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马青葱》温尔彧

1、第 1 章

　　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很多都是哥教的，尽管他并不是我亲哥。
　　他是我的表哥，一表八千里的那种，我俩就结婚都不会有人反对的程度。
　　他总是在某些不得不说话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说出一些会让人噎死的大道理，偏偏还能应验。
　　“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他说，同性恋是一条太辛苦的路，根本没有必要去强求。
　　老徐正在桌子前面趴着处理事情，听见他这么说，由衷地吐槽，“我当时看上你，大概就是色令智昏。”
　　哥真的很漂亮，比小姑娘都精致，但是嘴毒。
　　他和老徐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两个人过日子，和异性恋的夫妻之间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毕竟同性恋不是活神仙，还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他们也不都是恋爱脑，一天到晚除了情情爱爱没有别的事儿。
　　他们要工作，要生活，要有自己的事情去处理，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小说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同性恋是这样的，不会恋爱谈了大几年还在热恋期，天天腻歪在一起什么也不干，也不会每天虐恋情深，那种人大概不是正常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感情很好，但绝对还是在正常范围之内的。
　　老徐先追我哥的。
　　“后来再想想，总是令人费解的，”我们那时候正在吃饭，老徐回忆着过去，说着说着就笑了，“我那时候也是够有才的，知道自己喜欢了个男的居然第一反应是要追他，没想过我是不是不正常这个问题。”
　　我哥凉嗖嗖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问，“你要想到了呢？”
　　老徐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那我就不追了啊，肯定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我:……
　　我哥:……
　　好吧，反正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的老婆自己宠着，于是我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手里的筷子捏断了。
　　老徐淡定地看了下我哥的手，没受伤，笑吟吟地把他手边的筷子又给我哥一双，“你小心点啊。”
　　好吧，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饭后我哥到厨房里洗碗去了，我把老徐的手机抢过来，“啪”地一声合上了屏幕，“老徐，你老实交代，这话说的是真的吗？”
　　精英老徐熟练地从沙发后面又找出来一个平板电脑，一边打开电脑追剧一边头也不抬地笑，“活该，谁让你哥乱吃飞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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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老徐就是那个小人！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那么一块冰山？”
　　老徐实话实说，“其实还真是因为脸，他好看。”
　　“……”我居然无言以对，因为我好像找不到其他理由，能让校园男神老徐倒追我哥了。
　　老徐是个人间奇迹，他是个gay,但是喜欢他的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因为——听他高中同学的转述——老徐对男生女生都很绅士，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总之就是除了性取向，哪哪都是照着女生的梦中情人长的。
　　要让我说，这明明叫中央空调，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撩了妹子。
　　老徐已经点开了一个视频，却又关上了，垂着眼忽然笑了，“给你讲讲我和你哥的光辉历史？”
　　“讲！”
　　老徐习惯一心一意，既然要给我讲话，就不会去做别的事，因此他关了电脑，靠在沙发上坐着，低低地讲起来。
　　他们的故事其实就是很简单的校园恋爱，但是因为他们是两个男生，竟然也平添了许多麻烦。
　　老徐那时候是学校的一棵仙草，人人都知道他家里条件相当好，人也好看，学习成绩好，又待人接物温柔体贴，简直是梦中白马王子。
　　因为我哥住在我家，老徐在我家隔壁，两个人算得上关系不错。
　　我哥性格很冷清，他在学校的女孩子眼里，就像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花，到哪儿都冷着一张脸小姑娘和他表白，这位大哥手插在口袋里，连情书都懒得接，面无表情地跟人家说，“哦，谢谢。”
　　“还有事吗？”
　　然后，理所当然的，几次下来，就再也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干去找虐了，偶像剧的套路喂了狗，冰山男神身边从此以后没有女生。
　　喜欢他的人是有的，但脸再好看，性格不合也没办法，久而久之，和他关系好的就成了老徐和以老徐为首的一帮子男生。
　　老徐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在一次他们去游泳。
　　我哥还是不太能放得开，说什么都不愿意和这堆大老爷们儿一起脱衣服，自己要去重开个更衣室。
　　老徐的两个哥们儿就笑开了，哄笑着说他，“你是大姑娘吗，这么害羞？”
