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野》狐言先生

61、夜里有腐烂的梦 抓紧我的手

　　以前钟玉家教遇到一些奇葩极品家庭会第一时间和徐秦吐槽泄愤。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钟玉已经不再像个天真小女孩一样，什么情绪都跑到徐秦面前发泄。

　　回到学校，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回床上。

　　刚阖了一会儿眼徐秦的电话就来了。

　　今天周末，他不用训练，有时间用手机。

　　“今天去新的家庭家教还好吗？”徐秦一开口就问今日钟玉去杨家的情况。

　　钟玉呵呵了两声，态度很明显。

　　“不顺眼？那家小孩难搞还是家长太难搞。”

　　钟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闷闷地说：“都难搞，一个是脾气古怪的大小姐，一个斯斯文文的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徐秦捕捉到这个字眼，语气一下子凝重起来，“怎么回事？性骚扰你？”

　　钟玉无奈地说：“就是那个人让我很不舒服。”

　　“不要去了！”徐秦直接给钟玉下决定，“不舒服就不要去了。你好好在学校学习，赚钱的事交给我好了。”

　　钟玉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别总当我是小女孩好不好，好歹我也是一个学法的，我会保护自己的。”

　　徐秦知道钟玉已经长大了，很多时候都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几年时间过得好快，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多年，现在的钟玉已经是研究生了，而徐秦也是一名消防战士了。

　　他们都不一样了，可是那些日夜在家备战高考的日子好像昨天才发生，那个什么事都依赖哥哥的钟玉也还历历在目。

　　所有的变化就像一刹那的事情，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

　　因为杨树斌的骚扰，以及难搞的李文心，钟玉决定放弃这个家教工作。

　　有些人和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钟玉再次去到星海小区的杨家，杨树斌不在家，只有他的妻子李秀妍在。

　　钟玉的登门让李秀妍有些惊讶。

　　“今天好像不是上课时间，老师怎么了？”

　　钟玉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我是来和您商量我不做了这件事。”

　　李秀妍错愕道：“怎么那么突然？”

　　钟玉想了想，说：“研究生的课业比较重，我想专心学习。”

　　听到钟玉这样说，李秀妍也不好多劝说，只好同意了。虽然钟玉只给李文心上过一次课，但李秀妍付了三节课的钱给钟玉，说是好聚好散。

　　钟玉没拒绝，谈妥这些事情后，正要起身离开就看到杨树斌开门进屋。

　　在玄关处，钟玉与杨树斌打了个照面。

　　看到丈夫回了家，李秀妍像是怒火嗖一下上窜，瞪了眼杨树斌，转身从客厅回了房间并且用力摔上房门。

　　杨树斌并不在意妻子这样的反应，反倒是一看见钟玉，嘴角就微微上扬。

　　他问道：“老师怎么了，今天要上课吗？”

　　钟玉躲开他的目光，低着头，冷冷地回应：“来找杨太太谈些事情，我先走了。”

　　“老师走那么急吗？我刚买了些水果，要不要留下来吃点。”

　　钟玉微笑：“我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肠胃不好可得多注意。我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需不需要我介绍给你。”

　　“不劳烦杨先生了，有这功夫还是多关心一下老婆孩子吧。”

