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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也是条人 笑间,我凝 ...

  •   我为了我的爱情,那是我一条鱼的爱情。

      ---- 引言

      我潜伏在晦暗的海域深渊,孤立在方寸之地,

      玲珑有致的上半身是女子美丽的胴体,下身的金鳞在海波里泛着熠熠的光芒,百折的鱼尾像女子美丽的裙边。

      当未知的陌生向我靠近时,我会旖旎的扭动着身体,迅速逃遁更神秘的黑色。

      我的世界是黑暗的,这里无比辽寂,却只承载我一只。

      而我在这里正适用着‘鱼得水之欢’,适在无比。

      很久以前,我也不是一条,还另有一条。

      他叫变,变说他会变成人。不,他说他却实是一个人。

      在古老的西海有一个预言,预言人鱼的我们会变成人类,永世交好。若不然,人鱼的我们,便灭绝于世。变说那只人鱼就是他,每每说起这话,我仍能感觉到他骄傲眯着的双眼那瞬间的暗淡,却依然不屑于我的样子。浓浓的排斥着身为人鱼的我。

      他是对的,也许他真的是人类,因为我在这里生存的3000年,至今没有见过和他一样的生物。他和我不一样,他肚子下面长了两条光滑的尾巴,虽然这里很深,但我仍能感觉到白昼的光打在他尾巴上氤氲的光芒,我曾趁他入眠时偷偷潜藏在暗壑,待他放眠用手轻触他的尾巴,那是我从未有过的一种温热和柔滑。

      他游弋在我的辽阔,却深深地鄙夷着和身为人鱼的我为邻,或许,他的孤独胜鄙夷,于是我们成为了邻居。变的脸上常有一种表情,每当他躺在合欢树上望着海的上方,便会出现。很久以后,才听人说起一个词,绝世而独立。

      变说这是合欢树,是一棵苦情之树,是一个女子盼候她心爱的男子为她而回顾,那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秀才,临行前,她的妻子粉扇指着窗前的那棵苦情树对他说:“夫君此去,必能高中。只是京城乱花迷眼,切莫忘了回家的路!”秀才应诺而去。却从此杳无音信。粉扇在家里盼了又盼,等了又等,青丝变白发,也没等回丈夫的身影。将离之际,粉扇粉扇拖着病弱的身体,挣扎着来到那株印证她和丈夫誓言的苦情树前,用生命发下重誓:“如果丈夫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欢合!”说罢便去了。

      第二年,所有的苦情树果真都开了花,粉柔柔的,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挂满了枝头,还带着一股淡淡地香气,只是花期很短,只有一天。而且,从那时开始,所有的叶子居然也是随着花开花谢来晨展暮合。

      我不甚安静地听着变的故事,轻声吟出‘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欢合。’我侧起躺在树上的鱼尾,道,变,夫为何物?变,斜了我一眼说不知道。我不耻下问又道,那妻子是何物?变更加不屑的翻过身不再和我说话。心下不由有些懊然,为什么我是条鱼,还依变所言也许是条绝了种的鱼,我虽不信,却也不可奈何。因为我是那样的孤独。变着实认定自己是条人,非条鱼。我不由叹了口水。若我与变一样,都是条人,那我也不用何事何物都去问变了。

      终于我下定决心要和他一样变成人类。那日,我食下鲜美的贝肉,用它的锋利炫烂的外壳一下下地滑割着自己鱼尾的一小片鳞片。切入骨肉的疼痛从尾上漫延至全身。我抱着尾巴停驻了手上的动作,蹙起了眉头,别过头深深地看着变,变躺在平坦地沙丘上眯缝着他那双‘人类’的眼睛咀嚼着我的行为,我知道他一定又在瞧不起我是条绝种的鱼。

      我回转头看着尾梢上那片红艳的,辣辣的鱼鳞。有时,真想从腰记用力地把它退脱下来,里面一定也和变一样。长着两条腿而不是这样。想间,我用力一割,一片金灿灿的鱼鳞伴随着我尖锐的痛吟,破喉而出。

