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瘾》莫清秋

8、8

　　竖日一早，方尹提前到校，刚坐在椅子上，刘主任推门而入，胖胖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学生和家长，应该就是插班生之一。

　　“方老师来的蛮早哦。”

　　方尹站起身：“早上好刘主任。”

　　刘主任介绍道:“这是成风，你们班的，这位是成风妈妈。”

　　方尹看看眼前低着头，瘦的可怜的少年，目光落到旁边家长身上，成风妈妈同样瘦的禁不起风吹似的，穿着件白色防晒服，下身是紧身的七分裤，蜡黄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方尹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方尹移开视线，对着家长问好。

　　“成风妈妈你好，我叫方尹，七班的班主任。”

　　“方老师好，以后我们家成风拜托您了。”成风妈妈十分客气的给方尹鞠了一躬，一下给方尹整不会了。

　　“成风妈妈客气了。”

　　方尹回礼似的朝成风妈妈鞠躬，弯腰时不经意瞥见成风瘦弱的脸庞愣住了——这该不会是周昕的儿子吧。

　　听见刘主任轻咳一声，方尹抬起头，脑子因为这一眼而乱哄哄的。恍惚间她听见成风妈妈说：“刘主任，方老师，我还要回去上班，成风一会报道结束他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方尹点头：“好的。”

　　刘主任和方尹一同送成风妈妈离开，刘主任跟着一块走出办公室。

　　方尹回到座位上，看着成风仍旧低着头，不发一言，方尹指腹轻轻敲击桌子边，问成风：“你叫成风，哪个成哪个风？”

　　少年抬头看她，方尹终于看清楚他的全脸，细细的眼尾，单薄的内双，冷漠的表情，不能说跟周昕少年时候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分别，也不对，他比周昕那时候更瘦一点，严重营养不良。

　　“成功的成，晚风的风。”

　　方尹若有所思点点头，伸出右手，对着成风说：“我叫方尹，方向的方，伊人的伊去了单人旁。你好。”

　　成风惊讶一下，这是第一次有老师跟他自我介绍，他受宠若惊在半袖边缘擦擦手心，握了上去，鼓起勇气对这位新老师说：“第一次有老师跟我介绍自己。”

　　他声音有点颤抖，抿着嘴隐忍情绪一般。

　　方尹无声揉揉他的头发，领着他去教室。

　　她昨晚在电话里跟刘主任聊过成风和另一个学生，那个学生是家里搬到到江州，才插班过来，而成风则是在原来学校被孤立的待不下去，转到这来，听刘主任说成风妈妈求校长求了很久，校长没办法才同意。

　　把成风安排在一个后排角落，方尹轻声对成风说：“你先坐这里，正式开学以后会重新排座位。”

　　成风点头。

　　报道正式结束，新书发放完毕，孩子们背着书包陆续离开。成风妈妈大概是不知道这边是报道当天发新书，没有给成风背书包来，方尹自己从办公室拿了个手提袋给他装新书，目送他离开，而另一位插班生则特别不同，爸妈都来了，教学楼周围转一圈，说去车里等孩子就走了，

　　方尹回到办公室内心忍不住八卦，资料上成风十四岁，周昕二十八岁，周昕如果是成风的父亲，那么他十四岁就让成风的妈怀孕了？如果是巧合，那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方尹兴冲冲给李团团八卦这件事，李团团那边似乎还没忙完，微信一直没有回复方尹的消息，方尹从自家超市吃完饭回楼上了。

　　方尹耐不住好奇，给方楠发微信八卦这件事，学校开学，方楠开始闲起来，晚上跟周昕打了半宿手游，此时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眼见每一条微信都石沉大海，方尹去次卧翻出之前跟李团团逛街时候买的笔记本，她记得上面貌似有周昕的联系方式。

　　论起吃瓜的话，当然还是吃当事人的瓜最香。

　　方尹盘腿坐在床上，在手机上输入号码，拨过去。

　　彩铃响了很久，手机那端传来一个浓浓睡意的低哑男声：“喂？”

　　也许是空调吹得久，男人鼻音特别重，加上倦怠又慵懒的声线，莫名让方尹联想到白花花的男人窝在白色床单中，被子遮住一半重点部位，半阖着眼睛瞧她的画面。

　　香艳又刺激。

　　方尹一只手捂着胸口，舔了下嘴唇，刻意压出低声，恶作剧道：“这里是江州市公安局，请问你是周昕吗？”

　　周昕愣了下，看眼手机，随即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道：“别闹了，方尹。”

　　她的声音别说压低，就是变成海豚音他都能听得出来。

　　周昕语气十分暧昧，暧昧的怎么说呢，就好像跟方尹是情侣讲情话似的，方尹莫名耳根一热，她居然害羞了，她怎么能对周昕害羞呢？

　　方尹拿笔记本扇扇风，正色道：“我有个事问你，你先别睡。”

　　“你说。”

　　“你有没有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什么的，或者是前女友分手了怀孕没跟你说，之类的...”

