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青葱》温尔彧

13、第 13 章 哥和老

　　哥和老徐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们粉饰太平，大概觉得我不会懂，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我一来没有谈过恋爱，二来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那个十几岁需要别人护着的妹妹。
　　可惜，我和我哥是这一辈里面最像的两个人了。
　　他当年能在20出头的时候，客观理性的分析他们谈恋爱的利弊，我也能在十几岁的时候敏锐的感觉他们感情有变。
　　当然，我不确定感情是不是有变，甚至我还有一种感觉，他们还喜欢彼此，但是我知道他们的相处模式肯定大不如以前了。
　　这种感觉无关平时的相处，他们还是照常分工合作，照常闲暇时间喜欢待在一起，会在过节的时候送对方一些小小的礼物，会记得对方喜欢什么。
　　但是有一种感觉，大概没有错，他们现在更像是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而不像在一起生活了两年。
　　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他们好像在一味的追求浪漫，在我面前又刻意的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中考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我在当地一个很好的学校，那天刚和朋友们一道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哥和老徐在吵架。
　　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两个人过日子，难免会磕磕绊绊，床头吵架床尾和，就都不算什么大事。
　　我在门口听到了，本来打算进去劝一劝的，但是一个朋友说七哥已经回来了，我就先去接七哥。
　　七哥还是和我住在一起，反正他也不多呆，还有钥匙，我干脆让他一个人先回去，自己去哥和老徐那边儿看看。
　　客厅里的东西已经收拾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我哥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诗集，老徐在玩手机。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大概会觉得这是吵完架了，两个人在平息心情，但是我明明知道他们是不会的。
　　老徐是个感性的人，哥又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稍微有些偏激。
　　他们虽然不至于吵架吵得一发不可收拾，但炒完立刻就很好，是不可能的，一定要一方先妥协，另一方才会顺着台阶下台。
　　这样的平静，其实反倒像是欲盖弥彰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半天。
　　真的、真的很平静。
　　两个人都是。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他们的感情不只是出了问题，大概已经过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能让这两个一起走过世俗目光的人选择放弃，但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想做一个合格的妹妹，我似乎不应该去打探。
　　我知道的啊，但是我还是慌了。
　　七哥回来了，我就不会在哥和老徐那边住，他们都知道的，所以当天我只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的房子，显然在他们眼里并没有异常。
　　老徐依旧笑眯眯的招呼着我。
　　哥也还是那副冷淡却不言宠溺的样子。
　　半夜，我睡不着，抱着一只熊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看着电视，看一集老掉牙的战争片。
　　七哥敏锐的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本来在房间里面查阅资料，出来到了杯水塞到我手里，然后去开了灯。
　　他问我，“怎么了，夭儿？”
　　他是我发小，陪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我的任何一点不对劲，在他眼里都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原因，因此他没有打官腔，直截了当的问，“你哥和老徐怎么了？”
　　我拉他手。
　　七哥顺着我的姿势坐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跟我有什么事儿还是不能说的呀，说一下，哥帮你解决。”
　　我慢慢的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他，七哥微微一怔，叹了口气，“果然是不对，我也感觉到了。”
　　哥和老徐都不是什么演技太好的人，一个温柔习惯了，根本做不到装作无事的去欺骗一个人；一个又根本不擅长交际，他装出来的冷淡在我看来其实是有很多漏洞的。
　　但大概是七哥给我吃了定心丸，后来再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面，我竟然也能很平静的去面对，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和他们两个谈笑风生。
