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血巫》葬剑

17、本能之斗

　　最先苏醒的是饥渴感，仿佛火焰在灼烧喉管。
　　就像是在看不到尽头的沙漠之中，一呼一吸间俱是干燥的风沙，然而不朽者无法死去，只能抱持着这份或许将持续到永恒的渴求继续在荒芜的大地上行走。

　　然后是骨骼传来的疼痛，仿佛全身被碾碎研磨成粉末，再混合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特质，重新揉捏成新的自己。
　　那种痛苦让他忍不住低声呻.吟。

　　紧接着，无数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鲜活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正午的日光灼烧灵魂发出的声响、因为永远的生命而绝望的哭嚎……那些声音包围着他，想要将他同化。

　　——西弗勒斯。

　　嘈杂的声音中，一位女性的声音如此清晰，仿佛散发着光芒的宝石，穿过沉郁嘈杂的纷乱，传递到他的耳际。

　　——莉……莉……

　　他觉得自己叫出了口，又好像是没有。
　　他的意志在清醒和混乱的缝隙之间徘徊，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想要循声而去，还是留在原地。
　　他完成了他所能完成的一切，他保护了哈利·波特，指引他打败黑魔王，完成了自己复仇和赎罪。
　　他是不是终于有资格去见她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迟疑，为什么流连，为什么不在醒悟到异样的那一刻就……

　　——西弗勒斯。

　　在荆棘城堡中，匍匐在血石面前的黑色身影明显抽动了一下。

　　“哦……即使这样，依然要拒绝吗？”
　　漂浮在血石上的无心之女的虚影神色中有了几分变化，就连血石也发出了闪烁的光芒。
　　西弗勒斯·斯内普目光浑浊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像牵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离开血石、离开莉莉丝的虚影。

　　“竟然是被梅林祝福过孩子。”莉莉丝轻轻开口，低声吟唱，“……命运啊，你何其无情。”
　　她只是随口感慨一句，就像是看见路边被掐断根茎的一朵花，不过一瞬间的惋惜，甚至不会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血族和教廷是千年对立的死敌，猎魔人隶属教廷一脉，艾兰德更是神赐之人，所以海凡德就算用尽自己全身的鲜血，也只能得到一个半血族的艾兰德。
　　圣银之光永恒不朽，正如血族之印永不消亡。
　　夹在缝隙中的猎魔一族的末裔，既无法永远的抛弃信仰，堕落与血腥黑暗，也无法净化自我，重新回归圣洁。
　　他既不是圣者，也不是血族，只能站在夹缝的中央，凝视自己那永无止境却也一直到不了尽头的堕落。

　　这一点，对于被梅林所赐福的巫师和血族来说，是一样的。

　　“亲爱的，你是不是早已窥见这样的结果？”
　　在他们第一次遇见那个孩子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不管是海凡德也好，拉沐亚也罢，被血石所选择的人，是否都因为沉重的宿命而注定只能得到不幸。
　　红色的血石散发着温柔的光芒，似乎在回应莉莉丝的低语。
　　“还不是结局……吗？”
　　莉莉丝的身影渐渐消散，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相信你，你总是对的。”

　　※※※

　　艾兰德·格雷特停止了进食。
　　这个一直像是人偶一般的猎魔之子露出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他身体里血族的那一部分在叫嚣着进食的欲.望还未被满足。而神圣的那部分却在提醒他，今夜，一个新的恶魔即将诞生。
　　强大的、和他一样的、一半属于这边一半属于另一边的，血之巫师。

　　猎魔人的本能让他用自己的意志将粗野的獠牙从海凡德的脖子里拔起，几乎在瞬间消失于灯火之中。

　　“艾兰德！”赤焰的女王高声狂吼，她感觉到了那股强大，原始的、遵循本能的、令人战栗的力量。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在这座城堡之中，但她此刻心中只有艾兰德可能会有危险这个事实。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晃晃悠悠之间走到了城堡的门口。
　　他的意识甚至还在嘈杂难耐的世界里漂泊。
　　在无数既听不清楚又令他厌恶的噪音之中，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可闻。

　　——西弗勒斯。

　　那声音有如山涧流水，温润流丽。

　　呼唤他的人应该有一双青金色的眼睛，和一颗他怎么也还不起的真心。
　　他总是一直在欠债，欠着莉莉的，欠着拉沐亚的。
　　二十年前失去的记忆在他脑子里筑起了一道厚重的门扉，伊萨提兰·拉沐亚亲手在门上浇筑了一把打不开的锁。
　　门背后的东西锁住了他的脚，将他钉死在地面，令他无法离去。
　　他还没办法离开——欠债的感觉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他不能背负着那些去莉莉那里，他没有办法。

　　“站住。”
　　艾兰德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甚至连魔杖都不在手上的巫师，漆黑的眼中并没有映出他的身影，甚至毫无半分神采，但他就是避开了那个对视，仿佛再看一眼就会被什么所灼伤。

　　西弗勒斯·斯内普依然在前进，朝着大门，也就是朝着艾兰德的方向。
　　驱动身体的是本能而不是意志，他钢铁般的意志先是被莉莉丝和血石的暴力所瓦解，接着又被莉莉的呼唤所动摇，最后剩下的那点星火，也全部用来聆听拉沐亚的声音。

　　此刻、这具躯壳之中，并无可以回应艾兰德之人。

　　明白到这一点，猎魔之子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举起手中弩箭，圣银制成的箭头在黑暗中冰冷闪烁，令面前的躯壳停止了所有动作。
　　西弗勒斯·斯内普抬起眼，血色覆盖了整个眼睛，连眼白亦没有放过。
　　他举起手，滂沱而野性的魔力从艾兰德·雷克特身边呼啸而过。
　　这是警告！

　　一个是一半纯白一半血色的猎魔之子，一个是一半深黑一半鲜红的魔法之徒。在本能的驱动下，两个几乎可以算是境况相似的人在荆棘城堡的大厅里毫无顾忌地战斗着。
　　血族秘法和魔法的光芒与圣银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只肯使用教廷秘术和猎魔之技的艾兰德明显处于下风。

　　海凡德到的时候，正看见艾兰德的脸颊被强化后的巫师之咒划出血痕。
　　赤炎的女王怒吼一声，展开獠牙就要加入战局，但圣银之箭无差别地朝着她飞逝而去。

　　对于艾兰德来说，她也是敌人。
　　对于艾兰德来说，她从来都只是，敌人。

　　即使如此，娜薇塔·海凡德还是不能在艾兰德处于下风之时仅仅只是观望。

　　两个“敌人”的存在刺激了猎魔之子的对敌本能。
　　在三人缠斗之后不久，一股无可匹敌的圣力从荆棘城堡爆发出来。
　　纯白的光芒照亮了风雪中的夜空，仿佛能洗净一切铅华。

　　纪念永远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