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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97年2月X日 路林翠无所 ...

  •   路林翠无所事事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铁炉子,炉子烧的通体发烫,老远都能感受到它的热度。这是山西一个标准的农村家庭的格局:炉子放在家的中央,两边各有十个平方左右,炉子的烟囱被铁丝从屋顶固定住,从左右对开的沉重木门上方通了出去。木门两边各有两张大床,由布帘子隔开。父亲正在和几个人打麻将,还有几个人围观。路林翠对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充耳不闻。
      母亲从旁边的厨房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柜子上的座钟,问大女儿:“霞蛋儿怎还没来呢?”
      “她赶不上红伟家的车,”路林翠说,“只能坐到南宋了,从南宋走回来!”
      “那也该到了呀,”母亲有些焦灼地说。
      “你不是让小蛋儿去村口接了?”路林翠说。
      正说着,忽然听到院子里路小霞大叫:“妈,姐,妈,姐,掀帘子!”
      路林翠赶紧跳起来,拉开木门,把厚重的棉布门帘高高掀起,一脸笑容地把手里掂着大箱小箱的路小霞和小齐迎了进来。
      刚一踏进屋子,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小齐的眼镜片登时被雾气糊的什么也看不见。把东西放下,摘下眼镜擦着,只感觉屋里热气腾腾,有好多人,谁也看不清楚。戴上眼镜才看到:进来正对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木椅,桌椅后面是黑漆油亮的木柜子,再后面正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和对联。由于屋子太大,两边各亮了一盏灯泡,但瓦数过低,加上有人吸烟,屋里显得昏昏沉沉的,饭味儿、烟味儿、脚臭味等等各种味道混和在一起。
      屋子当间儿立着一个城市根本见不到的巨形铁煤火,刚靠近一点儿,便能感觉到热气熏人。屋子右手,一群人正在劈里啪啦地打麻将,有生人进来,这群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的乡下人纷纷扭头好奇地瞅着。
      给他们掀帘子的姑娘热情地把小齐让到煤火边坐下,然后用山西话咿咿呀呀地和他絮叨个不停,半天也没听明白说的什么,后来终于明白些,似乎说谁考上了上海交大,却被人顶替,只好去临汾上个师范云云。期间,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的路志香过来满面笑容地招呼他几次,因为见过一面,是认识的。
      不一会儿,小霞端过一碗热腾腾的山西拉面让他吃,这种待客之道让小齐暗暗惊讶。一碗饭刚吃完,碗即被抢过去,被硬逼着又吃了第二碗,到第三碗时,小齐一再强力表示实在吃不下,才作罢。这时,打麻将和围看的人逐渐散去,小齐这才认清楚谁是未来的老丈人、而刚才热情招呼他的则是小霞的姐姐。
      小齐有饭后散步的习惯,趁其他人吃饭的时候来到院子里,在宽阔的土院子里一圈儿一圈儿溜达起来。正门墙上安着一个灯泡,瓦数也不大,只能勉强照亮半个院子。这时,室外气温更低,呵气喷出去老远。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草料的气味,让小齐脑海中浮现出高中回平顺农村老家时的情景。仰头一望,星星稠密地布满天空,似乎有千万个,不时有活动的星星从天空慢慢或一瞬间划过。眼前黑乎乎的,那是一座像巨人一样耸立着的山的身姿。乱石垒起的猪圈有猪在里头哼哼,小齐探头往里好奇地看了看,依稀分辨出有两头浅色的猪。
      “我真是到农村了!”小齐嘟囔着对自己说。
      厕所在猪圈后面的西南角,小齐已经去过,不仅露天而且无门,砖墙垒得只有半人多高,几块青条石拼成一个长方形的坑位,下面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小霞吃过饭,叫上小齐到隔壁一间屋子,笑着说:“你晚上住这儿!”
      “这屋冷啊吧?”小齐缩了缩脖子。
      “还没给你生火哩!”小霞笑着说,转身出去,端过几铁锹燃得正旺的碳块儿,倒进屋角一个砖垒的煤火里,又连续往里倾倒了几锹明晃晃的碎碳,把烟囱往上一罩。
      小齐打量着这间屋子:长条形,不宽,堆了许多农具和杂物,更像是一个储物间,墙上贴着早已过期的报纸,触鼻一股发霉的味道。
      小霞正在给靠墙的一张单人木床换新床单,路治香抱过来两床厚厚的被子,对小齐笑着说:“这不冷了吧?”
      “这还冷哩?”小霞白了妈妈一眼,抢过被子,给小齐铺好。
      “早上怎个吃哩?”路治香笑着问小齐。
      “这儿吃啥我就吃啥呗,”小齐笑着说。
      “这儿早上就是玉米糁、熘馍,炒蔓菁,”路志香笑着说。
      “蔓菁?”小齐笑着问,“萝卜?”
      “山西叫蔓菁,”小霞飞快地说,“河南叫土豆!”
      “土豆和蔓菁不是一样东西啊,”小齐用手比划着说,“土豆是土豆,蔓菁像萝卜一样,比萝卜小,圆的…”
      “哎呀,”小霞叫起来,“这儿土豆就叫蔓菁,山西没有蔓菁!”
      路志香和小齐都笑起来,小霞也跟着笑起来。
      “你一会儿把那个给他拿进来,”妈妈交待女儿。
      “知道啦!”女儿不耐烦地说。
      妈妈掀开烟囱往炉膛里仔细看了看,才放心出去了。
      “啥东西?”小齐问。
      “尿盆儿!”小霞小声笑着说。
      小霞把灯绳系在床头,这样小齐就可以在被窝里开关电灯了。小霞走后,由于坐了一天车,这屋里又没有电视看,小齐早早插门上了床。
      在城市,即便拉灭灯,外面总有灯光漏进来,屋里并不黑,这里,屋里立马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由于睡得较早,一时没有睡着,不一会儿,一些奇怪的声音便钻进耳朵里,似乎是老鼠在纸糊的屋顶爬来爬去,小齐真怕它们掉下来,砸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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