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欢声》夜游海星

15、回家之日 这热闹与她

　　杨欢和凌星章趁上午课间休息时间将二人的演讲稿上交给英语老师查看。

　　二人放弃午休跑到了教师办公室，听英语老师给他们分析各自文中存在的问题，又教他们如何结合自身将这两篇演讲稿写得更好，二人都听得很认真，回到教室便将修改过后的行文重新抄写出一份新的。

　　时间转眼到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下课铃声一响，放假的喜悦洋溢在班里每个同学的脸上，因为这周五正值香樟高中的大周，周五下午上完三节课学生们就能放学回家。

　　有男生早早收拾完书包下课铃声一响就飞奔出门，几个女生相约着去相隔几站路的商场喝奶茶。

　　杨欢站在玻璃窗前匆匆往外瞥了一眼，从高二一班所处的三楼窗口从上往下看去能一眼望见学校大门。

　　往日紧闭的大门此时正大大敞开着，跑得快的学生已经一个箭步跨出校门，学校大门外有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路边几乎停满了各式轿车。
　　接到孩子的家长拎过孩子的书包，言笑晏晏地搂过半月不见的孩子，不过这会儿才刚下课，更多的是还在校门口耐心等待的家长。

　　“走吧，我们把改好后的稿子再拿去给老师看看，也好趁早放学回家。”凌星章见她似乎在看窗外已经放学了的同学，以为她是想早点回家。

　　凌星章率先拿着草稿本向教室外走去，杨欢转头回过神来，捏紧自己的草稿本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英语老师仔细翻看两人的稿子，看完确认无误后便定下稿了。

　　“你们各自的两篇文字稿我都看了，不需要再修改什么了，剩下问题就是上台需要拖稿演讲。这几天要辛苦下你们回去把稿子多背背，Don\'t give up and don\'t give in，try your best！好了，放学了，你们俩也快回去吧！”
　　英语老师笑着放他们离去，她自然晓得放假对学生来说不异于鸟儿出笼般欢快。

　　走出办公室，两人异口同声地松了一口气，闻声看向对方，不由相视一笑。

　　回到教室，室内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已经放学回家了。

　　杨欢检查完教室的门窗，确认室内所有电源开关已经关闭，最后一个走出教室，锁门后快步走向楼梯口。

　　杨欢高中上下学几乎都是自己乘坐公交车，她家离学校稍远，因此乘坐公交出行比较方便。

　　她费力挤上车厢狭小的公交车，由于今天是周五，市区所有高校都在这一天放假，就算杨欢已经很晚出校门但车上其他学校的学生却依旧不少，挤得车厢里满满当当很难走动。

　　公交车缓缓启动，街边景色悠悠向后倒退，一颠一晃间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念头，杨欢握着吊环在拥挤的人群里维持着平衡，视线自然而然地望向窗外，正好车窗外驶过一辆载着人的电瓶车
　　。

　　坐在前面驾驶电瓶车的中年女人外表不再年轻，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笑脸洋溢的女生，装得鼓鼓的书包被稳稳安放在中年女人跟前的脚踏板处，女生搂着自己的母亲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中年女人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皱纹似乎能盛开出花来。

　　短短几秒，公交车就驶过她们身旁将其甩在车后，杨欢追随的目光也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坐了大概半小时的公交，到达目的的的杨欢一下跳下车门，按着脑海中熟悉的路线又继续走了十来分钟回到了家。

　　*

　　她家位于城乡交界处，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小区设施破旧，唯一值得称赞的是小区内绿树盈盈，再细弱的枝条经过几十年的生长也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让人赞上一句“绿化真不错”。

　　走在狭窄的旧楼道内，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斑驳发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贴了又撕，撕了再贴上新的，一年又一年。

　　“咔嗒”一声，杨欢拖着疲惫的身子拧开钥匙打开家门。

　　打开门后是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此时时间快下午5点，室外天色渐暗，杨欢家所在楼层并不高，傍晚时分冰冷寂静的屋内显得更阴暗了，屋内摆放照旧的家具也蒙上一层薄薄的暗色。

　　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在家，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杨欢习惯了打开门后见到这样一副寂寥场景，和往常一样跨进屋内，关好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开灯。

