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野》狐言先生

63、坠入云端与大海 我没能把你

　　那天晚上，钟玉一宿没睡。

　　她守在徐秦床边，看着他睡着，守了他一夜。

　　她是凌晨五点多时才靠在床头边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的，醒来时却是躺在徐秦的床上。

　　她从床上起来，有些懵，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她刚下床就看见徐秦从走进房间。

　　他已经洗漱完，把胡子拉碴都剃得干干净净，精神面貌让钟玉感觉好像又回到以前那样子，只是徐秦眼底多了一丝的沧桑。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冲钟玉笑。

　　钟玉揉揉肩膀：“睡醒了。”

　　“你昨天晚上守了我一夜吧。”

　　钟玉抿嘴笑：“我没守多久就睡着了，说不上一夜。”

　　徐秦微微而笑：“我头发长了，帮我剪。”

　　徐秦的头发是标准的板寸，硬朗正气。平时在消防队里都是战友们互相帮忙剃，在家就是钟玉帮他。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剪了，徐秦的头发确实长了。

　　钟玉乐呵呵地去拿推子，帮徐秦围上理发围发，把推子贴着两侧的头皮就往上推。

　　刚开始帮徐秦理发，钟玉手法是很生疏的，剃得不均匀，但熟能生巧，剪多几次，钟玉也上手了。

　　现在钟玉的理发手艺已经进阶了，三两下家把徐秦多余的碎发剃干净，最后用剪刀精心修剪一些杂毛，最后出来的效果不输外面发廊的托尼。

　　徐秦摸了摸自己的头，满意地勾起嘴角。

　　“是不是觉得我剪得很她？”钟玉洋洋得意。

　　“我是觉得自己特别帅。”

　　“……”

　　“好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我也回队里了。”

　　“你今天就要回去吗？”

　　“不然呢？”

　　钟玉犹疑了片刻，问道：“你能不能明天再回去，今天留一天时间给我？”

　　“怎么了？“徐秦好奇。

　　钟玉低垂眼眸：“我想你陪着我去散散心。”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地凝着徐秦：“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出去走走。”

　　徐秦点头：“好，我陪你。”

　　………

　　碧云山是海城开发出来的一处旅游景区。

　　这座山不算高，但临着海，山脚就是岩石滩，站在山顶能看到更远的海。

　　钟玉带着徐秦来到碧云山，徐秦以为钟玉是想来爬山，但钟玉却选择坐了观光的览车上山。

　　从山脚一直到山顶，眼前的树影山石逐渐缩小，视野从海滩一点一点变得开阔，最后登顶，整片海洋都尽收眼底。

　　碧云山的山顶有一座高塔。

　　那座高塔高高耸立山顶，是一座蹦极的高塔。

　　钟玉指着那座蹦极高塔：“我们去玩这个吧！”

　　徐秦眉头微皱，他印象中，钟玉好像并不喜欢这些肾腺上素狂飙的刺激项目。

　　“我从来没玩过，想试试，你陪我吗？”

　　徐秦一笑：“你想玩，我当然要陪你。”

　　他总是愿意迁就她，陪着她做想她做的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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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上蹦极的防护措施，钟玉搂着着徐秦，窝在徐秦怀里。

　　他们相互拥抱着，站在高台的边缘，再靠前一点就会双双掉落，在还没做好准备前，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准备好了吗？”钟玉问。

　　徐秦嗯了声。

　　钟玉笑了声，说：“那好，现在我们都闭上眼睛。”

　　徐秦依言闭上眼睛，钟玉又说：“你什么都不想，就当一会儿我们掉下去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钟玉嘴角噙着笑：“就当我们是一起死的。”

　　说完，她抱紧手臂，用力抱紧徐秦，然后闭紧双眼，义无反顾地抱住徐秦纵身跳下去！

　　在失重的一瞬间，钟玉感觉耳朵里灌满了风，大脑充血，那片无边而碧蓝的大海仿佛是头顶的一片天空。

　　风吹过海平面泛起的浪涛就像天空的云层翻涌，一层一层，起起伏伏。

　　她拥着徐秦，徐秦拥着她。他们彼此都把自己交给对方。

　　他们像是要坠入那片碧蓝且无穷尽的天空一样，穿过熹薄的云朵，坠入天空的最深处。

　　…………

　　落地时，钟玉解开防护措施时，一直笑眼望着徐秦。

　　徐秦有些懵：“吓傻了？”

　　“我们已经死了。”

　　“……”

　　“现在我们重生了！”

　　徐秦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大概明白钟玉的意思了。

　　钟玉说：“人生很长，我们总会遭受一些苦难，挫折，我们可能会怨天尤人，可能会哭天抢地，但那又怎样？我们刚刚已经死过一回了，人世间的事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徐秦笑了出来。

