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多少钱一斤》望旺

25、月亮

　　　　“秋天是个登高望远的好季节。”
　　老李给陈见泡菊花茶吃糕点的时候陈见还没意识这话的含义，等到农历九月的时候，发现了家里老人和他几个老同好，对这个日子赋予的重大意义：是去徒步上山，寻庙烧香。

　　陈见本不想去。
　　老李问了下，她说她不去后，老李也没多提醒她要去的说不去也好。

　　陈见忙。
　　陈见开始在学吉他了，并上瘾，准备和吉他社里的几个朋友以后一起排练出一首歌，她很努力，不想把夸奖当客气话。
　　另外还有学习。
　　她脑子渐渐转的快，和老爷子上香就是两天，这周末两天她可以学很多知识，她脑子不适于这时候再认知其他事物。
　　她心里有理有据的。
　　后来才知道，对面的夏祈这周末打算陪自己爷爷和陈见爷爷的过去了。
　　陈见：“……”

　　薛玲玲也没去，陈见不懂他这个学业比她努力几倍，能保送清北的人在这时要过去掺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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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听说薛玲玲也要去。
　　陈家这边没动静。

　　陈见却开始坐不住了，想我也是要去的吧？

　　她很少孝敬陪伴老人，现在这秋季茱萸正盛的时候，夏陈薛三家老人联合的大阵仗，她一个在他们身边的子孙还不去不像话，一起了不亚于过年时陪伴在老人身边的郑重。

　　星期六一早，四五点。
　　东方翻出鱼肚白的太阳未出早霞先起，和夕阳一样染红一点天。
　　早上还是有些凉。
　　这块静静的别墅区，植物在沉睡。
　　陈见穿搭整齐的背着包，踩着登山鞋，陪老当益壮的爷爷出来。
　　就在这会，又听说了薛玲玲不去。
　　像陈见这种不管事，经常信息差的人又纳闷……
　　没和对门的夏祈和夏祈爷爷一起，爷爷牵着陈见的手笑呵呵说：“他们三点钟就跑了！我为了你特意等到现在四点！”
　　陈见大惊，耳红的愧疚：“爷爷你怎么不早点喊我？我早起也行的。”
　　“早起跟他们一块儿？”爷爷精明又混沌的眼斜望她。
　　陈见扶老人进车，摇头道：“不是。早喊我，我们两点过去。”

　　陈见坐进来了，抱着老人的胳膊，道：“务必比他们厉害点。”
　　“……”

　　老爷子停顿一秒，哈哈大笑。

　　一大早身心舒爽了。

　　路上老爷子说，怕说出来伤她自尊心，三爷也比他们早！
　　陈见配合的懊恼的哎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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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见没有二爷。

　　二爷早些年间在陈见还未出生时就去世了。
　　说起来，老爷子这一代比他底下这两代好的毋庸置疑。
　　老爷子那一代没饭吃的随时要饿死，他们靠一无所有的手打下的江山，趁东风起的势不可挡——
　　才让今天的她妈和她这时仍踩着他们的肩膀前进……
　　而她妈和她这一代似乎放下来就要碎了。
　　因此很难不愁。

　　陈家没有栋梁之材。

　　所以老爷子这些年退休以来很操心的照旧到处奔波的有意无意操练子孙这一代的不好伺候与野心……哪怕办不到也要多一点心思一个心眼子。
　　因为有时一个念头举动能让他陈家继续富康下去，也能一秒就一无所有。
　　像小胖子堆积的积木，越高越有崩塌的风险。

　　陈见虽然木讷，现在好点了的话术是薛定谔的时好时坏，但会看眼色，懂身旁的这个老人想什么样的回答。
　　她也可能只需要嘴巴会说点，能在这家混口饭吃。
　　老人对她期望不高。陈家身价上亿对她的期待恐怕也只有她能这一辈子吃饱喝饱就行，可每个人每天死上十万个脑细胞，有时期待变得高一点，老爷子对她薛定谔也很正常——

　　他有时会期望陈见厉害些，争前排的不愿落后谁一点点，和他们年轻时那样！
　　陈见也想争气。

　　可争气太难了。在起点打的不好，没人抱有期望下在这几年就逆风翻盘，一飞冲天像是小说里的情节。

　　她能笃定自己未来不会过的很惨，但别人现在看她未来，就是前程渺茫。

　　好好学习对他们来说只是应该做的本分不是能力。

　　陈见思绪复杂的把脸怼向车窗外，感受秋风在脸上呼啦啦的吹。
　　她的黑色冲锋衣很挡风，也穿的帅。
　　配一条黑色工装裤。
　　爷爷在她下楼到大厅时，说：“帅哥来了。”

　　半小时后在晋城车流量还不多的情况下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准备攀登的人已经不少了。
　　山上的庙在远处驶过来时就看到了袅袅的烟，大钟声和佛歌遥遥的唱，时有时无飘进人的耳鼓里。
　　山有岩有土有绿植，路上有卖水卖糖葫芦抬轿子。