　　钟玉实在不想和这些人纠缠，径直走了人。

　　她多和杨树斌说一句话都不行，嫌恶心！

　　从星海小区出来，钟玉本来是想打个车的，但抬头看见天空高远澄澈，万里无云，秋高气爽，就决定到附近的公园去散散步。

　　前一阵子入秋，海城一直是阴雨天，这几天终于放了晴，气温也降了，有秋天凉爽温暖的感觉。

　　海城这个滨海城市，夏日漫长闷热，秋季凉爽短促，相比于充满阳光沙滩大海的夏天，钟玉更倾向于秋风舒爽的秋天。

　　这个时间点才是早上十点多，安静怡人的公园里没有很多人，只有零星的老人在散步聊天。

　　阳光不大，但钟玉还是选择走在林荫道里边，而林荫道的尽头，她看到李文心在哭。

　　本来她没注意到前边的人，只是听到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吸引了目光。

　　她走近去看才确认那人是李文心。

　　钟玉见李文心哭得那样伤心，忍不住上前去。

　　李文心看到钟玉，没有躲开，而是偏过头去擦掉眼泪。

　　“你怎么了……”钟玉问她。

　　李文心没说话，仍然偏着头，看都不看钟玉。

　　钟玉说：“我和你妈妈说了，我不做你的家教老师了，现在我不是你的老师了，你可以把我当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

　　“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都没和我说，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李文心露出苍凉的笑容，轻摇着头：“我妈都不帮我，谁又能帮我，我能怎么办？”

　　这话越说越让钟玉懵。

　　“你知道吗，我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别的女人跑了，我妈一个带着我回了她娘家。那会子有好多人说我长得很妖气，红颜祸水，害得父母离婚。再后来，我妈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杨树斌，她成了富太太，但她一点都不开心，杨树斌对她一点都不好。我不止一次从我妈口中听到她说我是拖油瓶，都是因为我毁了她的幸福生活。”

　　李文心吸了吸鼻子，仰着头看着太阳，狭长的桃花眼仿佛不惧阳光的耀眼。

　　她笑着说：“这个世界真他妈讨厌。”

　　钟玉静静地看着她，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她和李文心交情不深，甚至可以说没见过几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文心沉静地说出自己这些事，钟玉心里难受得很。

　　她没忍住，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李文心。

　　李文心被这样的举动吓动，身体有些僵硬，目光呆滞无措。

　　钟玉抱了抱她，然后放开她：“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想说你一定要坚强呀，你的人生不会一直那么糟糕的。”

　　钟玉想到了自己的人生。

　　她的人生又何尝是顺风顺水，她只希望李文心能像自己一样，挺过去那些难熬的日子，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

　　李文心嘴角轻抿：“谢谢你呀。”

　　说完，她站起身来，又说了句：“谢谢你，谢谢你的拥抱。”

　　钟玉冲她笑了笑。

　　“我想一个人走走，就我一个人。”李文心目光飘向前方，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钟玉在原地目送着李文心离去的身影，心里无比唏嘘，一个人在那里坐了近半个小时。

　　约莫半个小时后，钟玉整理好心情，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饭点，于是准备回学校去。

　　她离开时发现李文心的包包忘带了，遗落在石椅上。

　　钟玉拿起她的包包，循着李文心离去的方向看去，心想“算了，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改天拿到她家给她吧。”

　　………

　　钟玉离开了公园，穿过一片老旧的小区房，要往公路去打车回学校。

　　在经过那片老旧的小区房时，就听到刺耳尖锐的消防车的警笛声，同时听到一大片人聚在前面的楼下面，人声沸腾。

　　钟玉发现聚集在楼下面的人全都是仰头看到楼顶的方向，她也不由看向楼顶，却见一抹单薄瘦削的身影立在顶楼之上。

　　那幢小区房一共有九层楼高，站在上边的女生一头披肩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着，看上去心狠决绝。

　　现在消防队已经出警救援了，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钟玉瞧着楼上的女生只觉熟悉，忍不住凑近去看。

　　她挤着人群走到楼房前，迎着阳光抬起头。

　　她瞳孔一颤，心跳仿佛停住。

　　是李文心，居然是李文心！

　　“不要，不要……”钟玉慌神后自言自语，想冲上前头，却被消防员挡住，说不能过去，不要防碍救援。

　　钟玉说：“我认识那个人，我认识她……”

　　她的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是李文心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钟玉急忙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李秀妍打电话来找李文心。

