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夜月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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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随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便是昏暗的洞窟、闪动的火把、摇曳的暗影也无法浇灭他内心的激动。
多少年了，他终于能看到了。
可是很快，他又不满足起来。他能看到了，为什么要看这样昏暗的东西。他要看蓝天白云，要看广阔的大海，更要回到中原去用他的眼睛亲眼看看中原的花花世界。
苏青问：“想出去看看吗？”
“想。”心底的期盼就这么没有任何遮拦地脱口而出。
“想就出去看看。”
苏青堪称温柔地解了原随云身上的一部分穴道，恢复他对双腿的控制，之后才将原随云从地上扶了起来，她搀着原随云的胳膊，一路踩着吊小车的钢索出了山洞。
胡铁花捅了捅楚留香的胳膊，不安地说：“老臭虫，你说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我怎么觉得苏青这么不正常。”
楚留香摇了摇头，他虽然也觉得苏青的反应有些反常，但他对苏青充满信心，原随云绝对逃不出她的手心，而她也绝不会被原随云策反。
楚留香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胡铁花看到楚留香的目光从那一扇扇到石门上略过，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这些姑娘们需要安抚，至少得让她们能有勇气走出这扇关闭了她们一切希望的石门。
胡铁花伸手从楚留香手里拿过他的火把，下巴一扬，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论对付女人，没有人会比楚留香更有办法，这件事让他来做肯定是事半功倍，绝对不会失败。
苏青既然答应了要让原随云出来看看，就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她带着原随云一路飞上了岛上最高的地方，保证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原随云的视线。
可即便苏青如此贴心，这个荒岛上也没有什么景色可看。入目所及到处都是石头，偶尔从石头缝里冒出的几棵小草都是难得的绿色。
而远望的大海，除了第一次看到的波澜壮阔外，海天一色的景色看多了也就只剩下单调了。
可苏青还是找出了不同的景色，她指着原随云那艘停在暗礁处的船让他看。这艘船虽然是原随云的，可他之前却从来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船体整个被漆成了枣红色，甲板是原木上了一层清漆，舱房则是红色的墙体，黄色的门窗，原木色的房顶。而飘扬在旗杆上的黑色为底的旗帜上是用金线绣成的他们无争山庄的标志。
原来他的船是这个样子的。原随云用眼睛一点一点地描画船的样子，直到将它刻画在心里，再也不会忘记。
“苏姑娘，你治好了我的眼睛，无争山庄比有厚报。”原随云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认命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他的眼睛好了，他更不会认命了。
他还没有看过中原的景色，还没有看过太原的城墙，没有看过无争山庄现在的样子，他还有太多太多没有见过的东西，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在这里。
只是可惜了，如果之前就知道苏青能治好他的眼睛，他绝对不会如此冒险。直接以无争山庄的名义请她过府看诊就好了，有怎么会弄到现在受制于人的地步。
“不用谢我。”苏青道，“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治好了你的眼睛，可却绝对不是抱着善意治好的。聪慧的原公子应该能想到我会怎么对你吧。”
原随云笑着说：“是想让我获得光明后再把我推回黑暗里吧。”
“是也不是。”
“哦？”这个回答出乎了原随云的意料之外，本来按照他的设想无论苏青选择是还是不是，他都有话接，然后转到以利诱人的方向。
“原公子不用试探了，你能给的我不稀罕，而我想要的可以直接从你身上拿，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那你想要什么？或许我能给呢？”
“公道，我想要的是公道。”苏青沉声道，“我想要给那些姑娘们一个公道。”
“她们？”原随云轻笑了一下，“她们是我买回来的，卖身契捏在我的手里，生死就是我说了算。不过是让她们接客罢了，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吧。”
“当然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妓馆的妈妈们能光明正大地买卖人口，苏青自然也不会为这个就来找原随云的麻烦。
从知道销金窟这三个字开始，苏青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了。所谓销金窟，自然是不会缺少美色的，不然哪里配得上销金窟这三个字。
可这不代表他能那么糟践人。
“不是因为这个？”原随云想了一下，道，“那就是为了她们的眼睛了？”
听到苏青变得急促的呼吸，他不解道：“那山洞里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有没有眼睛都没有区别，可有可无的东西直接毁了不好吗？何况我这个做主人的都看不到，她们怎么可以看到。”
原随云是真的不解，他买下了她们，命都是他的了，眼睛按照他的心意来有什么问题吗？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和原随云理论，反正他现在落到她的手里了，要做什么他也反对不了，何必和他逞口舌之快呢。
苏青没有再说话，等原随云三百六十度地将这荒岛看了一个遍后，就又带着他返回了山洞。
此时英万里他们也把那条山洞查看完了，情况和苏青他们这边一样，有许多的房间，每个房间里也都有一个眼睛被缝起来的姑娘。
而这些姑娘们也依旧都被楚留香安抚好了，甚至被他带到了大厅当中，挤在一个角落里。
而和她们相对的那个角落里，则堆满了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其中不乏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之辈。现在却全都被点了穴道挤在角落里。
无论是英万里还是楚留香，他们都没有和这些客人们说话的意思，认识的也只当不认识一样点穴然后和其他人放到一起。