　　老徐就自认倒霉地当起了护花使者，一人踢了一脚，让他们安分一点儿，那两个不着边际的男生一边躲一边笑，问他“这是你老婆吗徐哥？看一眼都不成？”
　　老徐和他们平时关系也挺好的，听这种玩笑也不是一次两次，结果听了这句话，嘴快过脑子地回答了一句“是又怎么了“，答完觉得不对，再一想，腾得脸红了。
　　我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见他给自己解了围，拎着泳衣去旁边换了。
　　老徐在外面等着他出来，拉着他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身紧实的肌肉。
　　“停停停，我不需要你讲这个！！！”讲着讲着画风就不对了，这是我应该听的内容吗？
　　老徐揉了我头发一把，然后赶在我冲上去锤他之前躲得远远的。
　　——他一米八三，我一米六几将将不到一米七，根本就打不着。于是短暂地尝试后，我就果断放弃了，躺倒在沙发上说他，“快点继续！”
　　老徐当时并不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看见我哥这么一个漂亮的像个小姑娘的男生，难免会口干舌燥。
　　“可是你是受。”我开始淡定地给他扎刀子。
　　老徐听不得这个，忽然就炸了毛，“才不是！我可以反攻的！”
　　……可是这句话你从两年前就说上了。
　　不过为了老徐可怜的面子，我就先不说了吧。
　　老徐脾气还是挺好的，恹恹地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又来！
　　老徐同志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总是用撒娇解决问题——然而他自己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很凶。
　　……嗯，我信了。
　　“所以你继续讲！”
　　为什么讲着讲着话题就偏离了啊！
　　于是后来的某一天，徐叔叔——老徐他爸，突然想起来，问起老徐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儿的时候，老徐又想到了自家隔壁的那个男生，一不小心就呛住了。
　　徐叔叔很开明，“那就是有了？谁啊？漂亮吗？”
　　老徐的亲妈也开始认真思考，“儿子，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儿媳妇带回来？”
　　刚刚大一就被催婚的老徐不理解。
　　徐妈妈理所当然，“拱白菜要趁早，晚了就成别人家的了。”
　　老徐从小就是让父母放心的乖仔仔——哦，不，是让其他父母放心的，他爸妈不一样，为了自己儿子没有早恋操碎了心。
　　老徐犹犹豫豫，“我好像喜欢一个男生。”
　　然后徐妈妈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儿婿？”
　　这一对法国留学回来的夫妻思想实在太前卫了，老徐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地被灌输了一堆“喜欢就要说出来，妈妈支持你”之类的思想。
　　他决定开始追我哥。
　　我哥和他还算亲近，但大概是天生的性格原因，对老徐的追求没有意识到。
　　后来老徐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和他表白，我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看表，“说完了吗？我今天还有课。”
　　老徐:……
　　老徐不理解。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老徐没忍住又给他发了信息，“肖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 _ – ?”
　　我哥当天并没有回答他，第二天早上来老徐班里找他，认认真真给出了答案，“没有不喜欢。”
　　然后他不给老徐说话的机会，很平静地说，“但是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同性恋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会不被接受。”
　　他难得笑了，唇角扯出一个很讽刺的弧度，“再怎么说理解，说接受，同性恋也是小众群体。”
　　他淡淡的，凉薄的，“徐哥，如果我们走到一起，你信不信，就是现在这些每天嚷着男男才是真爱的男生女生，会第一个退缩。”
　　“他们只负责起哄，而等别人真的听信了他们的话，摒弃世俗走到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替这样的人出头的。”
　　“他们想看的，只是将这种爱情当做一场戏来看，他们根本不是真的支持理解这个群体。”
　　“他们看的，是男人处在被——”他省略了那几个字，又说下去，“他们只是想看戏，将同性恋人当做取乐的工具。”
　　“包括这个群体的忄生，爱情，和苦苦挣扎的痛苦，都只是他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
　　老徐和他看到的不一样，他反驳，“但是有人会理解的。”
　　我哥足够理性，淡淡地看着他，“你说的人，只能给一点支持，父母朋友同学的不理解，才是压垮每个同性恋人的稻草，而那些可笑的陌生人的支持，并不会成为他们的救赎。”
　　他最后看了一眼表，“我喜欢你，所以要保护你——这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态度，徐哥，我可以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这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恰恰是因为爱。”
　　老徐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险些以为他被人掉包了，但是又觉得这种老干部风格，好像确实是他的风格。
　　最后，老徐非常感慨地补充一句，“这发言，比我爸还像我爸。”
　　我认同地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然后我们就听到了我哥阴恻恻的声音，“就是什么啊夭儿？还有哥哥你？”
　　哇啊啊啊啊啊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