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程南的卧室与父母的卧室相邻,墙壁上还有一个小窗户,父母那边有块拉上的窗帘,程南这边却没有。
睡不着。赵赫真的不想这样珍贵的夜晚就这么在睡眠中消逝掉,想与程南说说话,可是程南却睡着了,黑黑的睫毛安分的保卫着垂合的双眼,光滑的鼻子在一点点灯光中晶晶发亮,柔嫩的双唇微微开启,赵赫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自己都没发觉到彼此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而且越来越近。
直到自己的嘴唇感受到酥软的贴合,赵赫才发觉到自己干了什么,猛然直起身体,天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需要多大的克制能力。
程南没有醒。
有些庆幸,有些不幸。这个小小的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不知多久才终于睡着,却又醒来很早,然后就一直看着程南的脸,希望在心里刻录下程南从梦中醒来的每一点变化。
整个早饭,气氛都稍显清冷,程妈妈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没让气氛好起来。可能是因为赵赫要走吧,家里那边下午还有事,虽然不愿意参与,但毕竟是自己的家事。
赵赫搭早车回城。程南与程先生到客运站把他送上车。
往回走的路上,程爸爸问程南,“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特别好。”程南心里本来有一些离愁与别绪,但一想到昨天的美梦就开心起来。
程爸爸脸色有些奇怪,“怎么个好法?”
“我梦到自己躺在花丛里,天气好的不得了,我变得很懒很懒的眯着眼睛,还有蝴蝶落到我的嘴巴上,呵呵。”程南描述了一下自己昨夜的感受,在自己爸爸面前没有任何负担。
可是,程爸爸的脸色愈加变得不好看。
因为,程爸爸昨晚看到了赵赫亲吻程南的一幕。
“你没看错?光线那么弱。”程妈妈有些吃惊。
程爸爸摇摇头。然后这一对人到中年的夫妻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程氏夫妇虽然不古板,思想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属于小镇里开放的一派,但是对于自己儿子的这种特殊事情,一时还不能接受。
晚饭的时候,程南发觉到父母的不对劲了。
“你的那个同学。”程妈妈说出半截话,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程爸爸这时接上话,“他待你怎么样?”
他待我怎么样?程南感觉这样的问法有些奇怪,待我?就是相处的怎么样的意思吧。“很好啊。”
“他在你心中是个什么位置呢?”程爸爸看着程南,眼神中有期待,但又怕听到刺耳的字眼。
程南如实回答,“最好的朋友。”
不是想象中最差的那个答案,但这个“最”字还是让程氏夫妇心头一紧。
程南又补了一句,“就像小白一样。”
这让两人揪起的心稍稍放松,但是这样大的担忧哪能是那么容易就被解除的呢?
程氏夫妇在程南睡下之后,开始谈这个新年里的第一个麻烦事。
赵赫显然是对程南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自己的儿子看起来还并没有情窦初开,至少他自己没有认识到。如果现在采取一些措施能让自己的儿子走回正常的人生路,那为人父母的是有责任去做一些什么。极端的做法是转学,可是越压制越恶化的例子俯拾皆是,弄不好就适得其反,再说,一中已是当地最好的学校了,程家也不是那种呼风唤雨的家族。
这真是一个混乱的问题,程爸爸与程妈妈理了半天头绪,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思维不再紧绷绷的去思考计策了,思路就出现了不时的分岔,竟又说到赵赫的人品上,仿佛一对夫妇在给孩子的终身伴侣把关。
“我觉得,赵赫不像是坏孩子。”程妈妈说,“一旦走入正途,应该是有发展的孩子。”
“有没有发展那是后话,人品怎么样最关键。”程爸爸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那个小窗口,“昨天,我看他亲了小南之后就直起了身子,应该也是出于不自觉才犯的错,但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这已经是那么大的年纪难得的了。”
没有贬损的语言。赵赫真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程妈妈说:“你也发现小南这次回来,变得壮了一点儿,我还以为会因为长个而更瘦呢?”
