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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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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过新生周,恋家的人在中午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等下午一放学就跑。
寝室里就林晚景一个人没收拾。
林晚景的床是左边靠窗户的上铺,旁边就是盘枫桥。
盘枫桥好奇问:“你不回家吗?”
林晚景嗯了一声,闭眼午睡。
她爸妈在外打工,爷爷奶奶又很早去世,村里的老房子没人住,爸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将她送到外公家借住。
她有好几个舅舅,又没有分家,也就意味着她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都是挤在一起住,哪里还有她的房间,回去也是跟表姐表妹挤一个房间,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还不如留在学校呢。
午休铃声还没有响,盘枫桥就探头到下铺找陆西灵,问她:“你周末回家都干什么?”
宿舍热死人了,连个电风扇都没有,陆西灵拿了张旧报纸在扇风。
每个班都会订报纸,这是她们班的,放在讲台也没人要,最后还是要丢垃圾桶,她就把已经看过的报纸收集起来,看到有意思的版面就拿小剪刀裁下来贴在一个大本子上留作纪念。
“采药,砍柴,帮家里干活呗,还能干嘛。”
“我也不想回家,我能不能去你家玩?”
“可以啊,下午我阿爸会骑摩托来接我,我给他电话了。”
她有一个诺基亚小手机,就是银色有蓝边的那款,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大几百块钱呢,买的时候她肉疼死了,不过有手机就是方便,她阿爸也有一个,平时要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
班上好像就她和林晚景有手机,林晚景的手机比她的贵,也好看,是摩托罗拉翻盖的,学校没说不让带手机,但不能在教室充电,要充电只能抠电池下来拿到小卖部充,一次五毛。
她想了想,爬起来踩着床沿,伸手去戳林晚景的小腿,林晚景睁开眼睛往下看她。
她露出一口小米牙,热情邀请:“你周末要没事,也去我家玩呗?我带你去抓鱼摸石螺。”
谁会第一周就留在学校不回家啊,林晚景一个人在宿舍都可怜,她同情自己这个同桌。
“我就不去了,你和盘枫桥玩吧。”她和陆西灵刚认识一个星期,不太好意思上人家里。
“你一个人晚上敢睡宿舍啊?”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晚景怕黑,还胆小。
“……”
“你到底去不去?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啊。”
“不去。”林晚景翻身面朝着墙壁睡觉,小腿也缩上去了。
盘枫桥邀请她:“一块去啊,初二初三的要下周才返校,这周末学校食堂没饭吃的,你还得到外面吃饭,这周应该没什么人留校,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陆西灵也踮起脚继续去戳林晚景的腿,抛下鱼饵:“来吧来吧,我做竹筒饭给你们吃。”
“竹筒饭?”林晚景来了点兴趣,她其实没怎么体验过农村生活,有些许好奇。
“想不想吃?里面有米饭、豆子、肉,还有竹笋,很香的。”
林晚景踌躇道:“那……那好吧。”
“那就这么定了!”陆西灵很高兴。
下午只有两节课,早已人心浮动了,根本没人在听老师讲什么。
陆西灵利用课间休息去了趟小卖部,拎回来一大包零食,干脆面、泡泡糖、辣条、数字饼干等等,真是一大包。
“你干嘛买这么多?”平时那么抠门的一个人,买五毛钱的冰棍都犹豫半天。
“给我妹妹弟弟买的。”
“你还有妹妹弟弟?”林晚景是家里的独生女。
“有啊,我家有三个孩子,我,我妹,我弟。”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就是一阵翻箱倒柜准备要跑路的杂乱。
