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38、1997年5月X日 “妈，你看

　　“妈，你看！”，一进大门，小霞就把母亲拽到大厅窗户口，指着远方，兴奋地说，“燕庄就这栋楼最高了，你看能看多远！”
　　“就是看得远，”路治香笑着说。
　　外面的嘈杂声惊动了曹银华，开个门缝查看情况，看到门外大厅有一群人。
　　“曹银华，”小霞笑着大声叫，“俺妈俺爸俺舅俺姨来了！”
　　“你好，阿姨！”曹银华忙过来，满脸堆笑地叫。
　　“这是曹银华，”小霞笑着向妈妈介绍，“我老给你说的，我最好的朋友！”
　　“霞老提你，”路治香赶紧笑着说，“说老麻烦你！”
　　“没有，没有，”曹银华忙笑着客气。
　　“一会儿过来吃饭，”小霞热情地邀请曹银华，“俺买了好多菜！”
　　“不了，不了，”曹银华笑着说，“我一会儿去俺姐家呢！”
　　说完，曹银华回屋去了。
　　“这是我和小齐的，”小霞把一家人领进厨房，指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整套厨具，笑着说，“柜子、液化气瓶、燃气灶都是新买的！不用煤火，做饭可快，火一打就着，可方便！”
　　“就是方便，”路治香笑着说。
　　“桌子、凳子、床、床垫都是新买的，”最后，小霞把一家人领进卧室，挨个指着，笑着介绍，“这儿床垫不□□垫，叫席梦思---妈，你坐坐，软和得很，你坐坐，你坐坐呗！”
　　“就是软和，”路治香被女儿强行按到床上体验了一下，笑着说；又赶紧招呼小兵和小云：“来，小兵，小云，来坐坐，来坐坐呗！”
　　“就是舒服，”小兵坐下后，笑着说，“我也一直让俺妈给俺买一个，俺妈就是不买！”
　　“俺姥姥是等恁结婚哩，”小霞笑着说，“恁结婚俺姥姥肯定给恁买！”
　　小齐用最快速度摆满了一桌子酒菜，路治香忙站起来，笑着说：“你歇歇吧，小齐，我去给恁做饭！”
　　“不用管他，”小霞强行把妈妈拉回床上坐下，笑着说，“让他弄！”
　　“好了，好了，”小齐笑着说，“就这，来坐吧，把桌子往床边儿抬抬，凳子不够！”
　　“你不快点儿帮着抬抬，”路治香忙站起来，使劲捣了一下丈夫，说，“怎坐那儿不蛄蛹！”
　　“你就会欺负俺爸！”小霞跳起来，笑着说。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爸妈和小兵、小云走了，喝得有点儿高的小齐十分兴奋，拉着妻子上了楼顶。楼顶是个平台，围着齐胸高的水泥台子。比起六楼的一个窗户，这里的视野超级开阔，能看到几乎三百六十度的天际。此时，天已黑透，朝市区望去，一片万家灯火。头顶即是触手可及的深邃幽蓝的天空，有着几颗稀疏的星星，亮晶晶的。此时，正值五月，郑州气候最舒适宜人的月份儿，清风徐徐吹来，轻抚着额头和面颊，让人感觉全身都十分舒畅。
　　“恁家人对咱很满意吧？”小齐笑着问妻子。
　　小霞笑了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欲言又止地说：“咱家人这次来有事儿啊！”
　　“啥事儿？”小齐笑着问。
　　“咱爸小蛋儿都在家闲着，”小霞说，“没收入，外面还欠着好多钱，家里想着买辆车让他们跑，钱不够，来这边让都想想办法。”
　　“啥意思？”小齐问，“还让咱想办法哩？”
　　“都想想办法呗！”小霞说。
　　“让咱想办法？”小齐说，“咱哪里有钱啊！手里这点儿钱还是借人家的，你不知道？你没给恁家人说？”
　　“我能不说？”小霞说，“那也得想办法，多少给凑点吧？”
　　“我一共借了一万两千块钱，”小齐掰着指头，说，“添了这么多东西，交了一堆费用，进进货，存折里就剩三千多块钱了，还敢往外借哩？”
　　小霞沉默。
　　“咱俩一天生活费才五块钱！”小齐越说越激动，“这么艰苦为啥？咱做生意恁家人一分钱没掏，咱困难成这样，还来借钱，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俺家人把我养这么大，”小霞又为难又委屈地说，“现在他们困难，想让咱拉一把。。。”
　　“问题是咱没有，”小齐两手啪地一拍，说，“咱现在手里的每一分钱都不是咱的！一年后全部还人家，生意这个样子，我还怕还不了哩！你再往外借，到时候用啥还？”
　　“咱啥情况我能不知道？”小霞说，“让我咋给咱家人说？去年咱家一下亏那么多钱，你没看现在咱爸穿的啥？以前咱爸多讲究一个人，在厂里上班，啥时候回来不是穿得时髦又时髦的？现在真跟咱妈说的：还没个要饭的穿得好呢！以前人多爱干净，现在胡子不刮头也不理了，真跟个要饭的了！以前咱家条件在村里是最好的，多少人欠咱家的钱！咱妈还有个小本本儿，谁欠咱多少钱，谁欠咱多少钱，咱妈都记着，现在成欠人家多少钱了！再不让他们想法儿挣点儿钱，家里咋过哩？咱姐还要上学！欠那么多钱，他们不想办法，让谁还哩？”
　　小霞哽咽着说完，两人半天都没有说话。
　　“反正我没钱，”最后，小齐两手一摊，说，“恁家人刚才走还给恁家人两百块钱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