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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更云9 ...

  •   “……选了蜀地,由城中精锐护送。蜀地天高地远,迁都于此,可缓缓图谋,收复失地。”

      文官说完话,谨慎的往坐着的燕人将领处瞥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朝中不止一次议论过这个人。
      燕军的新起之秀,用兵诡谲,朝中将领大多败于他手,若非卫都守将陈常拼力死守,偌大都城也会成为此人的囊中之物。但……

      文官心中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忧虑,皇帝出城失败,燕人有了这次经验,一定会更注重城中动向,皇帝未必能再出逃第二次,都城被攻破,是迟早的事。

      座上燕人武将的神色没有变化,文官自诩洞悉人心,却看不出这番话是否令其满意。

      斟酌半晌,又试探道,“如今先机已失,城中唯有拼力死守,将军此刻攻城,损耗势必更大。”

      “哦?”

      听上去起了兴趣,文官面色一喜,立即接话,“倘若——”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咳嗽,心念一转,要说的话立即拐了个弯,“倘若两方能坐下来和谈,终止战事,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

      “和谈?”傅云祈拿眼风扫了一圈帐中的卫国文官。

      被俘官员都是朝中要员,大多是灵圣帝身边近臣,他们早在燕军围城时就悄悄转移了数笔资产,确保无论朝中如何变化,都有自己一席之地。

      被俘时,起先也耍过居高位者的脾气,傅云祈不买账,杀鸡儆猴了一个,余下的人这才老实些,说些中听的话。

      不过卫人惯会花言巧语,现在又提和谈,明显是周旋之语。

      方才他看得清楚,说话这文官应该另有说辞,是在那声轻咳过后,才临时改的口。

      见他有松口的意思,那文官紧跟着接道,“这般僵持下去,对卫、燕都没有好处,不如彼此商议个折中的法子,划出明确的界限,在当地设立榷场……”

      文官滔滔不绝,傅云祈早已没了兴趣。

      都是些老调,没什么新鲜,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文官,看向帐外。

      有件事他好奇很久了,正好今日可以验证。

      帐外传来脚步声,进来的是侯临。

      “将军,”侯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个秘书郎,不见了。”

      ……

      昨夜营中塌了座帐子。
      想是物资使用时间久了,自然老化,加上连日阴雨,天气转冷,支撑帐子的木杆这才朽断。

      “……塌的是主帐边的偏帐,军中机要文书多在此处,我等担心文书损坏,抢先拣了出来,又恐是有人借机生乱,各处都仔细巡查过。”

      亲兵垂首将昨夜情形回禀,不敢抬头看主将,艰难说完后面的话,“出事时,属下进帐看了一眼,人就在里面,属下不敢造次,确认后立刻出去了。”

      但人就是不见了,他解释不清,“属下不敢胡言,我等的确一直值守在这里,并未发现有人出去。”

      傅云祈抬手示意亲兵下去。

      帐内布置如常,除了桌案被竖起来,在上面搭了件衣服——角度设得刁钻,从外面看,就像一个人安静坐在这里。

      也是聪明,知道支起衣服骗过外面的人。

      傅云祈往内帐的窗子处走,窗下干干净净,没有挪动什么垫脚的痕迹。

      那就不是从这里跳出去的。

      还真像只鸟雀,知道趁人不在,要悄声飞走。

      不过飞走也无碍,抓回来就是。

      傅云祈向外递去一眼,“拿舆图来。”

      ……

      施遥光抬头看了看天。

      从昨夜跑到现在,大概有……两个时辰了。

      燕营占地广,主帐距营外更远,夜色正浓时,她跟着张鉴专往营地暗处钻,躲避那些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

      营外黑蒙蒙一片,她辨不清方向,茫然跟着张鉴匆匆赶路。

      周遭经过燕人的坚壁清野,视线里全无遮挡,天黑的时候尚可借夜色隐蔽身形,但天色渐渐亮了,军中斥候的眼力最好,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踪影。

      张鉴没有带她进城,之前他们逃出营地时,她记得张鉴对她说过一个地方。
      是张氏名下的庄子,位置隐蔽,乱世时曾有张氏族人在那里隐居。

      奔跑的时候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她紧了紧抓着张鉴的手,看到青年有所感知的侧过头,越来越亮的天光里,青年脸侧的轮廓愈发清晰。

      心里总是发慌,她问,“我们还要走多久?”

