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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狮院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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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出门一趟有了孩儿。
归宁点着脚尖想要看看被我抱在怀里面的襁褓婴儿。小男婴在襁褓里面安安静静的,眼睛眨巴眨巴,可爱又讨喜。
“阿母我有妹妹啦。”归宁笑着说。
“是弟弟。”我改了她称呼。
她睁大眼睛,最后又看了一眼漂亮的孩子:“弟弟?”
没反应过来的孩子很快就被她曾外祖劝去睡觉,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我和僧人以及小虎崽。
僧人看了一眼虎崽,伸手摸过他眼睛,隐去所有异常:“他是个有造化的。”
“这下子有儿有女,我便只能在槛外做我的俗门弟子了。”我叹一口气。
“你若随了我归隐,恐怕玖玖也不会原谅我。”他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高坐的观世音菩萨,却不看那观音慈悲的模样。
我抬头打量那观音女像,慈悲眉目,有几分眉目熟悉,像是瞧见镜子中的自己面无悲喜。
“雎雎,你不像玖玖,你更像若卿。晓得自己未来是什么,该做什么。”他合上眼睛,这辈子都不敢看自己造的菩萨像。
“她啊,仿佛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意料到了,什么都完成了,留我一个完成她的遗愿。真可悲啊,被她利用了,却拿不到多少感情。凡人有意,神女无情。”
菩萨慈悲渡万人,可爱着菩萨的僧人无舟可乘。
“你们都有神性,这辈子都为苍生。你舍自己,她也舍了自己。如果她能不舍得多好。”
僧人自嘲。
“你说她会后悔吗?永远融在这块土地里面。”
“不后悔。”我笑道,“本身是这片土地,回去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也要融进去了?!”僧人抓住我的手臂,手上青筋突出,脸面狰狞入了魔。
“迟早的事情。”我垂下头,抱着孩子,将孩子推给了他。
他在把我当成他的若卿,拖他进苦海的菩萨。菩萨渡万人,也渡他,只是他不愿,舍了船,和菩萨一块跳进苦海里面沉浮。
“何苦呢?她们都舍了你,你又何苦留在原地?”我对他说。
“你让我怎么放下?!”他吼了我,像是恶虎穷途末路又被戳了伤口,“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都没了!他们的愿望,拿我的一家子填!可悲我居然给他们拿着蛊控制做了半辈子的傀儡!亲手害了若卿和我那刚出生的儿子,当了半辈子的糊涂蛋!你叫我怎么放下!!”
原本他该什么都有,就像是我……
我什么?
心已经不痛了,也许是放下了,也许是没被勾起来。
“你魔障了。”我对他说。
他看了我一眼,不敢再看,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我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进了小房间敲起我的木鱼。
“何苦来哉?早日勘破浮尘才是正道。”
我像是对他说,又好像是对自己说。
21.
八九岁的孩子,人嫌鬼厌。
我随手将陪孩子玩闹的小猫妖抓了过来,给他一套衣物,就把小崽子塞到他怀里面:“你以后接她上下学,要是她遭了什么,我不介意让你遭点什么。”
小猫变成人形,穿上衣服苦着脸,连忙哈声低气答应:“自然是不会让君侯孩儿遭难。”
可怜了那猫妖遭我胁迫,压力大,更加掉毛了。他原本就要牺牲自己皮毛陪孩子玩,现在还得看孩子,头疼加倍。
我带着虎崽,看他咿咿呀呀的学语。他本就是异种的孩子,这个时间段会学语和学走路是很正常的事情。再晚一些,恐怕虎崽便只能做虎崽了。带孩子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竟也让我活出清贵之意。只是老僧越发不敢看我,每夜无人处眼泪都淹了枕头。
我现在倒觉得他好玩了,借我思人,却又不敢看我。若瞧着我似妻儿,心中应当必然憎怨对命运造化满盈,可他偏生不是,只是对我这个家伙怀了愧疚和惋惜以及舐犊之情。
死了十一年,才活回人的日子,真当是越发显得过往的日子全部回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我顿笔,用手支着头,半倚半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誊抄的经咒。小猫抬头看了我一眼,觉得我的威严愈发沉重,过段时间恐怕遇风化龙。
“龙君。”
我放下经书抬眼看向他。
“龙君为何屈在这片浅滩里面呢?”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些许是前段时间对他过于客气了,竟也让他生出这样子的胆子问我。琢磨上位人心思最是大忌,他居然甚至还敢问出口,真当是无法无天的小猫。
“……呵。”
他一下子就被吓成一只小猫,调皮的尾巴夹在战战的双腿之间。
“无处可去,又何谈屈居呢。”我回答。
笔与书都被放置在桌上,起身之前补了一句:“祸从口出,若是我脾气差点,你便没有下次了。”
“三思,你以后便叫三思吧。”
小猫低头,连忙说是,做了我下仆。
22.
