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46、1997年7月X日 “香港回归

　　“香港回归在家看过瘾了？”当小齐出现在柜台前，小霞笑着问。
　　小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慢慢蹭到柜台里坐下。
　　“这儿白天也直播了呀，”小霞笑着说，“俺都看了！”
　　“主要是晚上，”小齐笑着说。
　　“生意一不好，”小霞笑着说，“你就找借口回家，不让你回吧，跟小孩儿一样，说翻脸就翻脸！这你舒坦了？回去都见谁了？咱爸咋样？”
　　“老干部局刚组织了一次体检，”小齐笑着说，“身体还可以！”
　　“那就行，”小霞笑着说。
　　“说天热了，”小齐笑着说，“想回老家住一段儿时间。”
　　“让他回去呗，”小霞笑着说，“山西多凉快呢，他在家也没事儿。”
　　小齐嗯了一声。
　　“找恁同学了？”小霞笑着问。
　　“回去了能不找？”小齐笑着说。
　　“找李建武没？”小霞笑着说，“他不是说去非洲呢，走了没？”
　　“他同事儿崔志忠说走了，”小齐说。
　　“走了也不跟你说一声？”小霞笑着问。
　　“可能比较匆忙吧，”小齐说。
　　“介成勇他们怎么样？”小霞笑着问。
　　“还那样，”小齐说，“老家一年到头都一个样儿！都在那儿羡慕我呢，感觉回去对我越来越客气了！”
　　“你可得意了？”小霞笑着说。
　　“他们哪知道我还不如他们哩！”小齐黯然地说。
　　说着，忍不住把手伸向柜台里。
　　“来了就翻账本！”小霞说。
　　看到这两天的销售额，小齐绝望地叹口气，神情更暗淡了。
　　“你摇啥头哩？”小霞说，“你前天走哩，这两天放假，哪有生意？”
　　小齐注意到小霞已经把六月利润总了出来，一共3293元，比起五月份的2905，总算保持着增长。
　　“看着挣得怪多，”小齐自嘲地说，“俺同学上班几年，一个月才两三百，我一个月都三千多！刨刨柜台费、管理费、地税国税、房租、吃的花的，跟他们有啥区别？人家还没负债！”
　　“李科长今天可能趁放假来送货，”小霞笑着说。
　　“咱要啥东西了？”小齐问。
　　“思达订了两万只Φ3高亮的，”小霞笑着说。
　　“啥时候要的？”小齐惊喜地问。
　　“前天下午，”小霞笑着说，“快下班时候来的，说了一下。”
　　“总是在最关键时刻救咱一命！”小齐喜极而泣地说。
　　正说着，李科长和老公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柜台前。
　　“姨，”小霞忙叫了一声，笑着说，“俺王叔咋跟你一块儿来了？”
　　“今天放假，”李科长笑着说，“东西又多，让他来给我扛扛货。”
　　“你又抓俺叔来当劳力了，”小霞笑着说。
　　“不抓他抓谁？”李科长笑着说。
　　“当劳力还得任劳任怨，”人瘦瘦的、头发斑白的王叔笑着说。
　　王叔的话逗的人都笑起来。
　　“这是你的货，”李科长拍拍一个纸箱，又拍拍另外一个纸箱，笑着说，“这是我整仓库整出来点儿东西，都是好的，可以当一级品，你看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给她们。”
　　“中啊，”小霞看了看清单，笑着说，“都给我吧！”
　　“这钱可不少啊，”李科长笑着说，“你可得多给我一点儿！”
　　“给你两千吧，姨？”小霞笑着说。
　　“这都快一万了，”李科长马上面露难色，说，“才给我两千？”
　　“姨，”小霞笑着说，“你看我这儿生意越来越好，要你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是刚开始手头有点儿紧，也算你和俺叔帮俺了！”
　　“我也是一直给恁叔说，”李科长笑着说，“小霞两口人挺实在的，生意也越做也好，俺也都愿意多给恁些货！就是恁姨刚开始说：李秋珍，你可不敢给他们货啊，俩都是外地人，郑州啥都没有，不给你钱啥时候跑了，你可谁都找不到！”
　　“放心吧，姨，”小霞笑着说，“俺俩除了在这儿做生意哪儿也不去！你想想我都在这儿做生意多少年了，客户厂家朋友都在这儿，俺俩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回俺家种地？回他家打工？”
　　“可不是，”李科长笑着说，“我也是跟恁叔这样说：这年头当农民、给人家打工哪有做生意强？何况在这商场！我也是看着恁姨栾晶从这儿起来的，刚开始她们有啥？这不都起来了？恁姨更厉害，现在发光管都快可有可无了，数码管、点阵都是成箱走！”
　　“放心吧，姨，”小霞笑着说，“我也会成她那个样子！”
　　“我跟恁叔也都看好你，”李科长笑着说，“看好恁俩！”
　　“中午了，”小霞笑着对小齐说，“带咱叔咱姨去吃饭吧！”
　　“不啦，不啦，”李科长马上摇手，笑着说，“我和恁叔去亚细亚转转，这不妞给生了个小外孙儿，去给小不点儿买个重一点儿的见面礼，买完俺就走了！恁没事去洛阳吧，我跟恁叔带恁去看牡丹、吃水席！”
　　“李阿姨都当姥姥了？”小霞笑着问。
　　“可不是，”李科长笑着说，“多快哩！看着恁一天天长大，结婚生子，俺可不都老了？”
　　“那可得你和俺叔忙了，”小霞笑着说。
　　“忙忙呗，”李科长亲昵地挽住小霞的胳膊，笑着说，“忙心里也高兴！恁也快点儿要吧，恁妈肯定高兴，趁年轻，给恁看看，年龄一大，就看不了了！”
　　“俺还早着哩，”小霞红了脸，笑着说，“不先把生意赶紧做起来，哪敢要啊？”
　　“做生意是做生意，”李科长笑着说，“要孩子是要孩子，哪个都不能耽误！”

　　李科长两口走后，小霞笑着问小齐：“你现在敢要孩儿不敢？”
　　“还要孩儿哩，”小齐吓得吐吐舌头，摇摇头，说，“自己还养不活哩！”
　　小霞笑着叹了口气。
　　“这么多钱，”看着清单，小齐说，“我想着给两千块钱她不愿意呢。”
　　“李兰栾晶对她也都是欠款，”小霞说，“你别听她说，她给咱还能拿到点儿钱！”
　　“这批货卖了，”小齐说，“不给她清，能攒住点儿钱，现在七月份，下个月还咱哥钱，有点儿希望了！”
　　“我一直给你说不用担心，”小霞笑着说，“你不听，哪一次不跟我说的一样？”
　　“李科长给咱这么多货，”小齐说，“往后就不用从杨国红那儿进了。”
　　小霞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走了，我和李兰吵了一架！”
　　“咋回事？”小齐吓了一跳，忙问。
　　“昨天我和小敏在小普柜台聊天，”小霞说，“一个老客户去买东西，看见我，非让我过去给他拿，我说柜台里有人，她拿一样，客户买完东西，过来找我说了几句话，小红可给李兰打电话说我抢她客户了，李兰让小红过来叫我接电话，上来就说：你中啊，小霞，都跑到我柜台上拉客户了！我刚开始还纳闷呢，谁找我还往那儿打电话呢？是客户她才不会叫我呢！我一听是她，又说那话，一下恼了，直接怼她：你把我看成啥人了？我会做这事儿？我跟你一样，做事那么短！她一下把电话挂了，我扔了电话差点儿打小红，不是小敏拦住，我非扇死这鳖孙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