大厅的墙壁上已经插上了好几个火把，照得大厅内亮如白昼。
苏青带着原随云一进来就被众人发现了。他们之前已经从楚留香和胡铁花的口中知道原随云已经恢复了视力，此时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过去。
苏青带着原随云走到一个火把下，又一次点了他的穴道。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盒，打开后里面是洁白如玉的膏体。她挖出一坨膏体均匀涂抹在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
然后她将这四根手指覆到原随云的下眼睑出，像涂抹蛋糕上的奶油一样一点一点地涂抹得均匀平整。
原随云不知道苏青这样做的用意，却直觉知道不好，可他现在全身穴道被点，不要说反抗了，连躲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青在自己的眼睛处涂抹东西。
等苏青确认涂抹地没有问题之后，伸出双手在火把上烤了烤，等手指上的膏体被烤干之后，才又用手掌在原随云的额头处由上而下地轻轻抚过。
在苏青的手抚过来的时候，原随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可等苏青的双手离开，原随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了。
“原公子，你真的很聪明。我治好你的眼睛确实是为了惩罚，看到光明之后再次落入黑暗的滋味不好受吧。”苏青满意地看着原随云用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微笑道，“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现在你的眼睛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是眼皮被粘住了。不信的话你可以看一下头顶的火把，还是能感受到光影变化的，对不对？”
原随云不由自主地将照着苏青的话做了，确实能感受到火把处的光亮。
“你看我是不是很善良，不打不骂，也不杀你，甚至还把你的眼睛给治好了。以后在也没有人能说你是瞎子了，毕竟你的眼睛又没有问题对不对？”
苏青说话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对自己的作品无比满意似的。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关在小黑屋里的，只要天气好，你甚至可以每天都晒晒太阳。别人不能直视太阳，可你绝对没有这个烦恼。不过——”苏青略带苦恼的说，“长时间不能视物的话，眼睛会不会退化我就不知道了呢。”
胡铁花忍不住被苏青最后那句撒娇撒得无比诡异的话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苏家妹子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原随云的心却随着苏青的话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他不怕黑暗，甚至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在他的眼睛被治好之后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光明。
可是苏青做的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无法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并没有毁了他的眼睛，却在他的眼睛上永远地蒙上了一层布，让他只能感受到光明和黑暗，却无法真切地看到这个多彩的世界。
只要想一想能看到光暗的变化，却永无法融入进去，原随云就忍不住的恐惧，与其这样，他宁愿苏青毁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要这样看得到却摸不到。
苏青却不再理会原随云了，她欢快地跑到了那群姑娘们那里，问她们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大漠。
这群姑娘们虽然看不到，甚至因为被关在黑暗中太久了，连光影的变化都感知不到了，可她们依旧靠着听力知道苏青为她们做了什么。
此刻听到苏青的询问，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有想过会不会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一来，她们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即便有家人的，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后也无法相信自己能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中去，还不如和这些与自己一样的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二来，她们知道自己无足轻重，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人给她们讨个公道。本来以为只有蝙蝠公子受到惩罚她们就满意了，却不想原来真的有人将她们放在心上，甚至大费周章地让蝙蝠公子和她们受一样的最。
能这样为她们考虑的人，又怎么会害她们呢？即便真的要她们做些什么，她们也是心甘情愿帮恩人的忙的。
既然同行的人里有英万里和白猎这两个朝廷的人，苏青和楚留香就很放心地将蝙蝠岛的后续都交给朝廷了。他们坐着原随云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船回了中原。
回去的路上顺风顺水没有起一丝波澜，和去蝙蝠岛之行的波澜迭起完全不同。
等回到中原后，几人就各自分开了。
英万里和白猎要带着原随云和勾子长去复命，更要申请人手重返蝙蝠岛，将那里彻底搜检一遍。
原随云经营蝙蝠岛多年，搜集的财富只怕无法衡量，这对于永远没有丰裕那天的国库来说就是一笔天降横财。
至于那些在蝙蝠岛上销金快活的江湖人，则在被英万里一一谈过之后恢复了自由，船一靠岸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张三依旧留在码头讨生活，离了大海的张三就不是张三了，不过鉴于这次的经历太过精彩，他也觉得过一段时间养精蓄锐之后再出海比较好。
华真真要带着高亚男回华山派。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枯梅大师没有再出现，算是保住了身后名，但华山派仍旧没有了掌门人。
