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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市中心综合医院六 他深知白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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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爸爸抱你吗?”
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江闵耳边响起的一瞬间,曾经被植入骨髓的恐惧再次被唤醒。
血液倒流,浑身僵硬,那只握住他的手冰凉黏腻,像是腐烂了许久的尸体的触感。
江闵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想把手抽出来,力气又没有这么大,只能机械地抬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看清楚隐藏在黑暗中那张被泡得惨白、肿胀的人脸。
男人嘴角咧开,僵硬的手指握着江闵的腕子,将瘦弱的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试图直接刺穿他的胸口捏碎心脏。
慌乱间,江闵用白幼留下来的匕首狠狠扎进男人的眼睛里。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江闵被男人脱手甩了出去。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艰难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朝黑暗深处跑去。
精神科虽然楼层不高,内部却错综复杂,江闵凭借着自己模糊的记忆,踉跄往楼下跑。
他不敢往回跑去找白幼,他怕这又是另外一个陷阱。
“坏孩子,你为什么要伤害爸爸妈妈?”
“爸爸只是想抱抱你。”
“你回头看看!”
身后的呼喊尖锐刺耳,江闵没有回头的勇气,慌慌张张拐到楼梯处,几步跑下楼。
如果没记错,这可能是3楼,也可能是2楼。
江闵记不清,他只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跑。
精神科的地下室是一个禁忌的存在,常年上锁,经常有人能听到从门后边传来婴儿的哭声。
他慌不择路,随便找了个房间躲了进去,期盼男人不要发现他。
病房里一片死寂,江闵背靠着门,呼吸粗重。
混乱中,他没能注意,手腕处与白幼连接在一起的红绸带,不知何时变短了,系在他细瘦的腕子间,泛着柔软的光泽。与红绸带连接处,一根极细的血管隐匿在苍白的肤色间若隐若现。
出于一种直觉,江闵觉得病房里安静到近乎诡异。
喉结滚动,江闵打开了手电筒。
看清病房里内的场景时,江闵几乎要绝望了。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404号病房。
那个被他用匕首刺死的母亲正四肢趴地,抬着头,嘴角咧到耳后根,死死盯着他,眼神充满恶意。
“回来了?来让妈妈看看。”
沙哑的嗓音,恶鬼的诅咒。
身后,男人也推开了房门。
插在他眼睛里的匕首还未取下,正汨汨流着血。
跑不掉了。
这是江闵的第一个念头。
要死了。
他的身体在颤抖。
男人强硬地握住他的头,另外一只手抵着他的背往前走:“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给你做了很多菜,爸爸给你买了生日蛋糕。”
他的语调有种怪异的温柔,仿佛真变成一个为孩子过生日的好父亲。
“吃完饭,爸爸妈妈再带你去游乐园玩。”
“玩旋转木马,玩摩天轮,把你以前想玩的都玩一遍。”
说话间,母亲把蛋糕端了出来,为江闵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台词,将江闵又带回记忆里那个八岁的生日。
换上西装的父亲,画了个淡妆的母亲。
如果眼前的蛋糕插上的是蜡烛而不是刀片就是一场完美的家庭聚餐。
男人把江闵摁在蛋糕前,许是觉得江闵过生日笑得太勉强,他用手扒着江闵的嘴角扯向两边:“笑一下,过生日要笑一下。”
江闵四肢都被固定,嘴角被扯得生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将蛋糕里的刀片取出:“今天是你的八岁生日,我们要插上八根蜡烛。”
“第一根。”
说话间,一把刀片深深插进江闵的左边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第二根。”
插进右边手臂。
“第三根。”
……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鲜血的迅速流失使得江闵浑身发冷,分不清是更痛还是更冷。
为什么?
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血色尽退。
望着眼前陌生的两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幼时殴打他,试图抛弃他,就连死后,还不愿意放过他?无处不在的阴影,像一团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
精神科常年闹鬼,主治医生为了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真的只是幻觉吗?