      一直找不到有遮挡的地方,心跳笃笃的震着耳膜,她想回头看,又怕风里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不是错觉。

      张鉴所说的那处隐蔽庄子或许早已淹没在燕人的铁骑下,或许他们很快就会被燕人追上,再次成为俘虏……

      不,不能这么想。

      张鉴的声音顺着风递到耳边,因为长时间奔跑,也变得气喘吁吁,“不要停,遥光,翠微山就快到了。”

      但是举目四顾,山影还在很远的地方。

      天边传来鹰啸,穿透清晨的霞光,施遥光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已经能看到鹰的影子。

      是傅云祈的鹰追出来了!

      周围依然找不到能遮蔽身形的地方,远处的山影在视线里起伏,在她奔跑的时候,不远不远向后与她保持距离。

      又是一声凄厉的鹰啸。

      猎鹰从高空向下俯冲,带起一阵罡风,呼的一下擦着耳侧滑走。

      然后又盘旋回来,悬飞在半空,试探着落在施遥光的肩膀上。

      那么重一只鹰,压下来却不是捕食的样子,反是姿态亲昵。

      张鉴替她赶鹰的手停在中途,鹰便又挥着翅膀跳到张鉴的手臂上,既不怕人,也不扑食。

      “看来是这内甲的功劳。”

      燕人将领的内甲,沾染着独属于傅云祈的气息,猎鹰识得主人的气息,将他们也当成了主人。

      张鉴起初并不理解施遥光为何要带着内甲出来,逃离燕营已是惊险,还要分神穿戴内甲,有次差点因此惊动巡逻士兵。
      如今却是恍然。

      “去,回去。”他动了动手臂,示意这只鹰。

      想来他们的行迹已经藏匿住了。

      施遥光看着振翅飞远的鹰,松了口气。

      ……

      太阳出来了。

      猎鹰在营地上空盘旋几圈,落上玄甲臂鞲。

      “……那几个卫人已经着人看押起来,卫都经此一遭,势必坚持死守。营中粮草充足,如果他们所言为真,后方就不必再……”

      侯临侧眸看到飞回的猎鹰,话音停顿住。

      猎鹰的嗅觉、听觉都很敏锐,仅次于犬,放出去追捕寻人,历来不曾失手,今日不知为何,无功而返。

      傅云祈扫一眼猎鹰的状态,心中一动,仍先看向侯临,对方才的议事下达指令,“看紧那些人,至于揪出的探子,照旧处置。”

      众人各自离去,傅云祈向前抬起手臂,对上猎鹰的眼睛。

      这些自小被他喂大的鹰,很通人性,鹰爪牢牢抓着臂鞲,与他对视,头歪着,观察他的同时还带一点茫然。

      “是找到了,但不确定?”

      燕人武将伸出指尖,点在猎鹰的喙缘。

      营里的战马没有少,她不会跟着他骑马出逃,那秘书郎也不是练家子,小聪明倒是有些,为拖延时间,制造自己还在营中的假象,故意留下自己的马。

      也的确因此骗过营中的人。

      但这种小聪明,骗不过猎鹰。

      目光重新在帐内逡巡,最后落在衣桁处。

      他的内甲,少了。

      疑惑因此理清,卫人打仗不怎么样,养出的公主胆子却大,连逃跑都不忘挑一样东西当护身符。

      内甲被递到猎鹰喙边,变成新的嗅觉记号。
      虽然不清楚主人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却还要自己嗅闻主人的气息,猎鹰依然听话照做。

      亲兵牵来战马,傅云祈单手提缰,吹出一声哨,猎鹰听到指令,飞入空中,循着气息的方向前行。

      燕营周围没有躲避的所在,他们跑不远,鸟儿无枝可依,飞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

      施遥光又听到了熟悉的鹰啸。

      起先以为是错觉,耳边风声不曾停息,心跳声随奔走的速度越来越疾,而目中的翠微山依然远不可及,在她的前进中一步步向后退。

      身体上的疲累劝着她停歇,精神上的紧绷催着她不断向前,施遥光再次到鹰啸。

      这次更近,更响,地面都好像在颤动,有马蹄声碎。

      交握的手紧了紧,掌心微微浸出汗,这次不是错觉,是有人追上来了。

      战马踏过风,在空旷四野疾奔,玄甲划破长空,比翠微山先一步挡在眼前。

      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嘶鸣,精准的险而又险的落下,彻底阻隔去路。

      武将的目光居高临下越过张鉴,攫住她。

      “遥光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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