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71、1998年1月X日 “李科长说

　　“李科长说有货，”小齐以最快速度从楼下冲上来，一进门就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说，“我让她今天务必送过来---赶紧起来走吧！”
　　“真不想起！”小霞在被窝里把自己缩成更紧实的一个团儿，只露出小半张脸，哼哼唧唧地说。
　　“哇噻，”小齐忽然惊叫起来，过去往洗脸盆里敲了敲，说，“咱屋都结冰了！”
　　“我说咋这么冷呢，”小霞说，“一晚上都暖不暖和个被窝！”
　　“咱铺的只有一条薄毯子，”小齐说，“床垫又是空的，咋能暖暖和呢！”
　　“你一出去，”小霞说，“被窝儿里更冷了！”
　　“快点儿起吧，”小齐笑着说，“还得给王福民打电话呢！”
　　“等收到货吧，”小霞说，“先看看再说！”

　　半下午时，李科长笑吟吟地出现在柜台前，身后跟个扛货的，背着一箱货。
　　“这是恁的货，”李科长拿出一张清单，笑着交给小霞。
　　“不是两毛三吗，姨？”小霞看了下清单上的价格，笑着问，“咋三毛哩？”
　　“恁小齐说恁都卖三毛五，”李科长笑着说，“给恁太便宜了，这些说是二等品，其实跟正品差不多！”
　　“他不知道价格，”小霞笑着说，“姨，他胡说呢，俺咋会能卖到三毛五呢？”
　　“小齐早上亲口说的，”李科长笑着说。
　　“没有，没有，”小霞笑着说，“卖不到那个价钱，我谈的生意，我知道，俺就挣五分钱，你给俺这个价俺还赔钱哩！”
　　“恁卖的高了，”李科长笑着说，“给俺也让点儿利呗。”
　　“真卖不到那个价格，”小霞笑着说，“姨，你还不知道这商场里啥形势？卖这么高，客户早跑了！”
　　“那恁早点把帐给我清清吧，”李科长笑着说，“马上年底了，恁欠的可不少了啊，光这又一万了！”
　　“货客户一拿走，”小霞笑着说，“马上给你清！”
　　李科长一走，小霞便埋怨老公：“你嘴咋这么没把门的？咱的卖价你也给她说？”
　　“她早上给我说，”小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这批管子可以当正品卖，让我不要卖的太便宜，我顺嘴给她说咱卖三毛五，谁知道她会涨价！”
　　“她见咱卖这么高肯定眼红，”小霞说，“你太心实了！”
　　“你赶紧去给王福民打电话吧，”小齐说，“这几天我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别再有啥变故！”
　　过了一会儿，小霞回来，笑吟吟地说：“他一会儿过来，我打到他单位，他单位人说他来郑州了，给我一个手机号，我给他打手机，他说正好来商场，一会儿过来！”
　　“太好了！”小齐高兴地说。
　　“货准备好没？”王福民快步走过来，笑着问。
　　“准备好了，王师傅！”小霞笑着说；随即指挥老公：“打开给王师傅点点。”
　　“不用点，不用点，” 王福民笑着摆摆手，打开黑色手包，笑着问，“多少钱？”
　　“一共一万六千六百五，”小霞把信誉卡推过去，笑着说，“给一万六千六吧！”
　　王福民先递过来一叠白纸条扎的整捆的钱，又数了一叠递过来。
　　小霞都直接转给老公。
　　“正好啊！”小齐把钱点完，笑着说。
　　“要不要给你找个扛货的，王师傅？”小霞笑着问。
　　“不用，”王福民抱起箱子，笑着说，“我还有点儿其它东西。”
　　王福民一走，小霞开始记账。小齐的眼睛始终盯着妻子的笔端，看着妻子在红管子的利润处写了一个三千六，绿管子的利润处写了一个三千。
　　“少要了五十，”小霞合上账本，小声笑着说，“要不就挣六千六百五十！”

　　下班回到家里，小霞马上把被子拽开拱进去，笑着说：“冻死我了，先不做饭了啊我！”
　　“不做不做呗，”小齐笑着说。
　　小齐确定把门锁好，从妻子包里把钱全部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今天还卖好几百，”小霞笑着说，“加上前几天的，你点点一共多少，应该有两万了！”
　　“你点吧，”小齐笑着说，“在商场点得我的手还困哩！”
　　小齐随即被自己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给惊呆了，哇了一声，笑着说：“我齐某人竟然也有这么一天：点钱点得手困！”
　　两人正偷笑不止，忽然有人来使劲敲门，并大叫：“小霞，小霞！”
　　小齐慌忙把钱抓回包里，正不知道藏到何处，小霞忙伸手要过来，塞在自己枕头下，身子躺上去，又使劲压了压，才示意老公开门。
　　“恁两口在屋干啥坏事呢？”王君进来，笑嘻嘻地问，“大白天反锁着门不开！”
　　“大白天在家能干啥坏事！”小霞蹬了她一眼，说。
　　“你咋这么早就上床了？”王君笑着问。
　　“冻死我了！”小霞说，“这两天你不冷？俺屋里昨天晚上都结冰了！俺这几天都是一回来就拱被窝，一晚上不出来！”
　　“我刚从广州回来，”王君笑着说，“就是感觉郑州咋这么冷呢，一会儿可把我冻透了！”
　　“我说几天不见你，”小霞说，“你去广州干啥？”
　　“别提了，气死我了！”王君抱着肩膀往小霞身边挤了挤，大声嚷嚷说，“往广州跑了一趟，一分钱没挣着，还倒贴一千多！”
　　“咋回事？”小霞问。
　　“让人骗了呗，差点回不来！”王君说；又问：“恁做饭没？”
　　“没有做饭，”小霞说，“这不刚回来，我说太冷了，先不做饭哩，先暖和暖和再说。”
　　“有剩饭没？”王君问，“我两天没吃饭了，饿死我了！”
　　“好像有点儿剩菜馍，”小霞说，“稀饭没了！”
　　“啥都行，啥都行！”王君忙说，“快拿来我吃，快拿来我吃！”
　　小齐把剩饭端过来，王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又问：“有茶没？我出来这么长时间，屋里啥都没有！”
　　“白开水，”小齐笑着说。
　　“白开水，白开水！”王君催促说。
　　“慢点儿吃，”小霞笑着说，“没人跟你抢！”
　　“吃完赶紧上班去，”王君说，“身上一分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