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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波再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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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英华殿内的氛围逐渐走向宁静和谐的时候,勤政殿里却充满了火药味。
殿内烛火通明,仿佛要将一切妖魔鬼怪都照得无所遁形,齐王坐在上面,紧绷着一张脸。殿内除了辛和,其他侍奉的宫女太监都被赶了出去。
顾昭仪孤身一人跪在殿内,面无表情,无畏无惧。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齐王高坐其上,面如罗刹,旁边要是再加上黑白无常,这个画面倒是有点像地府。
反正近日的关心和宠爱来的奇怪,不是她所求之物,要是有人想拿走,她一定迅速收拾了扔到门外。
等待良久,齐王终于开了尊口,“寡人今日去南华殿找你,结果你不在殿内,宫人们都说你带着贴身侍女不知去了何处。几番询问,才有一个小宫女说你昨日在宫里制了药,今日晚间披着斗篷出了殿门,并未告诉其他人去往何处。”
顾昭仪只静静地跪在那里听他说话,心下却对这件事有了了解,怕是她一走,王后或是贤妃就得到了消息,急急地带着人去羽林军值班房抓人。
那为什么是顾传微呢?
顾传微和她们也有勾结吗?
齐王压着火气,问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她冷着脸悠悠开口,“大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是去送药的。”
本来送药一事就让齐王不快,人没事了,就相当于破坏了他的大计。看她这么轻松地说出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赵家不用倒霉了,近日宠爱的妃子也要跑了!
他怒气攻心,简直是要喷出火来。
他喝道:“那为什么顾传微也在那里?”
“我和顾太医之间并无交集,此乃污蔑,难道大王仅凭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辞,就要定妾的罪吗?”
齐王冷笑,“真的从无交集吗?”
顾昭仪皱眉,脸色微变,“妾从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大王的事情。”
案上的折子猛地被推下,如雪花般散落在地,昭示着那个人的怒气,辛和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齐王怒道:“顾尚书早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寡人,你真的以为寡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顾尚书顾尚书,又是顾尚书,这个名字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她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让她的心里涌起无限的委屈和不平。
眼角有热泪滑下,顾昭仪咬牙道:“大王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因为他不信,不信那些被人为隐去了腌臜部分的往事,更不愿意相信的是,这个行事作风、性情神态都与永远活在他心里的那个人如此相似的人,却并非完完全全为他所有。
他原以为,有了王后和她,就可以在往后的时光中拼凑出一个虚幻的人,以慰藉他心中的那份思念。
原来终是不得。
齐王勾勾唇角,出口的话透露出了十二分的恶意,“终究是寡人高看你了。”
“终究是寡人高看你了。”
“终究是爹爹高看你了。你如此恶毒,实在是有辱兵法。”
记忆重叠,她心中怒极恨极,原以为早已和解的话原来从未忘记,被冤枉的滋味又再一次被迫饱尝。
顾昭仪冷笑道:“既然大王无所不知,明鉴是非,那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娶了自己徒弟作外室的人的话?”
长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她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曾经给予自己的委屈,她就无法让自己再被冤枉一遍。
齐王道:“你说什么?”
她抬手抹了抹已经滑到下巴的泪,又眨了几下被泪迷住的眼睛,总算是冷静的一点。低头俯拜道:“妾是被冤枉的。”
殿内跪着的身影在微微发抖,明亮的烛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她愈发孤单、无措。
辛和张口欲劝,“大王,不如……”
事已至此,齐王终于琢磨出不对来,他依旧冷着脸,“辛和,你先送她回南华殿吧。回去之后,先禁足,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是。”
辛和跑下来想要扶她,却不想顾昭仪推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跪久了的腿本来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了,此刻突然站起来,膝盖就有如万千根针扎上去一般抽痛。
她想要用手去捂,却没什么作用,便只一步一步瘸着走出了勤政殿。
当她走出门去的时候,似乎听见后面的齐王在传召顾传微。她不禁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就是早已不想干的人,又何必多给眼神。
齐王还是没狠心到底让她这么走回去,让辛和用一顶小轿送她回了南华殿,然后吩咐事情解决之前谁也不能出殿门。
顾昭仪回到殿内关了门,也不管那些慌乱胆颤的宫女太监们,只一个人关了门。正当她准备胡乱倒在床上睡一觉时,才发觉房里还坐着两个人。
正是钰妃和高颐。
她上半身侧躺在床上,一双脚还悬在外面,此刻也不愿意重新坐起来,只懒懒地道:“你们来干什么?”
