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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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秦王府内。
一位身着紫金圆领襕袍，束着金带的孔武男子正斜卧殿上，头戴一顶镶紫玉金冠，脸颊挂着两坨宿醉的红晕，他面如刀裁、眉如墨画，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一股肃杀的冷寂，若不是两鬓已有白发生出，来人定看不出他已年过不惑。
“报！”
一名探子也不顾此人正在酣睡，横冲直撞地闯进殿内，“扑通”一声跪下，拱手作揖，殿内侍从无不面露难堪、惊慌失色，唯恐牵怒其中。
“王爷，花十三娘现身了！”
殿内人皆是一惊。
探子横冲直撞的走动未惊动他、那声撕心裂肺的“报”未惊醒他，“扑通”一声跪下也未扰他分毫，只那一声轻轻的“花十三娘”，令原本酣睡中朱启锐黑眸瞬启，原先东倒西歪的身子，在殿前坐得板正，周身散发出一种凌冽的寒气。
他先屏退众人，伸手示意其靠近，接着他双眉紧蹙、厉声喝道。
“你再说一遍？”
探子立马就地俯身跪下，便磕便报。
“据可靠密报，花十三娘现身湖广一处别院见了……一人，之后消失。”
许是秦王心腹，深知内情，恐其恼怒，有意隐去花十三娘所见之人。
“见了谁？别给我遮遮掩掩。”
朱启锐有些不耐烦，站起身来，一脚踢舍了身侧的紫琉璃菡萏花罩落地灯台，紫琉璃制成的菡萏花罩与红烛应声破碎散落一地。
“无忧子。”
“竟然是他。”
忆起前尘往事，朱启锐黑亮的双眸微眯，内心闪过些许异样，薄唇轻启。
“所为何事。”
“暂且不知，但见过后，无忧子便连夜赶往宗山派，之后又前往京城，落脚在伯爵府，现在为圣上解毒。”
一股复杂的情绪攥住他的心头，虽说当年亲眼见她身陨之人诸多，但多年来一直未寻到她的尸骨，他便一直坚信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这已经成为他活着的信念。
果不然其然，终于被他等到了。
想不到，二十年了，为了躲他竟藏得那般好，如今终是现身了，却是去见别的男人。
一种深入骨髓的揪心惆怅涌入心头。
既已现身，花十三娘，你这一生注定与我纠缠一生，不死不休。
朱启锐站在殿前负手而立，望着月洞窗外，一棵硕大的绒花树徐徐独立，树上大片大片似绯红烟霞的花团迎风飞舞，随风飘摇，粉扇子般的花瓣簌簌而落。
岭南的气候就是比中原热烈些，已入秋却还似盛夏。
恍惚间，他忆起初次见花十三娘时，也是在一棵合欢树下，粉色的花瓣翻飞，她一身雪色的短衫，头戴一朵黄绒花，伸手欲接住一片合欢花瓣，无意间笑着抬头朝他望了一眼。
只一眼，朱启锐便知他这一生都逃不掉了。
“听说圣上近来龙体欠安，备马，即日起驾前往京城。”
朱启锐缓缓道。
无忧子进宫三日，便派小厮来报，说是圣上病情稳定，还需半月调理即可痊愈。
陆明昌与暗地里接到密报的苏锦两人的心终是放回肚子里。
陆逸辰也显得格外高兴，从澄心堂的书房回翠云轩后，这嘴角的弧度便没放下来过，一直在房里来回踱步。
“辰郎，你歇一歇吧，你在我眼前晃得我都眼晕了。”
苏锦不由抱怨道。
“是吗？夫人，为夫只是太高兴了。”
陆逸辰闻声在苏锦桌前坐定。
“先喝口饮子，看你走得满头是汗。”
苏锦用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又用桌上的芙蓉彩瓷杯给他斟了一杯秋日时令的桂花饮。
陆逸辰一入口，满口清甜，芳香四溢，忍不住咂舌。
“真好喝，这是夫人做的吗？”
苏锦笑着点点头。
陆逸辰心情一好，嘴就格外地甜。
“夫人真是蕙质兰心、秀外慧中，不仅针线搭配出众，连点心饮子都做的如此出彩，为夫真真是娶了个千金不换的好夫人。”
前世苏锦只觉陆逸辰严肃谨慎，今生却看到他如此幼稚可爱的一面，不觉被逗笑出声。
方才饮了桂花饮，陆逸辰望了眼院外的天空，只觉秋风送爽、天高云阔，转头便对苏锦提议。
“再过半月便是中秋佳节，这菊花开得正盛，不如今日随我去雅艺园逛逛？”
雅艺园，意如其名，京城的富商显贵们游乐的地方。马球蹴鞠、投壶捶丸，凡京城公子哥喜好的雅事，内里均有开设，还可春赏夏花秋赏菊。
值得一提的是这园内一年还开设两次筵席，一次秋日的金濯筵，设在中秋节前后，一次春日的银濯筵，设在寒食节前。均是京城达官贵人的夫人们携女眷参加的宴会，说白了就是相亲。家里有正值年岁的儿郎便去物色一下谁家有待字闺中的闺秀，互相探探口风，钟意了就去提亲。