虎崽调皮,于是便给他取了个狸奴做小名。
我如此唤他,他也咿咿呀呀的回我,偶尔参杂一两声虎声,搞得真是狸奴的三思心情复杂。
待归宁上了学校,我总是要被归宁拖着去家长会。老师们每次见我总是对归宁那火爆脾气叹气。大抵是因为性格直,她总见不惯有人欺负同学,见一次打一次,总是要和校霸打的有来有回。老师们都偏向于归宁,因为归宁学习成绩好且是个乖宝宝,而校霸学习稀烂,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才在学校里面横行。
我听闻此事,抓了她,拉着归宁去道歉。
归宁不解,大吵大闹的。
于是我便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若是觉得以暴易暴是好事,你便继续吧。况且事情两面,你只瞧着一面不见另一面,蠢。”
归宁依旧和我犟着脾气,道歉都有些不情不愿。
那校霸的兄长连忙给我道歉,被摁头的校霸也是满脸不愿,嘟囔着分明是归宁多管闲事。
23.
那被打的人欠了校霸很多很多的钱。欠债不还,挨打自然也怨不得别人。
只是归宁这孩子不知前应后果,便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恐她后面因这个吃了亏,这次同她讲这个道理。
那校霸也是个人才,也不知是个什么教育,竟被养成了肆意借钱给别人的毛病,以后也不知道光景如何。
借着这个校霸,我给她上了一课。
归宁瞧见我给她展示的前因后果之后,整个人都低落了好多天。
憋了几天后,她终究还是低下自己的头问我:“阿母,我这样是错的吗?”
我放下笔,回答:“没错,行侠仗义没错。”
怎么会有错呢?
“只是这世间并非正反两面。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借钱不还的同学吧。”
24.
这世界没有纯粹的恶,也没有单纯的善。它们像是光影,交错交缠交姌。
归宁和校霸交手,是为行侠仗义,却是错的。
校霸为了拿回自己的钱,将欠钱不还的人打一顿,天经地义,却是错的 。
哪怕是那个钱不还的人也有自己的难行之处:他的母亲需要钱治病,于是他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坑蒙拐骗。
为母,是孝。可欠钱不还,是恶。又怎能单一的判定?
这世间诸人皆苦,为了自己的念为恶为善。
归宁看了那个同学之后,又开始心疼起那个同学。
她问我,我能不能救救那个母亲。
我注视她,从她身边消失。
“我为何要去救她,为了你的良心能过的好一点?”
她瞬间惨白了脸色,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问题:“阿母,我……”
“你入障了。”我说。
声音飘渺,随之消失不见。
25.
归宁颓废了好久,不过学业倒是没有落下。僧人对我提前教这一堂课并不赞同,但终究还是随着我去了。
我收了一个徒弟,叫朱明昼,又收了一个临时徒弟,叫宗鼎。
宗鼎当初揍了朱明昼之后,知晓对方母亲的病之后,便没向对方要欠下的钱了,甚至帮明昼母亲付了医药费。
朱明昼却说,他一定还。
后来朱明昼母亲出院之后,宗鼎经常跑他家,大抵又是他家无人管他。朱明昼起初还有点炸毛,后来知道宗鼎爹妈有跟没有一样,就容忍自己亲妈多个“儿子”。
两者像是兄弟一样,到衬得归宁有些尴尬了。后面两个小子都要叫她师姐,她到反从自己的障里面跳脱出来,心境变得越发通透。
“我行我善。”她回了我,“以己之力,非他人。就和阿母一样,想收徒弟就收了。我想行善就行了。”
我忍俊不禁,放下笔。
“求个遵从本心即可,逍遥一些无妨。”
26.
收徒弟也非一时之念,大抵是家中孩子已经很多了,再多两个也无妨。
朱明昼是个天赋极佳的人,天生就有阴阳眼可看鬼魂,亦可识破鬼障,我需要这样子的徒弟,去守护这片山地。
于是我便问他要不要做个交易:我救他母亲,而代价是他得成为我的徒弟,自己和自己的后代一辈子都要成为这片土地的镇灵人。
他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为了母亲,我什么都能做。”
我问他:“值得吗?”
他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却是执念相仿,迟迟不肯放下的执障者。
至于宗鼎,天生鸿运,我需要他的气运去扶归宁一程。归宁选的路太难走,她会折在路上,我得让她活下来。
两个孩子天性本善,只是命运坎坷。他们成就我之后,我自然成就他们。
岁月平淡催人老,我是个鬼,却也觉得自己已经被腐蚀掉了。心里面的执障越发强大,每日蚀着我的心。
我想着那个一直在我心里面,却想不起来的人。想和她说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说我想她,想她好,却又想让她永远被我困住。
27.
“我好想你,哪怕已经忘了你的一切。”
28.
“I miss you,m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