋。”段迪淡淡回应。
沈默暗叹,原来如此。可段迪怎么会知道,照年纪算来他不会是亲眼目睹,那么就是听人说起,而这知情又会对他说的人,恐怕只有段老爷子了。
段秋华见沈默一幅娇羞模样,就知道小两口好着呢,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瞎操心。沈默向她解释,她也无心反驳了。老爷子在一旁乐呵,看戏似的。
段秋华吃完饭就走了,她餐桌上念叨了几句,段迪毫无反映。
沈默送她出门,折回来在院子里时手机响了,一看是国际长途。
“许言,”沈默心里算了一下时差,她那应该是中午,“下课了?”
“No,本小姐我连夜收拾包袱,一夜狂奔,现在在机场。”许言的声音透露出她的疲惫也显示出她的兴奋。
“机场,哪里的机场?”沈默常听她抱怨留学生活,想逃学归国。
“放心,目前还在资本主义的土地上,十几个小时后,可就说不准了。”
“你,许阿姨知道你回来吗?”
“她知道我还回的来吗?我已经把学给退了,釜底抽薪,先斩后奏,先不说了,我要登机了。老娘受够洋鬼子的洋货了,亲爱的,等我荣归故里,不,是偷渡返乡,也不对,管它是什么,总之等我回来,bye!”
沈默握着手机立在院子里,夜风清凉。
许言要回来了,她们已经一年没见了。许妈妈陪她在国外住了半年,所以自她出国后就没回来过。
如今,她最好的朋友要回来了,她的孤单应该会少一些了。
会认识段迪是因为许言的关系,她若知道自己和段迪事会有什么反映,会向江董事长要一大笔钱,然后摔在段迪面前,拉着她离开。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可是,不能这样。至少现在不可。
毕竟,段迪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她要回来了。
他们,却还回不来。
或者,他们不回来才是好的,若是回来,迎接他们的必定是高墙铁窗,她不愿隔着一墙玻璃与他们对话。
可是,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