　　灯光一下子就充盈了整间屋子，驱散了一室冷寂。

　　杨欢家是再普通不过的工薪阶层小套房，客厅小小的只摆放着一张餐桌，一台小型液晶电视和一张两人沙发，从小客厅望去阳台，更小的阳台上正晾晒着一排衣服，遮挡住了外面的日光，让室内更显昏暗。

　　她家占地面积不大，所有的房间都小小的，偶尔会让杨欢觉得自己是被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
　　但她喜欢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也很小，即使只能放得下一张一米宽的床、一张小写字桌和一个双门衣柜，但关上门这就是属于她的小世界。

　　杨欢回到家放下书包后不忙着写作业，看了眼时钟，她从自己房间走进了小厨房里。

　　此刻家中其他人还没回来，但晚饭时间却已经到了，她得准备晚饭了。她熟练地淘完米、煮饭，又拿出砧板菜刀洗手做菜。

　　一旁正煮着饭的电饭煲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杨欢在洗手池边利索地刨着土豆皮，刨完土豆用清水冲洗一下，拿起菜刀将光溜溜的土豆放在案板上，熟练地提刀又落下，刀与案板相撞发出极有节奏的噔噔声。同理，干净利落的处理完青椒将其放置在一旁备用。

　　很小时候杨欢就会煮饭做菜了。

　　她小时候住在乡下外婆家，外婆年纪大了手脚不便，她就很乖巧地帮外婆做家事，犹记那时她个头才过乡下土灶一个头而已，烧完开水灌热水瓶时甚至还要脚下踩着小凳子才能够得着。

　　虽然小小的人儿被热水溅过，被热油烫过，被灶口浓烟呛过，外婆也心疼地埋怨她“不懂事”，但埋怨到一半又总会用她那双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手，拉起自己的手仔仔细细瞧有没有烫着伤着，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双手是那样的干燥温暖。

　　杨欢起锅热油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接下去准备再烧个青椒炒蛋。刚煎完蛋想将青椒下锅时，听到大门口有叮?作响的开门声，随后便听到熟悉的人声，有人回家了。

　　“已经有人回来了啊，在炒菜，估计是你姐。”客厅响起一个嗓音不再年轻的女声。

　　“乐乐，今天你们学校放假校外人也太多了，私立学校果然就是不一样，我来接你看到马路都被学校外面的车子堵得走不了啦……”

　　“妈，我饿了。”一个变声期的男声喊着饿打断了中年女人的话。

　　“行，等等就吃饭了，你姐应该已经快烧好饭了，你先坐沙发上休息吧。”

　　只听到这么说着，随后小厨房里挤进一个中年女人，女人先是看了眼炒好放在一旁的酸辣土豆丝。
　　杨欢见她进来，侧首看了她一眼，中年女人的脸上挂着一丝疲倦，眼角细纹看着似乎比上次回家时纹理刻的更深了。

　　杨欢讷讷地喊了句：“妈……”

　　“唔。”杨母沈淑华含糊地应了句，一边洗手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5点吧。”

　　沈淑华洗完手走到杨欢身旁，从她手中夺过铲子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青椒，“行了，剩下的我来吧，你把土豆丝先端出去，对了，我来的路上买了半只烤鸭你去拿个盘子装一下。”

　　杨欢“哦”了一声，在旁边柜子里找了个空盘子，另一手端着土豆丝出了厨房，出门便见客厅的小沙发上斜躺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正在玩手机，见她出来眼皮一抬闲散地看了她一眼，男生没说话又继续低头看起手机。

　　杨欢也懒得跟他说话，视而不见地路过他身边，见餐桌上放着用塑料袋打包好的烤鸭，走过去把烤鸭装进盘子里，盖上罩子后回了自己房间。

　　她打开台灯，拿出书包内的本子开始做起作业，大约过了20分钟听到防盗门开启的声音，她猜应该是杨父杨永明回来了，果然隔着房门她听到了客厅有熟悉的中年男人说话声。

　　*

　　杨欢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脖子，瞥见一旁的手机，拿起来准备放松一下刷会儿手机。