      变看着我那一壳下去,厌恶地蹙起眉头,讪讪地游来,拾起那片金鳞,用其中一条尾巴重重地甩在我尾梢的红滟处,我嚅嗫地抬起头,看着变,怯懦地咬住下唇,不敢支声,闷闷地承接他的不屑。其实那时我想说‘变,我也是条人!真的,只要脱了这层鱼鳞。’

      那天起,我虽不愿却不得已要接受我只是条鱼的命运。但我并不知晓,原来鱼命是如此之长久,特别是没有变的日子。也是那天起我决定在心里把变的种类改成鱼类。于是,我带着隐隐的不安,告诉自己,变,就是条鱼,是我的同类。

      变并不时常和我沟通,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条鱼,而他却是人。即使他锋芒的眸子下透出了深深的厌恶。我仍时常寻觅些美味的食物给他送去,和他一起躺在深壑里分享。

      变说,我没有学文,我问变,如何才能有学问,变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笑颜。却不敢再问,‘女子无才便是德’,何解?有时,我与变不易沟通,正如变所言,他有学文,我也许没有学文,所以才听不明,解不然。

      变说若他日后去了人间,喊我定去窜门,千年邻里乡亲的,定会‘门前扫雪,月下渚酒,千里相迎’,变嫌我没学问,说不能与我‘谈笑风声,不醉不归’。变喜欢诗,常吟风月,如‘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说日后若有闲契,定邀我同去看看人间‘月下花前,雪月风花的公子佳人!’变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认真地听着,奈何却半分都听不明了。但我依然十分认真地点头应诺。

      笑间,我凝望变的侧脸,月下与花前,雪月与风花,公子与佳人。定很美吧。变。
      变常躺在他的暗壑里吟着诗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于我而言,有变则无陋可言,无变则俗陋之鄙。

      变的头发是深黑的,很深很深的黑色,深到让我寻不着的更深处那般黑。变的黑发像海藻,比海藻更滑腻,滑腻地我误以为它比海藻入口更鲜美可口。我做梦都想尝一口,终于我双手捧着他的乌发,好比一切更神圣。侧脸磨擦着它的柔滑,眼看就要入口了,却发现变眯缝着双眼正一张一翕打量着我不甚怪哉的动举。

      我怯怯地捉紧手里的柔滑,怕他瞬间把它们抢走。我的用力的动作触痛了变,他眯缝的眼睛突地睁大,直到那时我才看清,他的眼原是有一双很冷冽的弥度,透着晶亮的光芒,却毫不隐藏地罢出拒鱼千里的意思。他的脸,原是绝美。

      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绝美’这个词,直到后来遇见了淡,从他嘴里我得知世间美有三种,其一,倾世绝华之美,国城不换。其二,玲珑剔透心肝,巧笑回眸、万人断肠。其三,态生两靥之愁,弱柳扶风之姿,凝之不忘。而变的容止,远远不止这三条能包含,我问淡,若三条都不足其美呢?淡答说,那便是绝世之美。前世无古人,后世无可比。

      没错,变是绝美的。看着变的脸,我胸口突然一阵悸恸。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变比那些黑暗中涌动的未知更可怕。因为惊恐,我开始慌乱的逃窜,意外的是,无论我游到哪里,变仍紧跟着我,游了很远才知道原是我捉住他发的手没有放。

      对上变怒不可遏的水眸,我很怕。却又不想他的眼睛看向别处。因为他是变,和我共同生活了1000年的变,告诉我他是人类的变,用柔滑的双尾甩我的变,嫌我没学问的变,邀我月下花前,雪月风花的变,与我共同被深海倾覆的变。绝美的变。

      变说1000年了,你仍是没变。

      没变,1000后的现在我反复地咀嚼着他的没变二字,果真是没变。

      此时,我躺在从前变躺的合欢树杆上,用力地张望向海的上空,寻找着。我在这里,没变,那里,有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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