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簪后反派疯了》思之北辰

27、雨至（三） 他能清晰看

　　他们探查完最后那个遇袭的村子，发现作案手法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同样死状凄惨，凶手的恶趣味也似乎消失了。

　　没有任何幸存的生者。

　　没有任何其他的线索。

　　吴长老沉吟道：“目前我们所知的线索就只有那个孩童所画的画，和凶手有可能出没的地点，我和另外两位长老都决定，布下颠倒阵和传送阵，在此处留宿一夜，明日在附近继续探查。”

　　他转头看向谢兰奚：“兰奚，你意下如何？”

　　谢兰奚道：“若我们无功而返，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无辜而死，我赞成留宿。”

　　其他几位弟子也纷纷点头。

　　“好，那便留下。”

　　吴长老想到刚才掌门传来的飞讯，与另外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有些忧心忡忡。

　　夜幕降临，篝火照亮了这片林中空地。

　　吃过晚饭，几个弟子还在讨论白天探查的情况。

　　又过了两个时辰，时间已接近子时。

　　今夜危险重重，众人都没有休息。姜敛之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不期然想到了十岁时从国师手下第一次逃出来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没有踏上修行之途，全靠宁乔拼死相救。

　　那天的树林也像这般葱郁，身处其中，连方向都要迷乱。

　　他们不敢燃篝火，就在漆黑的夜色里疗伤休息。

　　他能清晰看到宁乔的身影、动作和眼神。

　　姜敛之静静感受着夜间的寒意，忍不住想，宁乔现在在做什么呢？还在藏书阁里找魔气的文简吗？

　　魔。

　　万年来不过现世三次，宁乔为什么这么在意呢？

　　他一直没有问宁乔找关于魔气的资料做什么，心里却在暗暗猜测，难不成，与她之前的持簪人有关？

　　一道极其细微的风轻轻刮过。

　　姜敛之忽然神情一凛，疾声道：“大师兄，敌袭！”

　　他出口的瞬间，谢兰奚已经睁开双眼，持剑起身，秋水心和其他弟子稍稍慢了一步，也立即起身戒备。

　　几位长老则手中掐诀，周围法阵亮起，颠倒阵生效。

　　原地慢慢弥漫开一层血色的雾气。

　　颠倒阵能够根据起阵者的心意，空间之内随意颠倒传送，此时长老们就将这些血色雾气狠狠压制在了一个角落里。

　　被压制成盒状的血雾已经浓得发黑，如有实体，众弟子的剑光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落在上面。

　　然而无论带上了什么法诀乃至于仙诀，都只能将雾气劈散。

　　但下一刻，雾气又会重新聚拢起来。

　　姜敛之喊了一声“大师兄”，便用“雷字诀”狠狠劈了下去，与此同时，见到天上雷闪的谢兰奚立即用水法将血雾包裹起来。

　　一道树干般粗壮的雷电劈下，雷光游走，林中顿时亮如白昼。

　　待雷光散去，众人方才看清，那道血雾竟然没有丝毫变淡的迹象。

　　眼见奈何血雾不得，吴长老厉声道：“进传送阵！”

　　然而在场弟子却没有一人听令。

　　吴长老气急：“耳朵都聋了吗？这血雾诡异，不在《妖闻录》的任何一册上，你们先回门派，请掌门和其他长老再行商议！快走！”

　　说话的功夫，被压制的血雾已经渐渐扩散开来，片刻之后，谢兰奚和秋水心共同加固过的颠倒阵阵眼被血雾吞噬，猩红的大雾顿时弥漫到了整个林间。

　　吴长老立即祭出本命剑阵，然而剑光游走间，血雾不见丝毫损伤。

　　他高声大喊：“兰奚、水心！还有其他弟子！立即进传送阵！”

　　然而在场却没有任何回应。

　　吴长老忽然感到口鼻耳朵都有东西在往里面钻，心中大骇，立即用出了修行多年的水法——润物无声，用水将自己的身体覆盖住。

　　他又找了片刻，在场果然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无奈之下，吴长老一步迈出，刚进传送阵，便忽然感到身体中传来沸腾之意。