　　陈见和爷爷整装待发，两个人相视一笑，再和陪同的老李和年轻助理哈哈一笑，带着松快的心情久等于一身轻的沿着石阶上山了。
　　此行要爬三个多小时。

　　没起早。
　　今天又天气好。
　　中途应该要热，爬这山已经身经百战的老爷子让陈见做好准备。

　　陈见没爬过。
　　但想老爷子行她为什么不行的说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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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半途，陈见开始一步都迈不动了。
　　腿连接屁股跟灌了铅一样，同时又感到无知觉，周围一切对她来说都无知觉，头昏眼花。
　　为什么不能来个飞机接她上去。

　　路边有各种小花，有野菜野树，两个年纪相仿的爷爷和管家享受过程，对着这些花草和人间拍拍照，侃侃而谈。
　　负责给他们应对突发情况的人员虽不说话但也能打。

　　爷爷又开始喊：“阿见你不能躺，躺着等会就爬不起来了——”
　　陈见想蹲不能蹲的直起腰来，解释：“我不躺。”
　　她累的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叉着腰难受说：“我想蹲。”

　　“蹲也不行。”老爷子摇头，然后让她过来看她三爹发来的照片，还有夏家老头子的！

　　他俩一路上和三爹，夏家老头子，那个薛家闷骚的老头实时互动不断，又是打电话又是视频，又是照片。

　　“……”陈见不想下两个台阶的在上面半死不活摇头。
　　“唉，来看呀阿见。”老爷子指她看照片，和老李笑个不停说：“你再努力点爬到前面那拐弯上去，你就能看见体质也不大好的夏家小孙子栽那躺着。”
　　？陈见来精神了下来，不满嘟囔：“那他为什么能躺我不能躺？”
　　“什么？”

　　周围嘈杂，阳光蒙人耳朵，老爷子和老李在下面的树荫下没听见。
　　陈见龇牙咧嘴走下去——

　　发现照片里的夏祈穿着件白色短袖，蹲在刺荆投下的阴影里敲手机。
　　后脑勺入镜，没露脸的也看不出是不是真跟她一样爬不动了。

　　老爷子眨眼睛问她：“有动力了不？去爬上去，让他带你上山，你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你俩一起躺。”

　　“……”陈见哑然几秒，这会大脑一片混乱听不懂他话里是不是有什么意思。但陈见跟着爷爷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点头，阳光铺在陈见小巧的出落的越来越漂亮的脸上，是最美盛秋：“好。”

　　谁能躺我跟着谁。

　　“……”陈见跟老爷子爬上去的在拐弯处果然遇到没走的夏祈。
　　陈见走到他身边，落下影子在他身上，半遮不遮的。
　　夏祈沉默的像个自闭的闷小孩抬起头来。
　　脸上没什么变化，就是有些苍白。

　　还是山清月明的。
　　眉眼清清爽爽，略过她看到她身后的陈老，忙站起来问好。

　　老爷子笑说：“我把阿见托付给你了？”
　　夏祈：“？”

　　陈见回头。
　　老爷子说：“让陈见跟着你跑，我带不动这懒孩子。”
　　陈见：“？？”

　　陈见眼一瞪，狡辩却因为累的神智不清变成阿巴阿巴的说：“我，我没。”
　　夏祈看眼陈见索性把头发扎起来的后脖颈，不想多说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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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夏祈和陈见所谓的一同就是彻底摆烂的在山中间歇了好会功夫，漫长的快有一个世纪的那种，对着山那边的城市山村共同体笼罩成的风景看够了，落在石阶上的太阳的影子看够了，才又开始继续行程。
　　夏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拐杖让她杵着。

　　陈见说谢谢接过，杵着就轻松了不少。

　　陈见问：“你你为什么放放在你包里一直不拿出来你背。”
　　“……”夏祈看她，问：“你能不能别磕巴？”
　　“你你管我！”陈见恼羞成怒的反驳。

　　你管我这三个字是天天跟她前后桌还有赵祈学坏了，正好陈见处于我不能好我得坏的叛逆历程里，脑子里动不动蹦出这句。

　　“……”
　　夏祈有温度的是被晒的发躁的头发和汗水的脸，眼睛没有温度的看着她，陈见怂了，说：“对不起。”
　　夏祈：“……”

　　“以后不要学这些话。”夏祈说。

　　“你你知道？”她被晒的磕巴了。

　　陈见以前紧张就不说话怕阿巴阿巴的原因就是，她会在没有调整自己最佳状态时，重回童年八九年的小结巴，人人嘲笑或同情时期。
　　一种像神经系统紊乱的表现。

　　“……”
　　夏祈又叹息，皱眉的冤大头的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撕开了封口，捏着垃圾，把卫生纸递给她擦汗，回：“嗯。”

　　他也骂人，可他现在克制尽量不在她面前骂人的保持温文有礼的形象，因是觉着，别的骂人的人不会在乎她学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