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草药我是认真的》黑白双拼

85、第 85 章 别在这儿说

　　那男孩坐在书案前看书，身子倒是端正，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往书页外溜，看着就不太专心。

　　刘婶倒是先一步转身，朝他走近两步：“可算是醒了，身体好点了吧。”

　　顾清珩撑着床沿支起身，嗓子像覆着一层沙粒，他哑声问：“刘婶，是你在照顾我吗？”

　　“我跟玉儿刚来没多久，江姑娘她已经把药煎好了，就在外头炉子上温着呢，我去端来，你先喝药。”

　　他掀开被子在床榻边坐好，见到水盆边搭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上头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先前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没了，额头的温度也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烫，是她方才一直交替敷着，才让体温降下来。

　　玉儿终于有理由放下书，他个子还有些矮小，坐在椅子上时双脚还够不到地面，此刻更是直接跳下来。

　　他走到顾清珩面前，仰起小脸，圆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眼神中还带了几分明显的好奇。

　　“叔叔，你刚才是叫了江姐姐的名字吗？”

　　玉儿很喜欢江宁翡，虽然这个姐姐搬过来不久，但总能变出来一些新鲜的玩意儿。

　　上次她帮自己做出来的纸鸢，只是在翅膀上点了两颗小痣，就飞得比所有小伙伴家里的都要高。

　　顾清珩点了点头，“嗯，不过……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玉儿眼睛转了转，认真讲道：“你看起来跟我爹爹一样老。”

　　“这孩子，别在这儿说胡话，”刘婶正端了药碗进来，热气还氤氲着，“快趁热喝吧。”

　　“多谢。”微苦的药汁流进口腔当中，顾清珩一口气喝完，“刘婶费心了，你可知江姑娘去做什么了？”

　　“我先前接了玉儿回家，本想着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他听说江姑娘也在，就闹着要一起过来，我看她守了你好长时间，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刘婶觉得，毕竟他俩才见面也不算熟，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一直在房间当中照顾吧。

　　“等你风寒好了，也应该要谢谢人家的。”

　　顾清珩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碗边缘残留的温热：“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家吧，我感觉好多了，而且玉儿围在我身边，要是过了病气也不好。”

　　“行，灶上还温着粥，你等会儿记得一定要用一些。”

　　刘婶给玉儿戴上棉帽，又替他把围巾绕了两圈，仔细掖好领口之后，就牵着人回家了。

　　顾清珩在床边靠了一会儿，他抬手揉了揉仍有些发沉的太阳穴，缓缓起身拉开厚重门帘的一角，望向隔壁院中。

　　虽然他将自己的灵力完全封住，但是修道者的感知度还在。

　　院里看似平静，却有极强的灵压浮动，他不清楚在雪松涧江宁翡和那妖蛟之间，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契约。

　　可心里大致也能猜想到，这正是她此番来到雪松涧的原因。

　　顾清珩知道，尽管她没在众人面前提起过，但自极渊后，她在禹州生活的那段时间，她始终未曾放下过那段过往。

　　她始终认为连月蓉的消失，自己才是最大的推手。

　　尽管真相并不是单方面的承担，江宁翡还是将那份自责深埋于心。

　　若是这份执念无法解除，她就再也变不回以前的模样，更遑论接纳自己的感情。

　　顾清珩凝望着狭缝中那方夜色，放下门帘，转身走回了房间当中。

　　隔日一早，江宁翡倏地睁开眼，晨光正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她重新调理内息。

　　“神主，我宜在北境的寒潮中修行，恐怕要您在城中多待上些时日。”

　　蛟龙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低沉中带着几分古意。

　　“无妨，我就是为了等她归来，不急于这一时。”

　　江宁翡轻轻呼出一口气，这蛟龙所讲果然不假，往日灵台当中，她只偶尔能感知到连月蓉的微弱灵息。

　　如今在蛟龙之力的加持下，那缕灵息竟如烛火般清晰可辨。

　　虽然仍微弱，却持续地亮着，足以让她和这缕灵息建立联系。

　　小莲蓉会以比想象中更快的时间，回到她身边。

　　她听见外面传来断续的敲击声，在想会不会是玉儿又在敲新结出来的冰棱。

　　江宁翡走出去，才发现声响其实是来自另外一头的院子。

　　这边的房屋结构使然，院墙基本都是矮墙，她走到青砖边，见到蹲在院中的一大一小。

　　顾清珩正用小锤轻轻敲着榛子，玉儿则是小手捧着一只粗陶碗。

　　榛子壳发出裂开的轻响，剥出果仁后，就放在碗里面，他们身边已经有了榛子壳堆成的小山。

　　玉儿嘴角挂着笑，脸颊上还沾着点碎壳屑，已经改了称呼：“哥哥，等都剥完之后，我要给江姐姐留一碗。”