　　她打开q q找到名为“本地兼职群”的聊天群，看了眼群里的兼职消息，打字询问明天是否有单天的兼职工作。

　　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私信给她了，一看，是陈姐。

　　陈姐是一年前杨欢在兼职群里认识的一个负责市区商场广告宣传的中层管理者，私下里做兼职中介负责整合她手中的资源，赚一点点中介费。因为她和陈姐接触过好几次，对双方也有所了解，而且她隐隐有感觉陈姐看她年纪小，暗中照顾了她好几次。

　　【陈姐】：小杨这周放假了？
　　【欢声】：是的，陈姐。
　　【陈姐】：我这明天有个发传单的工作，你要来不？
　　【欢声】：OK，可以。
　　【陈姐】：那我们明天联系。

　　找到了明天的兼职，杨欢心情愉悦地随口哼着熟悉的旋律，忽然想起明天要兼职的话今天晚上势必要赶紧多做点作业，于是放下手中手机又继续写起作业。

　　不过她也没能继续写多久，因为到该吃饭的时候了。

　　杨欢听到沈淑华在门外喊了句吃饭了，写完手中的题便放下笔走到客厅去吃饭。

　　客厅里，餐桌前其余三人已经坐定，拿起筷子开动了。

　　杨欢自己盛了碗饭，走到自己平日固定餐位坐下，安静地吃起了饭。

　　杨家餐桌上平日里是很冷清的，两个孩子都上了寄宿学校，也就周末偶尔能回来，因此今晚桌上碗筷碰撞声夹杂着偶尔响起的谈话声倒是让这个家里显出一份热闹。

　　不过，这热闹基本上还是与杨欢无关。

　　“乐乐，吃鸭腿，多吃点，每天上课那么辛苦。”沈淑华夹了鸭腿放到杨乐碗中，心疼地催促他赶紧吃饭。

　　“乐乐，刚升上初二学习跟得上吗？”杨永明就算是吃饭也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摆出一副严父模样询问起杨乐的学习生活。

　　“唔……还行吧，和初一也没什么太大差别。”杨乐咬下一口鸭腿肉，嘴中含糊地回答道。

　　“在学校好好学习知道吗？我们把你送进盛华学校不容易，一年学费就要几万块，上课认真听讲，之前你期末考试考了班级15名勉勉强强才进入b班，今年考好一点争取进a班！……”
　　沈淑华端着碗又开始了她的谆谆教导。

　　盛华是森市有名的私立学校，小学中学高中都有设立，能进入盛华的不是有钱有权的子弟就是成绩优异被招入学校的尖子生，或者就是望子女成龙凤的父母花钱进去的。

　　她的弟弟杨乐从小成绩就不错，虽不是顶尖但也是名列前茅，杨家父母也一直对他抱以期望，他升初中时两人一咬牙就把他送进盛华了，希望他能在盛华强有力的师资教育下取得更好的成绩，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

　　杨乐耳边听着母亲的教导，也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吃碗中的饭菜，他听到父亲又问了姐姐杨欢的学习情况，他从碗中抬眼瞥了她一眼，就听到杨欢平静的声音在今天家中餐桌上第一次响起。

　　“挺好的。”

　　“嗯，那就行。”杨永明也没多说什么，随意地伸手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杨欢听着耳边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不喜欢家中这种氛围，自己不过是饭桌上可有可无的摆设，一盘普通的炒菜或许还能让人吃的津津有味，但她却是这餐桌上最无人问津的事物。

　　“我吃完了。”

　　杨欢迅速吃完晚饭，站起身去厨房将自己的碗筷洗净放好，说了句“我回房间做作业了”便关上自己的房间门又开始做起作业。

　　埋头做某件事的时间似乎都转眼即逝，等杨欢再抬起头，就见桌上闹钟已经指向9点。

　　她呼出口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又伸手锤了锤发酸发胀的腰椎，站起身从衣柜里找了睡衣出来，见家中厕所内没人洗漱便直接进去快速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又回到桌前写起剩下的作业，毕竟明天兼职一天就等于少了一天时间写作业。

　　这天，杨欢窗前的光亮到了深夜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