可是凭什么?明明错的是他们,明明该死的也是他们呀。
兴许是恐惧到了极致,江闵的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丝恨意。
如果现在他的手里有刀,他要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放在蛋糕上,塞进冰箱里。
“最后两根蜡烛,插在眼睛上好不好?”女人兴奋地笑了声,在男人的催促下,握紧手里的刀片,抬手就要捅进这双瞪着他们的眼睛里。
一边是死亡的阴影,一边是发自内心的怨恨。
刀尖离江闵的眼珠只有一寸时,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弹珠落地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一个开关,女人和男人像是被摁下暂停键,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江闵抓住机会,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拔下左肩锋利的刀片,颤抖地刺进女人的颈动脉处。
腥臭的血污溅到了他的脸上。
死人就应该有死人的样子,鬼也不例外。
“这是你们应得的,别怪我。”
江闵敛目,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向以怯懦蛊惑别人的精致小脸上掠过几分不同寻常的阴冷。
—
白幼找到江闵时,他背对着门口,正跪坐在一滩烂掉的碎肉之中,身边滚落着两颗腐烂的人头。
且他的身形已经完全恢复为成年人的身形,蓝白病号服罩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十分宽大,半身衣服染了血,像是刚杀完人,还没有清理案发现场的凶手。
手电筒灯光微弱,江闵大半身子都笼罩在阴影里,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骨节分明的几根纤细手指还紧紧握着染血的刀片。
白幼血色的眸子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惋惜。
似乎知道身后是谁,江闵没有转身,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脊背微弯,自言自语道:“我把他们杀了。”
短短几个字,白幼意识到江闵已经完全恢复记忆。
一声轻叹,他慢条斯理地走向江闵,在他的面前站定,伸出两根手指抬起江闵尖俏的下巴。
江闵被迫抬头与白幼对视,眸中氲出一层水雾,衬得眼尾的泪痣愈发冷丽;乌黑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颤动间,苍白的面容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脆弱。
白幼敛目与他对视,另外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微微弯腰,就着这个姿势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脸上被溅到的污血。
江闵的呼吸一滞。
不管是多少次见到白幼这张脸,江闵的心底都会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尤其是当白幼的目光专注地、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时候,给了他一种温柔的错觉。白幼分明什么都没说,江闵因刚恢复记忆而感到混乱的思绪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血迹擦拭干净,白幼把江闵拽了起来。他身上被女鬼用刀片刺出的伤口随着幻境结束已经痊愈,留下几道不明显的疤。
江闵抱住白幼,抱得很紧,声音轻轻柔柔:“白哥,我很想你。”
托江先之的福,在周野的幻境里时,江闵就恢复了记忆,还来不及和白幼解释,就被江先之直接发配到精神科。因为江先之说这里是他的归属,也是噩梦开始的起源。
在江闵的记忆中,他确实在精神科待了几年,因为毒杀父母,还被列为有表演型人格的超危险病人,单独关在一间病房中,唯一能接触的人只有他的主治医生——张钧。
这正是江闵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地方。他八岁被丢进七院时,他那患有精神疾病的妈分明还活着,甚至还被送往七院治疗。
江闵曾经透过铁栅栏注视过她的母亲,化着夸张的妆容,一个人对着镜子又哭又笑。
他妈没发病时,发誓要做全世界最爱他的母亲;一到发病,就会掐着他的脖子,透过他质问他那“赌鬼”父亲,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抛下她?
