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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春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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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学校的春运会开始了,班主任强制每个人都要报名,哪怕人数有限制,就靠筛选筛掉运动能力不行的,所有人都叫苦连天,其中当然包括我。
我这么矮,又和爸爸一样有些壮,手脚能协调就不错了,更不用说运动了——曾经我跳皮筋还行,擅长做桩和跟着别人的小尾巴。我报了跳绳,在体育课被筛了下去,成为了加油派的一员。
“嘿嘿,”我对朋友笑说,“可以吃零食了。”
但朋友报了跳高,没人报,她被选上了,大惊失色,只能硬着头皮上,想到有一段时间在座位上会没人陪,我已经感到孤独。
“没有项目的要写投稿,给广播站,每人至少三篇。”报名表确定哪天,班主任说。
我更悲伤了。
运动会不在校内,是专门租的体育场,说是新来了一个校长,决定办大些。从二十中的初中升上来的同学们都很看不惯新校长,忽然校园论坛上就掀起了一股吐槽之风,而我和朋友一起看着吐槽动画片,完全没有参与到里面,在这个时候。我感到自己和现实世界隔着很深的距离,所有和成人世界相关的都是被迫参与。
运动会的早晨,妈妈开车送我去,我们走得不算晚,但从前一个路口开始就堵车,所有人都在按喇叭,完全无法前进,妈妈开始无措,她没想到。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开车的人,她其实很少离开自己生活的区域,最远是和老家朋友们的聚餐,屈指可数。总之,我只能下车自己过去。
现场看似混乱,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自己班上的位置,全靠老师和班长们的大吼大叫,我也很快找到自己班,随即就是等待。
运动会搞了一个入场仪式,每个班所有人都要参加,为此体育会还训练了一遍又一遍的队列,不知道是不是赢了老师们能拿奖金。作为一年级,我们先入场,每个班都举着牌子,我远远就看到朗曦的班级牌,和朋友说话要侧头,我侧着头往那个方向看,在最后的女生里找不到她,最前面举着牌子的也不是她,以为没看清,我倒退着走要继续和朋友说话,差点儿摔倒,还是作罢。
入场时间不一样,到场时间规定了,朗曦不可能没来,除非出了什么事,我一路都在想着,站了有站,一个半小时后,总算坐到自己班所在的位置。
远远的,我看到在一片空旷的楼梯处,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是朗曦。
她一个人坐在自己的班上,没有参加这次活动,应该是迟到了,不然就是有其他事,总之,她没事!我又重新精神了,像是太阳都更加耀眼了——根据座位图,我和朗曦的班中间只这个一个高二的班,只要我扭头,就能看到她。
和朋友分享零食,听班主任唠叨,开始八卦聊天,温暖的五月,一切都这样美好,我怀揣着跳动的心,开始为选手们加油,享受不用上学读书的日子。
朋友的跳高在今天上午,她非常紧张。
“你肯定跳不过去,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说:“别怕!”
“滚!”朋友瞪了我一眼:“你和我一起去吗?”
“哎哟,是谁刚才让我滚的?”
“我错了,妮妮,妮妮大人,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我当然不想一个人呆着,虽然和旁边的女生关系也还行,可以的话,还是想和朋友一起。
朋友是我在这个班上兴趣爱好最一致的,她不怎么喜欢明星,最多听八卦,也就是说只受我影响,不会成为我的对家,她喜欢的是动漫,毫无疑问是一个狂热的漫画爱好者。
朗曦的校服上画了一个标记,一个圆形十字,在背后的位置,被她的发尾遮住了一点儿。一次课间操的时候遇到,我随口对朋友说那是什么标记,朋友快步上前去看,拉着我一起,虽然隔着好几个人,也挤不过去,我生怕朗曦突然回头。朋友说这个符号来自一部叫做BLEACH的漫画,是算是男二号的人的武器的符号,我回去后查了一下,男二的母亲早逝,他与父亲关系恶劣……我开始看这部动画片,但它太长了,打斗没完没了,我还是更喜欢轻松的,遗憾只停在开头。朗曦和男二一样纤细,但她没那么严肃,更好看,也不戴眼镜,两个人的脑袋都很好用。
我陪着朋友到了跳高的地方,不少人都和没睡醒差不多,老师们反而是精神最抖擞的,摆着跳高的软垫和杆,分发号码牌。我带了两瓶水和一条毛巾,和一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一起为朋友加油助威。
虽然不参加比赛,站在旁边看别人表现也挺忐忑的,我见朋友鼓足了气势,大步往前跑,给人一种她马上就要一飞冲天的架势——在她撞倒了杆子,在垫子上踉跄两下跪倒之前,我产生了一瞬她能晋级的错觉,差点儿鼓掌尖叫。
朋友呜呜假哭,掩饰自己的失落,我也假意安慰,递给了她水,她完全用不上毛巾。离开赛场十步后她就不在意了,拉着我去看别的比赛。八百米要开始了,初赛在第一天早晨,决赛在第二天下午,足够选手们准备。
二十中的操场一圈四百米,八百米要跑两圈,这里是专业的运动场,一圈就是八百米。跑五十米都累,我想不到八百米什么样,总之令人害怕。和朋友钻过人群去看,视线稍微转动,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朗曦穿着短袖长裤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编,白底红字的号码牌随着她的转动热身,在她身后露出一角。
她要跑八百米?!
“我们班的在第二组呢,”朋友问了其他人,回来告诉我,“要不我再回去拿瓶水来?”
我可能对她点了下头吧,我不知道,退后了两步,让自己的视线躲在别人的身体构成的缝隙里,我望着她,看不到别人,我听见自己混入人群喊加油,提前到转弯道的位置,用很大的声音叫道,又跟着跑去终点。
朗曦的表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一点儿都不擅长跑步,在开头维持在中段位置,中间部分逐渐被拉开距离,到了收尾的时候,她处于倒数。
她的皮筋被吹得散开了,头发贴着皮肤,汗水涔涔,大口呼吸也没能让她调整好身体,以一种后仰的姿态接近终点,她跑得皮肤发红,被风一吹就要倒下,在众人的掌声中通过终点时近乎力竭,她摆手不要人扶,叉着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几乎是……狼狈的。
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递出了毛巾和水,挤在好几个人之间,假装自己是场务帮忙的一员,像心情忐忑同冒名顶替的小偷,又无法控制想同她靠近。
她站直了身体,没有拿毛巾,伸手握住了水瓶。
“谢谢。”她对我说,看向了我。
阳光让她的皮肤与眼睛都闪闪发亮,像极了电影里的奇幻生物,失败与疲惫没有让她的笑容黯淡分毫,从这个笑容里,我看到了朗逸的影子,但和他全然不同。
她在感谢我。我的世界在这一刹那充满了光辉。
“这种心情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无迹可寻”,我熬夜看哭的小说里这么写着,“……固执地想要找出他心动的逻辑,可是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证明这其间的因果关系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