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我心》北放

18、第 18 章

　　捏着盖子还没拎多高，一阵烧灼的刺痛感直冲全身，虞卿禾惊呼一声，下意识松开盖子。

　　碰过盖子的那三根手指一片通红，从皮肉里往外透出的那种不正常的红。

　　虞卿禾用另一只手握住烫到那只手的手腕，眼角逐渐变得湿润。

　　“窈窈！”
　　身后响起贺闯的声音，紧接着是木板的咯吱声。

　　娇气的伤到一点都会掉眼泪的虞卿禾想到贺闯的腿，她深吸一口气，憋住眼泪，“贺闯，你躺着别动！”

　　颤抖着的声音却暴露出她此时的疼痛。

　　贺闯保持扶着木栏半坐起来的姿势，努力的维持镇定并给出处理方法，“快去用冷水泡一下。”

　　虞卿禾“嗯”了一声。

　　水井旁还有她为了熬药打上来的小半桶水，将水倒入木盆中，虞卿禾将烫到的那只手浸入。

　　冰凉的井水一定程度上的缓解了那股灼烧着的刺痛感。

　　虞卿禾埋着头，黑暗中她蹲在井边的身影格外的瘦小。

　　木盆里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接连有水滴滴落，朝向四周不断地荡起涟漪。

　　风声与虫鸣交杂的夜里，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一道极其细弱的泣声，微弱的被风轻轻一吹就散来开了。

　　***

　　贺闯半坐在木板车上等了一段时间，仍不见虞卿禾回来，他有些心急，正打算下去看看。

　　腿上的棉被刚掀开一半，门口传来脚步声。

　　虞卿禾一进门就看见贺闯要掀被下地的动作，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说了不要让你乱动了，你怎么不听话呀！”

　　贺闯抬眼往虞卿禾的脸上看去，眼角比出去前要红上不少，鬓角上湿漉漉的，像是进来前洗过脸。

　　虞卿禾没注意到贺闯的眼神，确认人不会再动后，她往那只伤腿上看去，白色的纱布上此时泅出了点点殷红。

　　“你看你动的这几下，都出血了！”

　　“没事。”贺闯没往那投去一眼，抬手去抓虞卿禾那只被烫到的手。

　　手背上冰凉凉的，贺闯将掌心翻转过来，只见指尖上一片通红。

　　他不敢去碰。

　　“那边的柜子里有烫伤药。”贺闯松开手，示意虞卿禾将它拿过来。

　　虞卿禾过去看了下，果然在柜子的第一层翻找到一个贴着烫伤的瓷罐。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瓷罐。
　　细看，那些瓷罐上都贴着金疮、去疤、消食、镇痛等各种标签。

　　瓷罐和上面的标签全是崭新的，看着就像是最近才买回来的。

　　虞卿禾脑中冒出这个想法，关柜门的动作顿住。

　　“没找到？”见人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贺闯以为自己将烫伤膏收到了其他的地方。

　　虞卿禾回神。

　　“找到了。”

　　关好柜门，虞卿禾拿着那个瓷罐走到贺闯面前给他看一眼，“是这个吧。”

　　“嗯。”贺闯从她手里将瓷罐拿过来，“坐下。”

　　虞卿禾四下看了看，这附近仅有的两个凳子放在了木板车的两头用以支撑，并没有多余的凳子给她坐。

　　她想了想，准备去桌子那里搬一个凳子过来。

　　小臂被人拉住，贺闯单手将瓷罐打开，眼神落在木板车上，“坐这里。”

　　虞卿禾顺着看去。

　　这辆木板车只有中间一部分装上了木栏，头尾是空着的。
　　贺闯眼神落下的地方正是车头那里。

　　木板车不宽，若是在那坐下，便和贺闯是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呼吸对着呼吸了。

　　虞卿禾有些迟疑，但小臂上握着的手十分有力，而床尾那里放着贺闯伤了的腿。

　　她最后还是在贺闯示意的那个地方坐了下来。
　　果然，和她设想的一样。

　　努力的放轻自己的呼吸，虞卿禾控制着将自己眼神落到墙上。

　　手腕被轻轻握着将掌心翻转向上，灼烧刺痛的指尖上被轻轻涂上药膏，清凉由外及里的慢慢扩散，将那些难耐的痛感尽数压下。

　　抹完药，握在手腕上手却没有松开。

　　虞卿禾收回落在墙上的眼神，朝贺闯看去，正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眸。

　　时间好像在此刻静止，虞卿禾觉得贺闯的那双眼眸里似乎藏着漩涡，拖着拉着把她吸进去往下下沉。

　　其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震耳。
　　虞卿禾脑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这些紧促的心跳来自于自己，还是贺闯，亦或是……他们两人。