　　正好，正好让李秀妍来劝说李文心，不能让李文心轻生。

　　钟玉二话不说就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的李秀妍就声泪俱下地说：“文心，妈妈错了，你把视频发给妈妈，妈妈带你去报警，妈妈不会再让你被这个人渣伤害了。你现在在哪，妈妈现在就去找你……”

　　李秀妍的话还没说完，钟玉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砸门的巨响，随即就听到李秀妍惊慌的尖叫声。

　　除了砸门的声音和李秀妍的尖叫声，钟玉还听到杨树斌的声音。

　　“你刚说什么视频？什么视频？“杨树斌暴燥的声音充满着戾气。

　　杨树斌一进来就打掉李秀妍的手机，上手掐住李秀妍的脖子，将人逼到死角。

　　钟玉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到女人被殴打而惨叫哭喊着救命的声音，以及男人发狠地打人的声音。

　　钟玉听着那些声音毛骨悚然，她慌慌地挂了电话，稳住心神掏出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

　　她直接报警：“快去星海小区救人，有人家暴！”

　　钟玉将杨树斌的家庭住址一一通知了警察，并让警察快点出警救人，不然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报完警后，钟玉焦急地挤上前去和消防员说：“我认识那个要跳楼的女孩，我知道她为什么跳楼，放我进去，不让晚了人就没了……”

　　钟玉的话声刚落下，底下围观跳楼的市民及路人发出了各种语气的惊叫声。

　　就在几秒前，李文心闭眼往下跳，一直潜伏在她身后的消防员不由分说地扑上去，手臂伸长，死死地拽住李文心的手。

　　由于李文心双脚已经腾空了，急速下落，消防员抓住她的手也随之下落，好在消防员另一只手抓住了楼顶的铁杆护栏，这才阻止了下落。

　　现在李文心和消防员正挂在楼外，如果消防员没抓紧，很有可能两个人都会双双坠楼。

　　钟玉吓得嘴唇哆嗦。

　　底下的消防员大喊：“快，快上去帮徐秦，上去拉住徐秦。”

　　徐秦！

　　楼外那个抓住李文心的人是徐秦？

　　钟玉像被雷电当头一击一样，全身麻木地僵硬在原地，她不敢相信地抬头往楼上看。

　　她太熟悉徐秦了，既便是隔了九层楼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霎时间，钟玉急得泪水直冒。

　　她不希望李文心有事，更不希望徐秦有事！

　　就在这时，底下的人又发出一阵惊呼。

　　上楼支援徐秦的消防员以最快速度抓紧徐秦，试图将徐秦拉回来，顺便将李文心拉回来，但李文心却死命地在挣扎。

　　“你干嘛，你疯了！快抓紧我！”徐秦扯着嗓子大喊，他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全身都在用力。

　　李文心眼底已经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她一点一点掰开徐秦的手。

　　因为手心出汗，徐秦感觉到抓紧的手开始滑动。

　　那一刻，徐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彻底慌了：“不要……不要，你抓紧我，抓紧我！”

　　只见李文心笑了笑，对满头大汗拼尽全力拉着自己的徐秦说了三个字。

　　“很抱歉！”

　　话声落下，她淡然地合上眼睛，身体用力地向下坠。

　　这时，徐秦被拉回去了，其他消防员纷纷上前去抓李文心，就是这么几秒的时间里，李文心彻底掰掉徐秦的手，徐秦手心一滑，手掌脱力抓了个空。

　　“不要……”

　　徐秦哑了嗓子撕吼着，汗泪齐下，眼睁睁地看着李文心从自己手里松脱，疯狂下坠。

　　随着围观的人发出的尖叫声与惊吓声，李文心重重砸落地面。

　　李文心从楼上掉落全过程，钟玉全程看在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脸色煞白，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那个消防员干什么吃的，一个小姑娘都拉不住！”

　　“把人给救死了，现在的消防员可真行！”

　　“消防员是新来的吧，人都抓住怎么就拉不回来？”

　　“搞什么呀！真服气，这种业务水平也敢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