钰妃走到她床边,知道她身心俱疲,便任由她这么躺着,“我和公主来找你呀。”
“我已被禁足,你们怎么进来的。”
钰妃看了同样跟上来的高颐一眼,“是公主来找的我,说大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你要是被禁足了,我们都没办法来看你了。所以,我们就提前进来等着你了。”
顾昭仪似乎被这个方法逗笑了,笑过后又叹道:“现在我们三个人都被关在一起了,谁也出不去。”
钰妃无语片刻,“难为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又把一直握在手里的药放在顾昭仪手里,“这是苏美人听说了今天的事情,特意跑来送给我的,要我转交给你,说是抹膝盖的淤青特别管用。”
手里的药瓶还带着被钰妃捂了半天的余热,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苏美人常日里精灵古怪的样子,脑子里却不断地循环着方才齐王凶恶的面容,是以美人的样子也模糊了。
她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才发觉自己的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谢谢。”
钰妃替她抹了眼泪,骂道:“大王是已经年老到是非不分了吗?怎么贤妃随便撺掇两句就信了!”
说完才想起来高颐还在旁边,张着嘴呆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想出什么补救的话来。
高颐眨了眨眼睛,回想今日之事,斟酌道:“似乎……说得也没错。”
顾昭仪慢慢从床上撑了起来,头发已散了大半,都随意披在肩膀上,她问道:“你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会该怎么出去?”
钰妃道:“从后门溜出去?或者,找一处矮墙翻出去。”
顾昭仪皱眉,“这也是公主的主意?”
高颐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有办法的,翻墙乃是下下策。”
“我是怕连累了你们两个……”
钰妃立刻道:“我不怕连累。”又拉着高颐道:“公主既然肯来找我,自然也不怕。”
她又道:“今日是谁的圈套,我们都清楚。贤妃不过是看准了大王多疑,又有王后相助,所以才敢这么胡作非为。今日要是真的成功害了你,那便是为王后翻身多添了一份保障。等大王冷静过来了,断然不会如她们的意。”
高颐点头,只是,她又从这一段话中嗅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难道这后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王后与先王后相似?
那顾昭仪是否知道……
高颐思索再三,还是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和顾传微是什么关系?”
顾昭仪还未有反应,钰妃倒先惊呼道:“今日的顾太医是顾传微?”
“对。”
钰妃咬牙切齿,“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
顾昭仪拉了拉她的手,无奈叹气,“我来说吧。”
“我们顾家是武学世家,我父亲在入仕前,广收门徒,其中,有两个人与众不同。一个叫做朱赐沁,另外一个,就是顾传微。”
念出这两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名字,她仿佛跨越了这中间无数的糊涂账,又回到了最初。
这一切还要从六年前说起。
六年前,现在的顾尚书顾言正还是兵科给事中。
顾家历代习武,以武入仕。到了顾言正这一代,他文武兼修,凭科举入仕,又因习武而得到了先王的青睐,本来那些应该避嫌遣散的门徒因先王特许而留下了一半。
但是,其中有三个人其实是无论先王何意都会留下来的。
第一个是顾倾,也就是顾昭仪。她作为顾府的嫡女,耳濡目染,算是从小就对兵法有了喜爱。她不仅懂兵法理论,同样也懂得如何实战。
但是,顾大人总是对她不满,也许是望女成凤,觉得她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却总是安于现状。
好在他们有着其他人难以比拟的血缘关系,一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第二个人的出现,那个耀眼夺目、刻苦勤奋的天才,朱赐沁。
她的来由不详,只知道是被父母遗弃无家可归,被顾大人捡回来的。
她能力出众、极有慧根、学无不会,又比所有人都要刻苦勤奋、愿意用功,是个实实在在的武痴。
当然,这都是在当时而言。
第三个人就是顾传微。
顾传微的身世和朱赐沁比起来少些戏剧色彩,他是顾大人一表八千里的侄子,顾倾的表哥。真的算起来,他不是顾大人的徒弟,而是顾大人那位精通医术的夫人的徒弟。
就是这三个人,把顾府搅了个地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