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天女传》未午

28、028 压寨夫人（

　　第二天卯时刚过，温栎已经起了身，袁叁作为她的师傅，主动提出同她前往岳城买女子衣裳。
　　离开寨子后，袁叁不经意地问她：“你真不打算离开？非要跟着秃头他们一起去老八的寨子，做那个劳什子压寨夫人？”
　　温栎点了点头。
　　昨夜睡觉前，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冯二娘收留了她，有恩于她，就像沈大人一家。
　　她曾弃沈大人一家不顾，如今若再弃冯二娘不顾，就算离开这里，也不会安心。
　　至于要她扮成压寨夫人……
　　“秃头大哥不是说了吗？那老八若是见我是个男子，不会对我动手的！”
　　她话音一落，袁叁竟顿住脚步，斜了她一眼。
　　温栎被袁叁看得有些不自在，飞快移开视线，急急辩解：“而且，叁哥你教我的那些逃脱法，我都学会了，我想……不会有事的！”
　　袁叁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仍未作声。
　　温栎生怕袁叁会借此机会，赶她离开，不要她参与救援。
　　袁叁却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行走。
　　之后的路上，她和袁叁谁都没有再说话，就像往常巡山那般。
　　不过半日的时间，温栎随着袁叁再次来岳城的南城门外。
　　当那片旷野与岳城的南城门清晰地出现在温栎的眼前时，温栎眼眶兀地泛起红来。
　　离开岳城，她每天都记着日子，今日已过了二十日。
　　可这城南门外平静如旧，那晚骑兵围城仿佛梦境一般，从未发生过。
　　城门处的人群熙熙攘攘，城楼上的守卫也依旧，除了城墙上多了一张红彤彤的告示，与昔日没什么两样。
　　温栎加快了脚步，想要看看告示上的内容。
　　那上面，一定写着那日骑兵围城的后续。
　　“看来你在心急？”
　　听到袁叁的声音，温栎放慢了脚步。
　　袁叁看着她，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你在担心那些萍水相逢的朋友？”
　　“我……”
　　被袁叁说中心事，温栎没有否认，却也不太想承认。
　　“其实，你现在大可以离开了！”袁叁再次提起此事，“二娘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暗暗一惊，未料到袁叁竟然会如此说。
　　见她不语，袁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真的认为，和二娘那点交情，值得你拿命去交换吗？”
　　袁叁几乎是怅然一笑，没等她回答，双手交叠在胸前：“我想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古怪。明明是二娘的左右手，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温栎只是摇头。
　　袁叁有些意外：“你不觉得？”
　　“我只觉得叁哥你和寨子里的其他人有所不同。你就像被人放错了的娃娃，误入了山寨！你更像是……”
　　温栎早就想和袁叁说这些话了。
　　只是在寨子里，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光是因为袁叁没有山贼的气息，更是因为在这样的乱世，每个人的求生法则不同。
　　只要别人不提，她便不问。
　　“更像是什么？”
　　袁叁追问着她，眼里竟然有些急切。
　　温栎怔了怔，缓缓开口：“像个落难的将军！”
　　听到这话，袁叁哼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温栎又追问了一句：“我若真的离开了，叁哥回去要如何交代呢？”
　　袁叁一脸意外地侧目看向温栎，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我本非此地人士，自然也可以离开！”
　　“是哦！”温栎笑了起来，“我猜点都忘了！叁哥曾和我说过，你的家乡，就在北方天际最亮的那颗星星下面呢！”
　　听她提起家乡，袁叁眼里多了一抹温柔的暖意。
　　温栎有些意外，却忍不住追问“可你也离开了，那二娘要怎么办？”
　　“能力弱的人，先顾好自己吧！”袁叁沉声提醒她，“长情只会害了你！”
　　“长情吗？”温栎笑了笑，“我还以为这是义气呢！”
　　“义气可不是要你无脑送命的！”
　　温栎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若有所思道：“所以，那晚我一个人逃走，不算没义气吗？”
　　袁叁侧着脸，定定地瞧了她好一阵子，才沉声道：“不算。”
　　温栎很是意外，对上袁叁的目光时，再次听到袁叁的宽慰：“没义气的人，根本就不会因为抛弃了别人而自责，只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离开岳城的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受着这样的煎熬。
　　直到袁叁的这番话，才彻底让她释然了。
　　温栎眼眶湿了，声音有些哽咽：“叁哥，你真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哥！”
　　“少肉麻！”
　　话虽如此，袁叁唇角却微微上扬：“要走你就快走！迟了，我可就改变主意了。”
　　温栎再三犹豫，“我还是想还二娘一个人情，只不过……要我扮成女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袁叁开口将她打断：“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冒充小兄弟！”
　　温栎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袁叁一脸惋惜的摇头：“只不过在这乱世中，姑娘家总是更难一点。”
　　原来，袁叁哥早就发现她的身世了？
　　难怪，那天他突然提到她的身世。
　　可袁叁哥没在其他山贼面前揭穿她，果然是个好人啊！
　　见她脸色苍白，袁叁放柔了语气：“若你真有心还二娘一个人情，也不必全听秃头的话……我袁叁很佩服你这小姑娘的义气与真诚。放心，有我在，老八伤不了你！”
　　袁叁见温栎没什么反应，有些失望地笑了笑，还走到温栎跟前，抬手在温栎的眼前挥了挥：“诶，你怎么了？”
　　温栎回神：“我、我没事。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已经十分小心了……”
　　袁叁轻笑一声：“我也曾十三、四岁过。”
　　话音一落，袁叁便转身朝着岳城的城门处走去。
　　温栎想了想，忙追了上去：“叁哥，你等等我！”
　　二人在经过城门时，温栎急切地跑到了告示前站定。
　　她太想知道，那晚之后城中的人如何。
　　直到亲眼看见告示上的内容，她默默念道：“太子洛炎已平定栾城叛乱，即日登基称帝。远通侯公孙忌之女公孙氏含章秀出，懿淑之德，仰承先皇遗命，册封为中宫。”
　　原来是栾城的叛乱平息了，还有太子登基封后的消息。
　　那……沈大人一家呢？
　　她明明看到沈大人就要被那个将军的人带走。
　　还有沈小姐，屠兄弟，阿暮……他们呢？
　　温栎抬眼，不经意地看向袁叁，却意外发现袁叁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城楼上的守卫，眼里还多了一丝轻蔑之意。
　　这让她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多想，收起失落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声：“叁哥，我们进城吧！”
　　袁叁转头看她，随口问道：“告示上说了什么？可有你朋友的下落？”
　　温栎丧气地摇了摇头：“是太子登基和册封皇后的消息。”
　　袁叁忽然顿住了脚步，语气惊讶：“太子登基？”
　　“是啊。”温栎也跟着停了下来，“之前栾城发生了内乱，告示上说太子平定了叛乱，现在已经登基称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