校门口全是人,她带着林晚景和盘枫桥挤出去,在一堆摩托车中看到了她阿爸。
“我带同学上家里玩。”她先爬上小嘉陵的后座,让林晚景坐中间,盘枫桥坐后面。
她阿爸是个热情的人,一路上嘴巴就没有停过,骑着这辆很有年代感的嘉陵摩托从乡镇道路颠簸到弯弯曲曲的山路,两边都是延绵起伏的高山,灌木丛郁郁葱葱,远处有梯田,老农赶着大水牛在犁田,山间不知名的野花在争相盛开,十万大山的四季跟外面是不一样的,它白天特别热,晚上又特别冷,昼夜温差大,却也四季常春,鸟语花香。
太阳下山之后,山间的精灵正式登场,各种奇怪的叫声在山谷回荡。
蜿蜒的山路就只有嘉陵摩托车灯的照明,拐了一个大弯,接着又是一个大弯,弯连着弯,惊险又刺激。
第一次体验的林晚景吓得要死,紧紧搂住陆西灵的腰,整个人都贴着陆西灵的后背,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掉进漆黑的悬崖。
沿途经过一个小村寨,这里就是陆西灵家所在的村子,但她家并不在这,还要往更深山的地方,那里就只有她家一户人,房子依山而建,背靠山林,远眺山景。
房子开建的时候大清朝都还在,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房子也老化破败得差不多了,修修补补的住着,一半青砖,一半石头砖,一半木头,连屋顶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她家最神奇的一点是,这种结构的老房子还有二楼,还很结实,她的房间就在二楼,上下楼要爬一段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到了到了,这就是我家了。”她扶着腿软的林晚景,“你也太胆小了。”
林晚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你也没说你家这么山啊,我还以为自己被卖了。”
“卖你能值几个钱。”
漆黑的山间,老房子门口亮起的灯光就成了唯一的指引,林晚景跺跺脚,揉了揉坐麻的屁股,她们起码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陆西灵示意她抬头看天空。
“什么啊?”林晚景狐疑,抬头一看,瞬间就被璀璨的星河给震撼到了,“哇……”
“快叫你同学进来啊,准备吃饭了啊。”她阿爸站在门口,被一堆狗子给围住了。
她家养了很多狗,黄的、白的、杂毛的……现在全都摇尾巴围着人转,对突然到来的陌生人又保持警惕,低吼了两声,被她呵斥之后又凑过来讨好的舔舔她的手。
“阿姐!”她弟弟从里面跑出来,跟个猴儿似的。
紧随其后的是她妹妹,她妹妹……嗯嗯……已经上五年级了,但是吧,人比较怪,不爱学习,也不爱交朋友,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逮蛇虫鼠蚁,她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离开大山之后才懂这个爱好叫养爬宠。
“她们是谁?”她妹妹陆品灵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家里来人都会这样直接问。
“我同学啊,我邀请她们来家里玩,”她把带回来的零食丢给妹妹,“拿进去分,不许抢。”
她比妹妹大两岁,比弟弟大四岁多,她阿爸阿妈都是在家务农的,还有一个阿婆(奶奶),阿公(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记忆也模糊了,都忘了阿公长什么样。
她家的房子后面还有两个房子,都是差不多的结构,是她两个叔公的,但叔公都没有留下后代,所以房子现在也归她家了。
妹妹和弟弟一人拎一边把零食拿进去,她就带林晚景和盘枫桥跟在后面。
跨过高高的门槛,房子里面别有洞天,弯弯绕绕,门的后面还有门,跟走迷宫似的。
阿婆在厨房烧火,阿妈在炒菜,和她阿爸一样,对林晚景她们都特别热情。
家里来客人都会把鸡鸭鱼肉摆出来招待,这些东西在她家都是现成的。
盘枫桥还好,她自来熟,又是本地人,一点不见外,还跑去看陆品灵养在玻璃罐里的蛇。
林晚景本来就不是性格外放的人,进门之后一直都很拘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坐在堂屋的凳子上东看西看,她对站在角落吃辣条的弟弟笑了笑,弟弟就含羞了,哧溜一下跑走,结果因为跑太快就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辣条飞了,他自己也疼了,趴在地上抽抽嗒嗒。