　　周昕大脑短路三秒后，终于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我见到一个你的缩小版，想问问，是不是你以前吃干抹净没负责，人家怀了你的孩子...”

　　周昕打断她的话：“等等，吃干抹净？”

　　“对。”

　　“你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我一个学生，长得跟你非常像，简直一模一样...”

　　“多大了？”

　　“十四岁吧...”

　　周昕笑了，笑得非常无奈：

　　“我今年二十八，十四年前我才十四岁，你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

　　笑着笑着周昕忽然想到什么，坐起身子，敛起笑容，问方尹：“他叫什么？”

　　方尹忽然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周昕改口：“他姓什么？”

　　“成。”

　　“成功的成？”

　　“你怎么知道？”

　　周昕心一沉，她到底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会真是你的孩子吧。”

　　“不是。”

　　方尹心底嗤笑，不是你的你怎么知道孩子姓成。

　　周昕问：“有没有他家里地址，给我一个。”

　　方尹犹豫片刻，说道：“我们不允许透漏学生隐私。”

　　周昕沉吟一下，问方尹：“明天开学是吧？”

　　方尹有点不安：“对...你不会要到学校闹事吧？”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周昕被她强大的脑洞折服：“你想什么呢？我就随口一问。”

　　“不去学校闹事就行，孩子是你的认回来就行了，以后好好养着...”

　　周昕无声叹气，是不是走不出这个死胡同了？

　　“不是我的孩子。”

　　“行行行，不是你的孩子，你继续睡吧，再见。”方尹说完挂了电话。

　　她内心十分肯定，这孩子就算不是周昕的，也一定跟周昕有关系。她虽然喜欢吃瓜，但也不会盲目吃瓜，她看过成风资料，父亲那一栏是完全空着的，而且他妈妈也姓成，就算是年幼丧父，他应该随父姓才是。

　　这个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

　　第二天正式开学，方尹没在学校周围看见周昕，这才放下心来，还以为他会找到学校，看来是她多心了。新来的两个插班生性子完全是天壤之别，成风害羞内向，自我介绍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是成风，另一个插班生准备的很充分，介绍起自己来行云流水，侃侃而谈，眼底满是自信。

　　新学期排座，方尹把成风安排跟邹阳一桌，邹阳靠窗，成风在里面，下午第一节课是方尹的人，她拿着教科书，偶然间转头看到成风坐在课桌前略低着头，用笔在课本上写字的模样，恍惚间走了神，还是前排同学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跳题讲了。

　　邹阳则是一改往日姿态，听课格外认真，认真的方尹感觉他似乎跟他父亲说的一样，变了个人。

　　下课铃响，方尹整理教材刚准备走，邹阳走了过来，自觉地擦黑板，在方尹转身和他擦身时候，听见少年低哑的声音：“有我在，没有人会欺负他。”

　　他手还在散漫的擦着黑板，不经意说出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她听。

　　方尹脚尖顿住，转头看一眼少年的背影。她确实别有用意，邹阳在班级里有号召力，只要成风能跟他玩到一起，班级里没人敢孤立他。只是没想到被邹阳完全看破。

　　现在的孩子，真是聪明的叫人害怕。

　　方尹感叹，抱着教材往出走，过堂风从门外与窗户对流，怡人的清风吹过，传来她淡淡的一句谢谢。

　　邹阳动动嘴唇，目光停留在老师离开的方向，愣了几秒，握紧手中的黑板擦。

　　刚入初秋，太阳就变得高悬起来，蓝蓝的天空拉开跟地面的距离，偶尔飘过几朵白云也显得慵懒恣意。微风拂过似乎带着隐隐凉意，方尹从电动车棚骑着黄色电动车往出走，路过保安亭，看大叔站在门口，嘴里叼根烟，往对面马路看，见方尹过来，忍不住疑惑道：

　　“方老师，那男的鬼鬼祟祟的在马路对面往学校看了好一会，要不要报警啊？”

　　方尹用脚撑着地，手里握着车把，顺着保安大叔目光方向像外看，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马路对面，戴墨镜手插兜，对方看见方尹的小黄车，伸出右手向这边挥了挥。

　　大叔瞅瞅男人，又看一眼方尹，问道：“方老师，你们认识？”

　　方尹默默的把脸转到一边：“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