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77、1998年2月X日 “我肚疼，

　　“我肚疼，”小霞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说，“你上班吧？”
　　“今年才刚开始，”半天，小齐极不情愿地爬起来，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你就不愿上班了！”
　　“我晚上疼一夜，”小霞生气地说，“你不知道？你去两天咋了？价格你早都知道，要啥你拿就行了呗！”
　　“年过完了，”小齐磨磨蹭蹭地穿衣服，一边赌气地问，“要不要进货啊？”
　　“能不进？”小霞说，“你先去商场看看呗，需要啥，晚上回来给李科长打电话，她年前说年底整仓库，整出来一批等外品，问咱要不要，价格可低，年前咱不想压款，没要，年过完了，让她一块儿送过来吧。”
　　小霞本来蜷缩在被窝里背对着小齐唠唠叨叨个不停，越说越精神，干脆翻身靠在床背上，被子顶在下巴下，只露个头，眼睛追着老公说：“加上这批货，咱柜台能放满一半---刚开始连个角都占不住，说是咱用小蔡柜台，里面放的还都是他的货！”
　　“可不是，”小齐说，“咱没货没办法，柜台空着也空着，让他用呗。”
　　“就是说吗，”小霞说，“没说不让他用，咱货多了，他能不给咱腾？”
　　“肯定腾啊，”小齐说。
　　小霞看着丈夫穿好衣服，问：“你吃饭不吃？”
　　“咱俩啥时候吃过早饭，”小齐笑着说，“早就形成习惯：早饭不吃，中午正常吃，晚上猛吃，正好和提倡的健康饮食方式相反！”
　　“商场谁不这样？”小霞笑着说，“年轻人有几个早起吃饭的？”
　　“不好呗，”小齐笑着说，“年轻时候使劲熬，把身体熬坏，再挣不住钱，老了咋弄？”
　　“那都是这，”小霞笑着说。
　　“对了，”小齐忽然想起什么，说，“年前还欠李科长几千块钱，她送货会不会要钱？咱手里可一分钱都没有啊！”
　　“刚过罢年，”小霞嗤了一声，说，“生意都还没开始，谁有钱给她？估计她不会要。”
　　“要她肯定会要，”小齐说，“去年的钱了，她能不要？”
　　“管她哩，”小霞又拱回被窝，晃动着身体把脖子处的被子捂严实，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没钱给她，还是那句话：李兰不要她的货，孪晶卖不动，她还得找咱！”
　　“你注意没有，”小齐准备开门，又转回身子，问妻子，“从去年底开始，小蔡两口开始很和李科长套近乎了。。。”
　　“我咋没注意！”小霞一听，一翻身坐起来，说，“以前李科长来，没地方坐，小蔡就出去，让咱和李科长坐一块儿好好说说话，剑灵低头看报纸或者和燕丽说话，也不往这边回头，就从去年底李科长来那两回，小蔡也不出去了，坐那儿开始和李科长说笑，李科长的清单，他意意思思伸个头还想看哩，我当时就合住装兜里了，他那点儿花花肠子瞒得过谁？”
　　“他啥意思？”小齐叉着腰站在门后，问，“想抄咱后路？”
　　“他谁后路不抄？”小霞鄙夷地说，“刘美玲用他柜台卖大功率电阻，不干了，他不立马上了大功率电阻？”
　　“等于别人打打窝，”小齐说，“他好钓鱼？这有点儿不地道了吧，以前觉得两口人还不错，咋会有这想法儿哩？”
　　“很正常，”小霞说，“商场不都这样？你撬我生意，我撬你生意。你请瞧了：咱只要干不下去一走，发光管他肯定上，他没厂家，可不很和李科长套近乎哩！”
　　“就凭这，”小齐生气地说，“咱也得好好干，不能最后给别人弄个好事儿！”
　　说完，拽开门走了出去。

　　到商场，把需要补货的清单整理出来，便没了事情。一直到下班，商场过道里都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这让一个在商场里转圈儿的巴基斯坦人尤为引人注目。
　　“这个老外在商场转两天了，”剑灵笑着对小齐说，“不知道他要不要发光管，你问问呗。”
　　“人家没来问，”小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咋好意思找人家问哩？”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剑灵笑着说，“咱商场这样的人多了，都不会外语，才没法儿找老外问，你会外语你还不问---卖钱哩，脸皮薄能挣住钱喽？”
　　小齐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
　　感到实在无聊，小齐掏出电话本儿，把上面的电话一个一个输入进手机里。当输到一个叫崔志忠的人时，笑着对妻子说：“好几个月没和建武联系了，给小崔打个电话问问吧？”
　　“你是没人打电话，”小霞笑着说，“拿个手机着急---你打吧。”
　　小齐给新乡市外贸公司打电话，有人接了。
　　“你好，”小齐笑着说，“我找小崔。”
　　“我就是啊，”崔志忠笑着说，“哪位？”
　　“我是齐勇啊，”小齐笑着说，
　　“你好，你好，齐勇，”崔志忠马上笑着说，“好久不联系了，你在哪儿哩？”
　　“我还在郑州呀，”小齐笑着说。
　　“生意可以吧？”崔志忠笑着问。
　　“就那样吧，”小齐笑着说，“我说好几个月没和建武联系了，写信来回得一个多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恁经常通话吧？”
　　“俺啥时候想打就打，”崔志忠笑着说，“公家电话，不用白不用。。。”
　　“他现在怎么样？”小齐笑着问。
　　“不错啊，”崔志忠笑着说，“建武现在弄得可不赖，很要货哩，年前又给他发了一个柜，越耍越大了！”
　　“中，”小齐非常高兴地说，“他去年七八月份来信还说头三脚难踢哩。。。”
　　“就是过了七八月份开始要货，”崔志忠笑着说，“本来要了一个柜，年底又补了一个柜，同事儿都夸他，说去了还不到一年，成绩很不赖。”
　　“中，”小齐佩服地笑着说，“建武中！”
　　“你也可以吧？”崔志忠笑着说，“建武老说恁俩可像：同一天生日，又同时到陌生的地方闯荡，都站稳了脚跟。。。”
　　“不容易啊，”小齐叹口气，笑着说，“硬着头皮干呗，建武的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俺俩都没后路啊！”
　　“建武说最羡慕你的是你比他多一个贤内助做好帮手，”崔志忠笑着说，“俺也一直替他着急，听说他最近谈个朋友，他外贸学校的同学。”
　　“那太好了，”小齐笑着说，“都是学外贸的，肯定能成个好帮手！”
　　“可不是，”崔志忠笑着说，“说正联系哩，还没确定。”
　　“那也中啊，”小齐笑着说。
　　“慢慢来呗，”崔志忠笑着说。
　　“好，”小齐笑着说，“不给你说了，我用手机打的。”
　　“买手机了？”崔志忠笑着问。
　　小齐笑着啊了一声。
　　“可以可以，”崔志忠笑着说，“就是，恁俩都中！”
　　“给你挂了，”小齐笑着说，“没事了回头再聊。”
　　“好的，好的，”崔志忠笑着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