这与毒杀父母这件事严重相悖,且由于那几年每天都在吃药,江闵的意识一直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
他时常会看见父母的冤魂,从床底下、从窗户边、从镜子里,无孔不入。在恐惧的情况下,即便没有将他关起来,他也不愿意轻易离开自己的病房。
张钧每日会在固定的时间来找他谈心,缓解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更扯淡的是,周野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让精神科闹鬼的小男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江闵本人。
因此方才的女鬼和男鬼就是他幻觉衍生出来的产物,他处于幻觉之中没有清醒,就是以男孩的模样示人。
在幻觉之中死亡,也是真死亡。
沉默了几秒,江闵的手指微颤,把过去几年的事情告诉白幼,嗓音微哑:“比起病人,我更像是被关在这里的……实验品。”
白幼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闵闵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江闵闻言恍惚一瞬,熟悉的语调将他带回还在七院时——白幼在他面前总是喜欢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
江闵承认自己存有私心,他孤僻阴暗弱小,只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去依附白幼,像朵菟丝花将白幼绞紧。
他深知白幼的纵容,有一瞬间甚至害怕失去这种庇护。
无人知晓,他曾在深夜混进实验室里偷翻李勉柯的书,偷偷用电脑查,查找有没有可以用来精神控制的药物,让人永远都听话。
专业书籍的文字晦涩难懂,年幼的他字都未必认得全,却因心底的执念,无数次学习,打破重建已有的认知。
那一刻的想法实在有些疯狂,他想让白幼永远都听话地跟在他身边,哪怕是通过药物控制,哪怕不择手段。
白幼没给他实施想法的机会,因为他一直都将他保护的很好,除了分开的那几年。
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人会分开?为什么白幼后来也会失去一些记忆?江闵有太多话想问。
他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收敛了情绪,吞下原本要说的话,“先不说这个,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现在还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叙旧上面的时候,在这个副本里,江闵不算玩家,他必须和玩家一起离开这里,否则再也出不去。
“刚来时,广播里鬼说他是这里的主治医生,被病人残忍的杀死丢在地下室里。离开第七病栋唯一一把钥匙在他衣服里。但是第七病栋的大门早已经被他封死,钥匙也被他吞进胃里,根本出不去。”江闵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凌晨三点,“我们要离开精神病院,只能从三楼的连廊前往烧伤科。”
但打开连廊那扇大门的钥匙,据江闵所知,只有烧伤科的值班医生有。
怎么拿到钥匙打开门,这是个问题。
白幼把手机拿出来,指尖划拉屏幕展示给江闵。他似乎知道江闵会有需要,早先就让祁尧把玩家提示副本规则背下来发给他。
祁尧?
江闵神色有点复杂。他有点印象,被院长李勉柯拐过来的小孩,比他应该年长一些,十分爱哭,基本每晚都会哭。有一次把李勉柯哭恼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祁尧再没哭过。
他和祁尧关系并不太好,祁尧每回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精神病。而他有段时间也不喜欢祁尧,认为祁尧是最有可能把白幼抢走的小孩,毕竟他是真纯,江闵还是装纯。
后来没过几天就发现自己这种想法十分多余,因为祁尧看白幼也像看精神病,觉得他俩纯是两个精神病聚一窝,平时就恨不得离他俩十万八千里远。
一目十行把玩家任务看完,那些玩家的任务竟然是负责夜班巡逻。而且有二十一个人,为什么只有白幼被分到了精神科?
江闵一边想一边说:“所以那个鬼在骗我们,它想把我们引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大门常年被关闭,住在江闵隔壁的病人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江闵耳边念叨,说他梦到地下室里有什么人在喊他,要去地下室里一探究竟,还问江闵要不要一起。
江闵自顾不暇,没有理会他。
几天后,那个病人就消失在第七病栋,属于他的床也被回收。
有一回意识清醒时,江闵想起这件事,问起张钧男人的去向,张钧回答被家人接走。
江闵知道张钧没有说真话,也没有再问。
白幼颔首:“之前在护士值班室里响起的电话,就是从地下室打来的。”
“你接了吗?”
白幼沉默几秒,点头:“我接了。”
“听到了什么?”江闵来了几分兴趣。
白幼注视着江闵,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片刻后,他说:“只有婴儿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回响在死寂的地下室内,极具穿透力,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说到此处,白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所以从值班室出来后,我去了地下室。”
“你看到了什么?”
白幼神色蓦地变得有几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