　　下一刻，一道人形血雾爆出，碎血块在空中停留片刻，忽然“啪嗒”一声，散落在了地上。

　　***
　　姜敛之被血雾围困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地往他身体里钻。

　　他想到之前颠倒阵的效用，剑光划了几道法诀，便有一道极其简陋的颠倒阵，围着他身周半丈处形成了。

　　姜敛之将身周的血雾压制在角落里。

　　方才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剑光还在周围亮起过，此时也毫无踪影了。

　　姜敛之喊了几声同门和长老，没有一人回应。

　　他朝着血雾薄弱处走了百息左右，仍然没有走出血雾范围。腰牌上的传送阵与营地处的传送阵相连，但激发后没有任何反应。

　　姜敛之停住脚步。

　　周围是与营地处相差无几的茂密树林，月光被遮挡，林间黑暗一片，喂有他剑身上刻意亮起的一道图案。

　　是一年前宁乔送他的生辰礼物。

　　以魂力绘就，可以随心意而动。上面绘制了上百种实用的法诀，只不过想要威力越大，就需要付出越多的魂力。

　　姜敛之魂魄刚修补好，并不敢激发太多，只是每次出门降妖，想念宁乔时才会亮起这道明光诀，作照明之用。

　　林中情形复杂，他又与同门分开，而这片血雾却一直看不到尽头。

　　姜敛之心中不免有些戒备。

　　这血雾不似有灵智之物，晚上弥漫的范围又极为广泛，这说明，他们有可能并不是血雾主动攻击的目标。

　　若能熬过今晚，到明天早上，血雾或许可以自行离去。

　　颠倒阵压制的血雾又有弥漫开来的迹象，姜敛之又以剑光绘制了一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血雾的状态。

　　血雾越浓，对颠倒阵的侵蚀就越快，反之越慢。

　　一道简单的颠倒阵能困住血雾的时限大约在两百息左右。

　　此外，颠倒阵属于空间阵法，既然颠倒阵管用，那其他空间阵法应当也有效。

　　姜敛之试验过几道其他的阵法，心中渐渐有了些思量。

　　几道空间法阵叠加，姜敛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扩音法器，将同门和长老的名字录了进去。

　　法器亮起，林中突兀地响起了几道声音：“大师兄，二师姐，吴长老……”

　　这道声音放完，本应重复的法器却因为之前留下的声音没有清除，又响起了一道少女的声音：

　　“姜敛之，你第一次用这件法器吧，肯定没有清掉之前的声音，我想想说些什么呢，对了，讲一件秘密好了，你十一岁那年除夕偷偷哭被我看见了哈哈哈，没想到吧，还有好几次……算了算了，万一你当着其他人的面用这件法器就糗大了，为了避免你其他的秘密暴露，我就宽宏大量绕过你好了。嗯，最后再说一句，平安顺遂哦。”

　　少女的声音清亮又欢快，竹筒倒豆子般讲了一长串。

　　姜敛之听到中间脸上便渐渐升起一道薄红，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却一直没有撤掉法力，只是将声音调小了些，一直听完了最后一句。

　　姜敛之轻轻重复了最后一句“平安顺遂”，到底没舍得把这道留音清掉，而是将法器收了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在林中隔一会儿便喊一声“大师兄”。

　　又过了很久，血雾淡薄了很多，仍是一个同门都没有找到。

　　姜敛之忽然停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的虫鸣，消失了。

　　姜敛之又走了很远，血雾已经彻底消失，只是在一片树林的边缘处有些浓厚，似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给挡住了。

　　他用剑气试探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阻挡。

　　唯有血雾进不去。

　　姜敛之垂眸深思片刻，围着这道看不见的结界走了半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结界”的位置也并非直线或曲线，而是凹凸不平、深浅不一的锯齿状。

　　天慢慢亮了，血雾果然褪去。

　　姜敛之看着清明了的天空，劈了一道“雷字诀”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兰奚便扶着秋水心找了过来。

　　姜敛之眼神一凝，道：“大师兄，二师姐这是……”

　　秋水心脸色极其苍白，右手手臂整个消失不见，身上全是血。

　　谢兰奚素来淡泊温和的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难过：“水心御剑时踏出了颠倒阵。”

　　颠倒阵外只落下了她的配剑，手臂当即就化作了碎块，捡也捡不回来了。

　　秋水心艰难抬眼，看了一眼两人，反过来安慰道：“有什么好难过的，宗门法宝灵丹众多，魂魄都能补，一条手臂算什么。大师兄，你知道我没有说谎，对吧？”

　　谢兰奚点头，道：“回去就好了，我先送你回宗门。”

　　秋水心却摇头道：“还有其他同门，也不见了，大师兄，我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你和小师弟先去找他们，我留在颠倒阵里，那些血雾进不来的。”

　　宗门是谢兰奚九岁上山时便一直背负在山上的担子，无论是秋水心、姜敛之，还是其他同门，都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秋水心对谢兰奚太过了解，她本以为此言一出，谢兰奚至少也会有些犹豫。

　　却没料到谢兰奚坚定道：“我所悟出的扶摇仙诀与宗门有关，可以直接设置返回宗门的传送阵，而不必凭距离到达。你急需医治，先回去再说。”

　　秋水心摇头，身体刚刚一动，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姜敛之道：“二师姐，你先回宗门，剩下的同门我去找。”

　　秋水心还想再摇头，被谢兰奚按住了。

　　他另一只手拿剑，在地上迅速画好了一道传送阵。

　　然而法力输入，传送阵却怎么也亮不起来。

　　三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姜敛之道：“我到这里时便没有听到虫鸣声，此时天光大亮，血雾也退去，但虫鸣声甚至鸟鸣声仍然没有听到。”

　　这个地方，还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