　　那双眼眸越来越近，呼吸间虞卿禾甚至能感觉到有灼热的吐息由远及近的喷洒在她的脸上。

　　虞卿禾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看过那么多话本，她已经有些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身子定在那里，她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泛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和欢喜。

　　这个认知让虞卿禾“轰”的一下从头热到脚，飘散的意识瞬间回归。

　　鼻尖相触的那一瞬间，虞卿禾抬手推开了贺闯。

　　“我、我、我……”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都泛着粉意，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一样，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到贺闯那边，嘴里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出下一个字。

　　目光落到门口的药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虞卿禾“蹭”的一下站起来，“药快凉了。”

　　“对！药快凉了！”
　　“我、我去把它倒出来！你赶紧喝了！”

　　不等贺闯回话，她飞快跑了过去，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样。

　　贺闯看着虞卿禾的背影，被推开拒绝了他也没为此感到沮丧，脸色反而和缓下来。
　　小姑娘方才的反应让他看到了希望。

　　想到人颤着睫毛一脸羞涩的模样，盯着人的眼神都灼热起来。

　　虞卿禾极力让自己忽视掉背后滚烫的视线，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手忙脚乱的找到抹布将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却发现碗找不到了。

　　于是她又跑去灶房拿。

　　将药罐里的药倒出时，好几次差点将药洒出。

　　一切都弄好后，虞卿禾发觉自己身上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后面药罐又在炉子上放了一段时间，因此熬出来的药汁只将将倒出来半碗多一点。

　　小心的捧在药碗的边缘，虞卿禾垂着视线走到贺闯面前。
　　“快喝吧，要凉了。”

　　声音含糊的都快要听不清。

　　贺闯接过药碗，直接一饮而尽。

　　将空碗递还给虞卿禾时，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

　　贺闯看着没什么表情，虞卿禾却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从手指那开始发麻。

　　她“唰”的一下收回碗，通红着脸离开。

　　***

　　虞卿禾拿着碗躲到了灶房门口。

　　屋子里的烛火能照到这里，驱散了让她觉得可怕的黑暗，还可以确保屋子里坐在木板车上的人不能看到这里。

　　蹲下来，虞卿禾盯着面前的地面，目光发怔。

　　刚才贺闯要亲她的时候，她竟然不想拒绝。

　　看到贺闯腿伤了，她那一刻的心疼、焦急和后怕等情绪不是假的。
　　之前看到贺闯产生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不是幻觉。

　　她……她对贺闯……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至于为什么会喜欢，虞卿禾想到来到这里后贺闯所做的一切。
　　包容她、保护她、让她开心……

　　喜欢上贺闯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尽管如此，虞卿禾的心理还是有些乱。

　　她在外面蹲在那想了好长时间，最后发现时辰很晚了才魂不守舍的起身把药碗冲洗一遍。

　　拿着冲洗干净的碗，虞卿禾站在门口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抬步迈进屋子里。

　　出乎意料，贺闯闭着眼睛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应该是已经陷入熟睡中了。

　　虞卿禾松了口气。

　　还好他睡着了，不然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度过睡觉前的这段时间。

　　想起之前贺闯照顾她的那段日子，虞卿禾小心翼翼的走到烛台前，将蜡烛弄暗了一些。

　　然后她又走到人旁边，轻手轻脚的掖一下被子的边角。
　　之后用手背轻轻地碰一下贺闯的额头，确认有没有起热。

　　做完这一切后，虞卿禾在桌前坐下，趴到桌子上开始发呆。

　　今天晚上这乱七八糟的一堆，虞卿禾觉得自己肯定是睡不着。
　　又担心许吉说的贺闯半夜会发热，她索性直接让自己坐在桌前不睡了。

　　果然，贺闯半夜真的发起热来。

　　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虞卿禾坐那没多久就泛起困来，单手撑着下巴不停的打盹。

　　没睡多久胳膊肘一打滑，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迷迷糊糊坐了一会，虞卿禾拍了拍脸，晃悠着起身去再试一下贺闯的额头。

　　要是没起热的话那她就上床上躺一会。她这样想着。

　　结果触碰到对方的额头上，只觉得一片滚烫。

　　虞卿禾当即清醒了。

　　按照贺闯的方法，她找出没什么用处的布料边角，打来井水浸透拧半干后叠放到贺闯的额头上。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应该能退热的吧？她记得上次醒来看到贺闯就是这样做的。

　　虞卿禾有些焦躁的皱眉，她看向许吉给她的那些药包。

　　那里并没有退热的药。

　　她当时怎么没想着问问许吉怎么退热？再不济方才也应该问一下贺闯。
　　怎么就躲到外面不早回来一点呢？

　　虞卿禾急得团团转，没一会就要伸手去碰贺闯额头上的布料，只要稍稍没了凉意她就飞快地换上一个新的。

　　直到天色微微亮起，贺闯额头上的温度才稍稍降下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