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天女传》未午

25、025 误入贼窝（

　　这晚，温栎独自一人坐在寨子的大院里，望着满天星斗，思绪却飘回到了沈府西院。
　　回想着与屠龙看到火流星的那晚，心中哀伤不已。
　　入夜之后，山里总是格外的寂静。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你……怎么还没去睡？不知道明天要干‘大事’吗？”
　　温栎收起神思，扭头看向身后。
　　袁叁似乎总在暗中留意她。
　　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在意。
　　对上袁叁的目光后，她牵起嘴角：“我习惯了晚睡。”
　　袁叁不再多言，平静地走了过来，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随手捡起一根细木枝，拨弄着一旁的篝火。
　　温栎的目光追随着袁叁，又慢慢看向了那团篝火。
　　思绪再度陷入秋拾节那晚，岳城钟声响起之前，屠兄弟似乎想告诉她另一个名字……
　　屠兄弟……
　　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想要见他一面都很困难，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见了。
　　温栎的双眼黯然了下去，重新又望向夜空。
　　“想家了？”
　　袁叁突然开了口。
　　温栎别过脸，半晌才将喉咙那股酸楚压下：“没有。”
　　“嘴硬！”袁叁不信，声音里带着些笑，却并非嘲笑，“只要望着星空，看着星星的指引，便能看到故乡。”
　　“真的吗？”温栎看了袁叁一眼，“那萍水相逢的人……也能再见吗？”
　　“只要有心，就一定能再遇见！”
　　袁叁语气沉稳笃定，不禁让温栎多看了他一眼。
　　她不太确定，袁叁眼里透着的怀念，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但经过这些时日相处，她发现袁叁的习惯和这寨子里的其他山贼不同，而且身手也好得出奇，不仅仅是训练有素。
　　温栎渐渐也有些好奇，如此好身手之人，何必藏匿在这山里，做山贼呢？
　　“叁哥……说起来，你怎么会当山贼的呢？你的家人呢？”
　　袁叁抬眼望来，却没有立即回答。
　　“你要是不愿讲，就不要讲。”温栎被盯着不适，飞快移开了视线，“我就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温栎以为袁叁不会理会她。
　　袁叁却倏然开口：“向北望，那颗最亮的星星下面。你看到了吗？”
　　温栎猛地抬头，在北方的夜空里搜寻着。
　　很快，她就看到在正北方，有颗星星闪烁不停。
　　“那儿，就是我的家乡！”
　　温栎不解地看向袁叁：“星星的下面……”
　　袁叁起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别耽误了明日的大事。”
　　温栎略带深意地看向了叁哥的背影，心中暗暗思量起来，正北方那里……
　　突然，她想起叁哥还没回答为什么会做山贼，又大声追问了一句：“叁哥——你身手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当山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袁叁本已走远了些，在听到温栎高声追问的声音之后，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温栎，语带质疑：“身手厉害？做山贼和身手有关系吗？你也做山贼，不是照样连匕首都还不会使吗？”
　　温栎怔了怔，压低了视线：“我……”
　　即便如此，她仍能感到袁叁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温栎想了想，决定直言：“我不想做山贼！”
　　“婆婆妈妈的！”袁叁给了她一计白眼，“等这次事成后，你若能避开我的出击，我亲自替你跟二娘求情，如何？”
　　温栎开心地瞪大了眼睛，握紧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水：“当真？！”
　　“你用不着这样看我！”袁叁似笑非笑道，“我袁叁说话，一向算话！”
　　温栎激动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意：“叁哥，你人真是太好了！”
　　她太激动了，激动到忘了要掩饰本来的声线。
　　若不是先入为主，袁叁几乎以为温栎发出了少女般的声音。
　　他曾怀疑过温栎的身份，从遇上温栎的第一天起。
　　他最初也以为温栎是另一座山头的山贼——老八手下的喽啰。
　　温栎的解释让他半信半疑。
　　温栎在同龄少年当中，身子过于瘦小，性情也与那寨子里的其他少年不同。
　　温栎安静得紧，更像是有意在降低存在感，平日总是最晚睡，最早起。
　　这些都让袁叁有所警惕。
　　他故意搭话，只是想要确认温栎和老八有无关系。
　　可就在刚才，一个让他吓一跳的念头，突兀地窜出脑海：温栎是姑娘家？
　　袁叁每走一步，心里怀疑就更甚。
　　若真如此，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温栎并没察觉出袁叁的异常。
　　她只觉得，原来山贼并不像她想像中那么凶狠。
　　就连袁叁都肯为了她替冯二娘求情的话，说不定明日“大事”一过，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
　　翌日，不到卯时。
　　温栎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吵醒。
　　她睁开双眼，竖起耳朵，发现寨子里的山贼们像是炸了锅似的。
　　“二娘不见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失踪呢？”
　　两个人的语气十分不安。
　　又有人解释：“二娘不像是这种没交代的人啊。”
　　“不是说好了，今天跟老八谈两个寨子合作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二娘突然失踪，不会是老八那边的人做了什么手脚吧？”
　　“老八虽然口气不小，胆子可没这么肥吧？！”
　　“就是就是！自从上回老叁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后，最近这几天，巡山也没看到他们的人露头啊……”
　　“可二娘能上哪里去呢？”
　　“叁哥，你有什么看法？”
　　有人将话题抛给了袁叁。
　　温栎彻底睡不着，起身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打磨箭刃的袁叁。
　　寨子里的人像是群龙无首一般，纷纷看向了袁叁。
　　袁叁有所察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再等等看。”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反对：“等？等到什么时候？”
　　袁叁一脸平静：“若是今晚之后，还见不到二娘回来，咱们就提前去老八那瞧瞧。”
　　话落之后，他又继续磨着手里的那枝箭刃。
　　“对！叁哥说的对！二娘总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路吧？”
　　其他山贼哈哈大笑起来：“许是二娘，又看上哪家小白脸了？”
　　温栎却有些不安。
　　来这山寨不过数日，她逐渐知道，这处的山贼分作了两座山头，一座是以冯二娘为首；另一座便是老八。
　　两座山头的山贼时常为了抢夺经行此地的商贾，斗得十分厉害。
　　连骂架，也骂得极其污秽不堪。
　　她四处流亡，流落到山贼窝里还是生平第一次。
　　对山贼的印象不太差，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冯二娘和袁叁。
　　但另一座山头的老八，却十分符合她对山贼本来的认识。
　　老八不仅块头大，相貌极丑，温栎远远看过一眼，想想都觉得后怕。
　　幸好那天发现她的人是袁叁。
　　若是遇上老八的人，还不知她会遭遇什么。
　　不过，二娘若真的失踪了，她想要下山的事，岂不是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