　　我本来觉得是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什么事，所以不准备多问，索性当不知道就好。
　　但是老徐和我哥实在太不会装，慢慢的，我居然发现了一点端倪，比如说这两个人瞒着我的大概根本不是我担心的问题，而是和我有关的什么事儿。
　　七哥回来了，我就不会和其他人出去玩儿，自然而然连着几天都是待在家里，除了和七哥聊天，就是细细琢磨一些自己有疑惑的事儿。
　　哥和老徐对于我们几个待在一起根本没有什么担心的，加上七哥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更是大放心宽，几天都没有动静。
　　但是我在家里待着的这几天，他们也并没有起争执，有矛盾很正常，有矛盾会吵架也很正常，但有矛盾会吵架还他妈的避着我就太不正常了，于是已经放下的担心重新又在我闲得无聊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部分，没事儿就想想。
　　他们两个都是陪我长大的人，有时候太熟悉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的反常之处都被我翻出来一个一个写在纸上慢慢地咂摸。
　　直到某个被我忽略了半个多月的朋友打了电话，问我要不要挪出时间来陪他回去看看他奶奶，我才忽然想起那个明明知道我不会碰还是总喜欢给我买蛋糕的老太太，以及——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啊。
　　那就能解释通了，哥和老徐那点儿藏不住的秘密，大概就是和这个有关。
　　我还是决定不陪他回去，留下来看看哥和老徐在搞什么幺蛾子。
　　一来觉得我揣度了这么久，不验收一下成果实在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二来那个老太太不对自己的亲孙子好，却讨好我，事出反常必有妖嘛，我是不吃这套的。
　　七哥在算一道让我看着就头疼的物理题，听我说了怎么一声，懒洋洋地来了一句，“和着你是这么想的啊？我以为咱们都能看出来呢。”
　　……？
　　“所以这个‘咱们’指的是？”
　　七哥懒懒散散，“就你老往身边带的那几个朋友啊。”
　　那就是旭儿、阿汀、子扬……哦，合着就我不知道呗。
　　如果我面前这个不是七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六亲不认地把我的“朋友”修理到医院躺两天。
　　但是，他不在六亲不认的范围内，于是我忍了又忍，觉得自己的发小自己宠。
　　我自己是不太能记清我的生日的，所以发现老徐和我哥的反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们两个出了问题，而不是和我有关。
　　其实这个生日最后也没有太特别的，很隆重，很喧哗，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年年都是这样，有什么好准备的。
　　哥给我的礼物也是和以前差不多的，他的是蓝色，老徐的是粉色，我就是闭着眼都知道这两个亮瞎眼的颜色是他们两个送的。
　　但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最后的最后，人走茶凉，哥终于告诉我他决定大胆一次的原因——我早就问过，他一直都不肯说，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我和老徐都未曾想到的原因。
　　哥难得温柔地笑了。
　　他说，“一个人的温柔体贴，给了所有人，你若是为之感动，就是穿肠毒药。”
　　“一个人的温柔，只留给你一个人，若是再不动心，是铁石心肠。”
　　“那种特别，不是他对其他人都不温柔，这是引诱，是罂粟，而是他可以为了你而不温柔，这叫爱。”
　　“一个人啊，为了你不温柔的时候，是你真正该去尝试接受他的时候。”
　　“——你见过你徐哥挡在我面前，对伤害我的人横眉冷对的时候。”
　　“——你见过你徐哥因为别人对我的冒犯，句句带刺，字字诛心的时候。”
　　“——你还见过那样的场景，一个明明待人接物宽厚包容的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自私，去凌厉，去展现出另一面的时候。”
　　他说，“夭儿，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不难，遇到一个只对你好的人只能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为社会所接受的人。”
　　“可是遇到一个愿意为你变得不再完美的人，那么，要去试着爱他了。”
　　这个理论宛如谬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只会告诉我，只对你好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可是——
　　就像哥说的那样，这样的人会将你推入深渊，他真的、真的是在爱吗？
　　爱是老徐这样，把自己的温柔化□□人的护体之重器。
　　爱是哥这样，将一向的理性抛之脑后，愿意将唯一一次的任性留给所爱之人。
　　爱是呵护，不是沉沦。
　　爱是砥砺前行，不是禁锢。
　　爱是你回头就能看见我，而不是你不许离开否则见不到我。
　　爱是上给自己的禁制，不是说给对方的禁令啊。
　　爱是我愿意在不远处等你，而不是你我一起沉沦地狱。
　　那是罂粟，是□□，不是爱。
　　让我们在岁月流逝的滴响中，固守着自己的孤岛，也守一个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