　　他的笑意充满少年的舒爽，像洒落苍老古城的阳光和吹过麦田的微风。

　　钟玉静静地望着眼前人，只觉他的目光赤诚坦然，似湖水般清澈见底，又似月光皎洁明亮。

　　“你说的对。”徐秦语气肯定，“死过一回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自己而活着才有意义，哪怕伤痕累累，负重前行。”

　　钟玉看着徐秦，欣慰地笑了，

　　曾经的他救赎了深渊里的她，现在他沉沦孽海，她当然要渡他重回彼岸，往后余生，安耐毁誉，八风不动！

　　…………

　　李文心的葬礼之后，李秀妍将杨树斌告上法庭。因为有证据确凿，杨树斌就被判了下来。

　　拿到法庭判定下来的文件，李秀妍在女儿坟前烧了。

　　她希望女儿能收到这个文件，恶人已经被法律制裁了。

　　那天，钟玉和徐秦来去了李文心的坟前拜祭。

　　钟玉将一束鲜艳夺目的红玫瑰放在她的墓碑下。

　　记忆中的李文心，是个灿若玫瑰的少女，热烈明艳。她想对李文心说，你很美丽，你的美丽是父母给的，从来都不是一种罪过，也不能是别人伤害你的借口。

　　去他妈的美丽原罪，去他妈的红颜祸水，都他妈是瞎扯蛋！

　　如果有来世，你只管肆意张扬地美丽！

　　徐秦是今天才知道他拼死都没有救下的女孩叫李文心。

　　文心，文心，他说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十七八的年纪，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徐秦深深地说了一句：“抱歉，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钟玉握了握徐秦的手，微笑说：“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或许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你无谓自责。”

　　徐秦笑得淡然，像穿过林间温润的微风：我的自责也到此为止了，总不能一辈子都把自己囚在自责的樊笼里。”

　　有时候做人做事要学会放过自己，这样人生才会有更多的可能。

　　………

　　在徐秦回归消防队后，钟玉也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研究生日常。

　　只不过她再没有去做过家教老师了。

　　之前已经毕业的学姐从事教育行业，有资源总是想到钟玉，问钟玉想不想去做家教。

　　从前钟玉会很热情地去选择，但经历李文心之后，她再没动过这些念头了。

　　在学校的日子像是一眼能望到头，没什么波澜起伏，三点一线，规规矩矩。

　　研三那年，也就是毕业那年，钟玉被一个大四的学弟表白了。

　　他一直在备考研究生，经常来找钟玉问问题，复习到瓶颈期也会找钟玉开导。

　　钟玉很热心地帮他，只当他是小学弟，并无其他想法。

　　所以当他向钟玉表白时，钟玉有些懵。

　　在海城读书的这几年里，说实话，钟玉不乏男生的追求，她都无一例外地拒绝了。

　　这些年来，她已经记不清拒绝过多少男生。

　　面对眼前这个小学弟，钟玉没多想什么，直接坦白地告诉他，他们没戏。

　　小学弟不死心，说：“我可以等你的，真的，我可以一直等你的，你相信我！”

　　钟玉静静地望着他，他长得阳光帅气，这个长相在学校里应该也是炙手可热的帅哥，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种每天被论文折磨得快要秃顶的老学姐呢？

　　她想不明白。

　　“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让钟玉一下子愣住。她下意识想到的人是徐秦。

　　她的哥哥徐秦。

　　钟玉发现一个问题，每一个追求她的人被她拒绝后都会问同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每每听到这个问题，钟玉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徐秦。

　　每一次听那些男生向她表白，她把不自觉地把对方的脸换成徐秦，她希望站在自己面前说那些话的人是徐秦。

　　拒绝了小学弟，钟玉一个人走在校道上，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了徐秦的电话。

　　她以为不会接，却没想到居然接通了。

　　她有些惊喜：“你居然接电话了，不用训练吗？”

　　“今天有时间用时间，怎么了突然来电话？”

　　“……想见你了！”钟玉不假思索，直言心里的话。

　　“怎么突然想见我了？”他在笑，得意得很。

　　“想见你还要理由吗？”钟玉气结。

　　他的笑声更重了：“你怎么像我媳妇儿一样。”

　　“……”

　　“欸，不如你当我媳妇儿好了，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这是徐秦的一句玩笑话，钟玉却听着忍不住甜蜜一笑。

　　“怎样，做了我那么多年的妹妹，给你换个身份，当我老婆。”

　　“直接一步到位？”

　　“你要想从女朋友开始也可以，我很迁就你的。”

　　“滚！”钟玉笑着让他滚。

　　他哈哈大笑：“好了，不逗你玩了，说回正经的，我这周末回家，回家陪你。”

　　“好。”

　　挂了电话，钟玉不由想徐秦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

　　她想，徐秦是不是从很久开始就喜欢自己了？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那些多年了一直没有和自己说过？

　　因为碍于兄妹这层关系吗？还是说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