“嗯。而且也有点儿男孩子样了。”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变得那什么,啊?你说呢?”程妈妈没有说全话,但程爸爸当然能懂她全部的意思。
“应该怪我,从前对小南管教太严,什么男孩子的事都没让他经历过。”
“你不必这样。他其实天生就有些像女孩子,很小的时候不就总是嚷着穿裙子吗?你还记得有次他一定要买那种花帽子,然后总在屋子里戴?”程妈妈想起程南小时候的事情,甚至有了笑容。
赵爸爸脸上也柔和了许多,“哪能不记得。”
“有些事情,可能真是天意。不过现在看到他越来越有了点儿男子汉的样,真是让人高兴。”
这一晚上,程氏夫妇回想着程南小时后的囧事,思量着赵赫带来的问题,心绪时而放松,时而焦虑,直至很久才睡下。
……
在新年的第十天,赵赫收到一封信,看见信封上的寄出地址是小石镇,心里不觉一阵惊喜,然而打开之后就发现根本不是自己的想象。
“你能为一份感情坚持多久?如果没有对方的认可,没有接触用以为继,你可以撑多久?如果你经历了一段时间就发现自己先前认定的爱情不过仅仅是友谊,那请不要来招惹还没所察觉的程南了;如果你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直到程南长到足够大对你也有爱意,那么所有的坚持就都值得。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希望你现在跟程南说你的心意。他还太不成熟,你这样会误导他说出他根本还没弄明白的感觉,这样即使能快乐几天,却迟早会破碎掉。
发生这样的事,我和其他父母一样不能接受,但是如果程南命中注定这样,我也不会强行阻挠,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希望程南开心地生活。
就这些,希望你能把我当成朋友,遇到困难的时候跟我沟通,无论将来怎么样,我不希望我们发生不愉快的矛盾。”
这是一封不长却很沉的信,落款是“程南的父亲”。
本来以为元宵节一过,就能看到程南了,心里为这即将到来的重逢喜悦而焦急的度日如年,现在心中那个一直毛躁的感觉却终于不见了。
又读了一遍信,心里愈加平静,很久没这么平静过。
我可以坚持多久?
如果我现在用些方法得到程南,也许只是误导他的感情。
一段坚持,好像是一段分离,说起来很美丽,其实很苦涩。
自己敢于品尝这样的不知何时减淡的苦涩吗?
如果没有人许诺苦涩之后就是甘甜,童贞的坚持之后就是炽烈的重聚,我还敢承担下来这样一段坚持吗?
我敢。
“我敢!”心中的想法终于窜出胸腔,成为了客观的声音。
听到了吗?这是我自己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许诺,如果空气中是有精灵,那么请见证我为我的爱情许下的诺言吧。
……
“怎么过了一个年,你就老了这么多?一点儿青春活力都没有了。”刘城不止一次对赵赫发出类似的抱怨,更何况赵赫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目露凶光,刘城的说话声也就从怯懦的嘀咕一点儿一点儿变成自己仿佛被抛弃了一样名正言顺的嚷嚷了。
从前的赵赫玩累了也有坐在桌前认真学一会儿的时候,不过现在他好像怎么学也学不累,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的。脸还是那么让女孩子着迷,不,是更让女孩子着迷了,因为他从前那种傲慢无礼退去了,成熟稳重却一层一层生出来,同样的年纪里,赵赫给人一种不同于其他男孩子那种毛毛躁躁的另一番味道。
整个人虽然与从前大有不同,但多年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一夕一朝就能改变的,比如那从前很邪的痞气如今再浅再淡也还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流露,冷酷淡漠的表情与动作偶尔还是会不经意出现在如今的言谈举止中。也许就是这样,若有若无,正中带邪,让赵赫的魅力引起了更多女生的无限遐想。一头温和着但又有可能爆发兽性的狮子,是不是会引起人冒险触摸一下的兴趣,那种惊喜掺杂的体验是不是别有一番吸引力呢?
可是,每一封情书都没有回音,许多女生也就放弃了这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了。
程南也能感受到赵赫的变化,或者他对自己态度的变化。程南一时说不好具体是怎样的转变,但似乎也不错。
赵赫有时坐到程南身边问问题,慢慢的,这种请教有了探讨的成分,某一次程南的疏忽居然被赵赫找了出来,某一次两个人为一道题的不同看法而僵持甚至互相用纸与笔互相较劲。
体育课上一起踢足球。从规则到脚法,赵赫成了程南的老师。程南的运动神经因为缺少锻炼还真是有些迟钝,没惹的赵赫费心,不过没有宠溺。慢慢的,可以在球场上互相阻截,你来我往,就像队友那样,也像奔驰在草原上的两位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