高亚男临行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胡铁花，之后就大步向前再没有回头。此次回华山后，她将要继任掌门的位置了，她和胡铁花之间也再没有了任何可能。
胡铁花被高亚男看得头皮发麻，等高亚男离开后也忙不迭地离开了，连之前说要帮苏青一起护送这些姑娘们回沙漠的事情都忘了。
最后只剩下楚留香一人面对着苏青身后那三十几个姑娘，他摸了摸鼻子，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明天找到足够的马车之后再上路。”
楚留香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姑娘站到了他旁边，莺声燕语地要和他坐同一辆马车。
码头上来来回回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将艳羡的目光投向左拥右抱的楚留香。
虽然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的都在眼睛那里蒙了一条纱巾，但这根本就无损这些姑娘们的美貌，反而添加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被“左拥右抱”的楚留香完全不想要这份艳福。
在船上和这群姑娘熟悉之后，这些姑娘面对他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防备，反而一个比一个的热情，饶是楚留香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将求救的目光投降看热闹的苏青，希望她能将自己解救出来。
苏青好笑地看着像是落到了盘丝洞的唐僧一样的楚留香，根本就没搭理他的求救，反而落井下石地说：“楚大哥，摆脱你照顾这些姐姐们，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拉客的马车。”
说完不顾楚留香绝望的挽留，铁石心肠的转身离开了。
这些姐姐们都受苦了，好不容易有个能放松心情的消遣，楚大哥就牺牲一下自己哄哄她们吧。
半个月后。
距离沙漠最近的一个小镇上迎来了一个马队。这个马队里除了赶车的车夫外只有一个男人，其余的都是风情各异的女人。
她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地穿梭在小镇的各处，见到什么东西都一惊一乍的，遇到喜欢的还会毫不犹豫地掏钱买。
很快小镇上的所有商户小贩们就都知道了这群女人们出手大方，开始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上门来兜售商品。
楚留香一脸疲惫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容光焕发的苏青，想想自己这段时间水深火热的日子，难免心理不平衡起来。
“你也不管管她们吗？每天这样乱跑也不怕出事。”
“明天接我们的人就到了，进了沙漠她们再想这么乱跑也没机会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就多转转呗。”苏青讨好地给楚留香倒了一杯茶，权当犒劳他这段时间的辛苦了，“你有喜欢的东西没？我让姐姐们买了送给你。”
真的是多亏了楚留香了，如果没有他，苏青都不知道要怎么开解她们呢。可有了楚留香，这些姐姐们没几天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茶言茶语和阴阳怪气。虽然被针对的楚留香可能不太高兴，可苏青眼看着这些姐姐们越来越开朗的神色，别说劝阻了，不火上添油都是好的了。
楚留香用手狠狠揉搓了一遍自己的脸，语气沉痛地说：“不用了，你让她们少来调戏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看着楚留香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苏青“噗嗤”一声笑来出来，“这些日子辛苦香帅了。”
不但要陪聊陪饭陪*酒，还要负责她们的安全问题，别人看着是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苏青却知道还不定是谁调戏谁呢。
好在南栀派来的人很守时，第二天一早，石峰谷的沙漠行舟就到了沙漠边缘。
苏青带着三十多位姑娘和楚留香分别，踏上了回谷的行舟。
此后这些姑娘们再也没有踏出沙漠一步，她们将这一路上的欢愉藏在心底珍藏起来。
原随云做的事情对这些姑娘们来说是罪不可赦。可现实却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他手里捏着这些姑娘们的卖身契，又不曾打杀了她们，律法确实拿他没有办法。等他十分配合地交出了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后，官府更是十分干脆地放了他自由。
只是这些事情终究有失仁和，再加上那些通过蝙蝠岛泄露出去的秘籍和消息，无争山庄的声望降低到了最低，再也没有了原青古当年“无争”的风光。
不过这些都和那些姑娘们无关了，她们的公道早就被她们的谷主给亲自讨了回来。
石峰谷虽然在大漠深处，不及中原地区的锦绣繁华。可这里也有中原没有的安宁，她们在这里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苏青在把这些人带回石峰谷后，很是安分地在谷内住了一年。
之后实在憋不住的苏青又一次出了沙漠，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进中原，反而绕路去了南疆。在那里住了两年，和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各族人互相交流学会了好多偏方，甚至连苗族的养蛊之术都有涉猎后，向西一路走去了新疆、西藏，然后穿过西藏到了草原。
等苏青从草原回到中原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十五年。
而此时，楚留香的事迹已经成了江湖传说，再没有人见到过踏月留香的盗帅。
苏青坐在茶楼里，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讲述江湖上新一代少侠的故事。
“好久不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带着满身郁金香味坐到了她的对面，而她的旁边，也坐下了一个不修边幅的酒鬼。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夜月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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