苏家的门槛可够不上这金濯筵银濯筵，苏锦也不是靠这个嫁的伯爵府，她成亲前就单纯的觉得雅艺园的投壶马球十分有趣，时常约上几个富商家的公子小姐一同前去游玩。
不过前世自出嫁后便很少来这儿了，记忆里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大都督府，陆逸辰镇守西疆，府内人丁稀薄，苏锦便带着老夫人、长女芳姐儿、林姨娘和庶子珏哥儿、姜婉莹和她的长子晟哥儿一起在雅艺园沁芳楼的包间里过春节。
那时候的陆府已从世子暴毙、嫡次子流放身亡、伯爵府削爵、伯爷与张氏先后病故等一连串打击后，稍稍恢复元气，也是人丁凋零，很是凄凉。
如今提到去雅艺园，苏锦自是兴致盎然，笑着应了。
她特地去换上一身粉底牡丹织金褙子搭配同色系花草妆花马面裙，头戴上次铺子里送来的粉芙蓉白玉蜻蜓绢花，虽为人妇看起来嫩了些，不过苏锦也才过的二八年华，年岁正值，一身的粉色，倒像一颗能掐出水的蜜桃，看得陆逸辰眼前一亮。
陆逸辰倒没什么特别，一身往日常穿的天青色直裰，腰间挂些玉片香囊。奈何相貌出众，稍一修饰便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齐上了一架玉色七香车，华盖上坠着的七彩香囊很是好看。
一路上苏锦都用指尖悄悄挑起卷帘边的一条缝，坐在暗处观察着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景象，叫卖声与马蹄声混为一体。前世她每次出府都身负重任、胆战心惊，要么前路艰险，要么路途未知，这一路，苏锦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和踏实。
到了雅艺园，两人直奔菊园。
菊园虽小，假山流水长廊月洞门错落分布，园内移步异景，曲折回环，别有情致。形态各异、色彩缤纷的菊花在这里争奇斗艳、竞相开放，好些都念不出名字。
有绿牡丹似的绿菊，也有似拂尘似的白丝菊，还有似凤凰展翅似的红菊，菊花种类繁多、色彩缤纷，看得苏锦是眼花缭乱、晕头转向。苏锦日日在府里待着，只觉立秋是个时节，到了这里方才察觉秋日已到。
“难怪雅艺园要单独设个菊园，我看呐，这小小的园子，要想细细逛下来，一株一株地赏，怕是要几日。”
苏锦兴致盎然。
“喜欢什么菊花，带走便是。”
陆逸辰见苏锦喜欢得紧，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你得把整座菊园买下来。”
苏锦打着趣儿。
“那为夫的份例可不够。”
陆逸辰故作摇头。
两人嬉闹够了，便一同上就近的沁芳楼歇脚。在过卖的带领下，两人经过一楼大堂进入雅间时，听到台子上的说书先生正在讲花十三娘，无非就是些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有着倾城容颜、受众多英雄好汉倾慕的美女侠客事迹，可是这位说书先生却拍案感叹。
“可惜一代女侠只给江湖留了个传奇，转身嫁给王爷，从此隐姓埋名，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堂下一片唏嘘。
花十三娘嫁给了王爷？想起花师傅右脸上如蜈蚣一般蜿蜒开去的伤疤，苏锦心底不禁打起了鼓。
在雅间坐定，过卖热情地推销着沁芳楼当季主打的桂花熟水，方才饮过了，苏锦便点了一盏紫苏熟水，一碟鲜花团子和一碟碧涧豆儿糕，待饮子和点心都上齐，苏锦饮了几口，方才发问。
“辰郎，你可听说过花十三娘？”
“自是听过，试问京城哪位说书先生没说过她？”
陆逸辰调侃道，方才说书的先生一段讲完，已经落了场，如今堂上的坐着几位吹拉弹唱的艺伎正唱着小曲，他也不禁半闭着眼跟着摇头晃脑。
“方才那个说书先生说她嫁给了王爷，你知这是真是假？”
陆逸辰闻声睁开眼，看着苏锦一脸认真的表情，觉得十分荒谬。
“坊间传闻而已，如何能当真。且不论是个王爷了，就算是个侯爵公子娶妻，哪个不是门当户对，非富即贵，如何肯娶一个连良民都算不上的江湖女子。”
陆逸辰随口一说，却直戳苏锦软肋，她怯怯地低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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