　　“今日她如果没出来，先不要去打扰她。”

　　“哦……”玉儿轻轻点头，把碗往顾清珩那边推了推，“那你也吃一颗。”

　　他余光瞥见墙头的那道身影，眼睛一亮：“江姐姐，你醒了，我今日不去学堂，可以在家玩两天。”

　　江宁翡朝他笑笑：“刘婶呢，怎么让你自己出来？”

　　“就是让我过来看一眼三水哥哥，哎呀，我得赶紧回去了。”

　　玉儿像是才想到得赶紧回家，把陶碗往顾清珩怀里一塞，蹦蹦跳跳地就走了。

　　江宁翡目光追随着玉儿离开的身影，直到出了大门，脚步声渐渐转移到刘婶的院子当中。

　　她回过神，发现顾清珩正盯着自己看，他脸色看上去比前一日好多了，身体也恢复了大半。

　　“早上新送来的货，要不要尝一尝？玉儿可是还说要留一点给你的。”

　　江宁翡手撑着青砖墙沿，轻盈地跃下墙头，裙裾在晨光里划出清浅的弧线。

　　她走到顾清珩身边，伸手接过那碗榛子仁，指尖触到微凉的陶壁，果仁还带着晨露般的清气。

　　院子的一角堆着好几包麻袋，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束口，隐约透出里面饱满的褐色颗粒。

　　“你还真去收了山货？”她原以为顾清珩只是装作商人的身份进了素野城。

　　顾清珩手里敲榛子壳的动作没停：“商人不收货物，难不成接下来我就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你还要在素野城待多久？”江宁翡领会他的意思。

　　顾清珩抬起眼：“至少要等到我的货齐吧，今早我又跟农户订了一批新的山货，交期是半月后。”

　　他没等对方开口，犹疑道，“因为我在这儿，你觉得不便？”

　　江宁翡从没这样想过，她只是将榛子仁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清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她曾在朔集上也买过当地的盐焗坚果，但吃起来好像确实没有这样原汁原味的好。

　　心情便也跟着轻松不少，她开口：“怎么会？你这个邻居，总比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强些。”

　　顾清珩眉眼软下来，那种从进入素野城开始就惴惴不安的心绪，总算找到了出口。

　　“其实，你想做的事，是不是已经有眉目了？”

　　“不想说也无妨，我只希望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时机，你能考虑一下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宁翡忽地讲道：“素野城虽然很小，但是风土民情还算不错，你灵力禁制解除前，先在这里好好住几天吧。”

　　虽然蛟龙之事已经解决，但有真龙出没的传言已久。

　　她担心仍会有修士进入城中，且无法判别善恶，若是顾清珩身体恢复前就离开，碰到什么不安宁的事就不好了。

　　要用的榛子剥得差不多，顾清珩站起身，长年修习锤炼的身体，让他哪怕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身体状态也能恢复得极好。

　　北境气候寒冷，他不太适应，跟当地人相比，衣服都厚重了两层。

　　走路时看起来也不太利索，以至于迈起步子来都带着几分笨拙。

　　江宁翡瞥了他一眼，实在很难将面前这个人跟茂象山上仙风道骨的身影联想到一起去。

　　“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昨天多亏你照顾。”顾清珩把工具在旁边的台子上放好。

　　他知道昨日自己喝的汤药虽然只是由寻常药材熬制，当中却蕴含着催化的丹力，一夜过去，除去风寒之症，身上的冻伤和瘀痕也都消失不见。

　　“我入宗门后，得到了师兄不少照料，早应该投桃报李的。”

　　江宁翡这样讲着，心里却在想，已经有太多人因为她而遭受伤害，哪怕是愿意归顺自己的蛟龙。

　　在褪麟期走火入魔伤人，也是由于感知到了来自于远方她的气息。

　　顾清珩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你今日有别的要紧事吗，不如陪我去城里转转？我想着去添置些日用品，你过来得早，正好帮我参谋一下。”

　　想到屋里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的装潢，若不是生了炉火取暖，还真是没什么人气儿。

　　江宁翡答应下来。

　　今日并非朔集，城中的行人很少，除去营业的商铺之外，街道上只能见到零散的几处摊贩。

　　她刚租下小院时，屋内同样没什么生活气息，那时她只想有个容身之所足够修炼便可。

　　还是跟刘婶熟络起来之后，她觉得独自一人这般生活会有诸多不便，才帮衬着一起出门购置了不少东西。

　　因此江宁翡对那些店面的位置还有些印象，走进那家杂货铺的时候，掌柜还记得她。

　　在这小城不常见到外人，所以陌生的面孔反倒更容易会再次被人认出来。

　　“是你啊，先前那些东西用着可还顺手？”

　　江宁翡应道：“质量很好，所以我今日带人过来了，他是短租，挑些即时方便的物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