林晚景差点笑出声,捂着嘴低下头去。
陆西灵提着弟弟的衣领将他揪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给了他一毛钱他就不哭了。
“我也要。”陆品灵跟幽灵一样出现在她身后,伸手管她要一毛钱。
陆品灵大概是在娘胎的时候没吸收到营养,瘦瘦小小的,身高只到她肩膀。
她一把摁住妹妹的头,说:“我上周给了你两块钱。”
陆品灵有自己的小金库,要来的钱都攒起来的,还会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诓骗弟弟手里的一毛两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陆品灵的小金库就是这么丰盈起来的。
没要到一毛钱,陆品灵就又跑了。
林晚景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和舅舅家的表兄弟姐妹也不亲,不知道有妹妹弟弟是什么感觉,应该挺好玩的吧?她看陆西灵把妹妹弟弟当小猫小狗似的,路过就摁一下、打一下、扯一下的,妹妹虽然凶巴巴的,但从来不还手,弟弟有吃的就行,有很好哄。
吃饭的时候,两个鸡腿,林晚景和盘枫桥一人一个,是阿婆分给她们的,让她们多吃点。
她们是客人,待遇不一样也是应该的。
林晚景看了眼旁边陆西灵的饭碗,默默把鸡腿拨过去,陆西灵爱吃肉,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求打饭的阿姨多给几块肉,桌上还有那么多菜,自己不一定非要吃鸡腿。
山里蚊子多,林晚景一直在挠腿。
陆西灵跑去把蚊香点上,还提前熏了熏房间,晚上她们三个人就挤一张床。
她家的洗澡间和厕所都在外面,是单独的小屋,条件都非常简陋,洗澡要单独烧水再用桶提过来。
林晚景不敢一个人洗,她就拿着手电筒守在外面跟林晚景说话,蚊香放到里面去了,她蹲在外面喂蚊子,手往腿上一拍,又是一只血淋淋的大蚊子。
“山里这么冷的?”深夜,林晚景躺在被窝里,身下垫的是棉被,身上盖的也是棉被。
青纱帐放下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窗外是虫鸣。
陆西灵睡中间,林晚景睡外侧,盘枫桥睡里侧,已经睡得跟猪一样了。
这床很大,也结实,是她阿公在的时候亲手打的,还有雕花呢,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拔步床,床底下还有暗格,她赚来的钱就藏在那里面。
“对啊,晚上很冷。”她让林晚景往自己这边靠过来一点。
林晚景侧躺着,“外面什么声音?”
“蟋蟀,野猴子,还有夜莺,多了去了,你想出去听吗?”
“不用。”外面那么黑,她才不要出去。
“怕什么,我们把狗带上,我本来还想带你下去看萤火虫的。”
“还有萤火虫?”
“有啊,只是不多了,七月份的时候最多,树丛里都是,明年七月我再带你来看。”
“嗯。”
“明天我带你们进山看石蒜花,要是春天来就更好,有野百合,一大片,很漂亮。”
“还要进山?你家已经很山了。”
“切,我家都还算在山的外围了,你没进过里面,那才是真的深山老林。”
“会不会有危险?我不去。”
“有大虫吃你。”
“你别吓人,我很害怕的。”林晚景往她这边挪了挪,两个人都贴在一块了。
她嘲笑:“你胆子真小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从小在山里长大,当然不怕。”
“那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石蒜花?”
“什么是石蒜花?”林晚景那时候真不知道。
“就是电视剧里说的彼岸花,现在开了,有红的和黄的,哎呀,你到底要不要去看。”
“你不是说要做竹筒饭给我吃。”
“去看个花还能耽误你吃竹筒饭啊。”
“你别把我卖了就行。”
“你值不了几个钱,瘦不拉几的。”
“你值钱你值钱。”林晚景生气的拧她胳膊。
她倒腾着往后躲,把睡熟的盘枫桥给闹醒了,气道:“大晚上不睡觉,你们闹什么啊。”
她俩在黑暗中对视,都抿着嘴笑,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