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50、熟人

　　第二日上朝，赵珂看着一个老熟人。
　　“殿下。”
　　“吴相公。”
　　吴归远“病”了两个月，官家隔三差五派人去询问，今日终于回来了。
　　正好赶上有人参他一本，说他“坐视兴废”，就是尸位素餐的意思。
　　“吴相公身体有恙，朝廷应该体谅他效忠半生的辛苦，荣归故里，彰显朝廷恩典。”
　　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他赶紧滚蛋。
　　赵珂侧头看去，哦，严迪，昨天还在街上和人打架，今天又来朝上打架了。
　　赵珂甚至想打个哈欠。
　　老狐狸之前两次请辞，都被官家驳回了。今天定是知道了张自横这帮人要对他不利，便主动销假来战了。
　　不过赵珂也有自己的打算，立在一旁贯彻自己近来“不问不答”的作风。
　　新党对吴归远的功绩大肆恭维，在他的带领下，群臣各司其职，这两个月他没来，也什么乱子都没有出过。意思就是告诉官家，吴归远已经多余了。
　　好话被他们说了，旧党这边反而无话可说，只能苦苦挽留。
　　皇上让他们吵得头疼，“吴相，你怎么说？”
　　很好，又是这句。吴归远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好了腹稿，稳稳出列，“臣出身微末，舔居相位二十二年，自知才智平庸，是以鞠躬尽瘁，深恐辜负皇恩。如今朝纲清明，能人辈出，河清海晏，百姓安居。臣不敢称有功，全赖陛下英明仁德，朝廷上下一体。臣老了，陛下若还用得着老臣，臣自当感激涕零，死而后已。但眼下太子殿下也已痊愈，二殿下亦能为朝廷分忧，若陛下体恤老臣年迈，予以放归故里，臣便安心做个家翁，含饴弄孙。臣绝不敢堕初心，庙堂江湖，皆感念皇恩！”
　　一番话让皇上想起奸臣当道的那些苦闷日子，他束手束脚，哪有什么权力可言。还是吴归远助他铲除了奸佞。吴归远是有些小问题，但是从不擅权，实在当得起忠心二字。当年意气风发少年郎，如今也是两鬓斑白。皇上不禁触动，落下泪来，“这么多年，吴相公为我大昭夙兴夜寐，朕都看在眼里。”
　　不少老臣亦受触动，朝堂上一时被悲伤渲染。
　　赵珂闭目，这老狐狸，果真还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下一刻便听皇上问道：“太子，你说呢？”
　　“启禀父皇，吴相公太过谦虚，这么多年朝堂稳固，虽是官家英明，但吴相公亦居功甚伟。既然眼下他已病愈，不若再为朝廷辛苦几年。只是相公毕竟年岁渐高，儿臣倒有个想法。”
　　“哦？你且说。”
　　“我朝自太宗起本已两府分治，只是早些年奸相寇自成行事乖张，吴相从枢密院出身，兼任了参知政事才渐渐将其取而代之。多年来，二府都由他管着，其实有悖于祖宗之法，不如就还将二府分开，也算给吴相减轻负担。”
　　大昭久无战事，大家不在意这个枢密院归谁管很久了，赵珂冷不丁这样提出来，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宰相去留吗？怎么说到枢密院了？
　　倒是也有些不迟钝的，悄悄颔首，心底对太子敬佩。
　　枢密院，掌的是调兵遣将之权，太宗为什么将其从中书分出去？信不过的是谁？
　　官家他再不爱管事儿，在这位子坐了快三十年，基础判断还是有的——太宗是个厉害的祖宗，不管他为什么这么干，反正肯定是对的。
　　他不由得意起来，瞧瞧，还得是自己儿子，不仅拨乱反正，还相当于是把吴归远保下了。
　　“太子说的有道理，既然吴爱卿身体不适，便重分二府吧。大郎，这空出来的枢密使你可有人选推荐啊？”
　　“儿臣在西北与宣抚使黄毅坚相交颇多，敬佩他学识渊博，为人刚正，对兵法亦有所钻研，儿臣提议，先由他暂领枢密使一职，待永兴军路事毕，再回京上任。”
　　“诸位爱卿有何意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过这个事儿啊，能有什么意见，何况近些年，也就是黄毅坚领过一次兵了。
　　“好，那便传旨下去，着黄毅坚知枢密院事。至于吴爱卿，既然身体好了，还是好好当值，就快年关了，事情多得很啊！”
　　新党官员虽多倚仗张自横，但是原本和太子也是一条战线。可今天太子突然来这么一手，事先没和任何人透露，众人心里疑惑，都不由朝太傅看去。
　　张自横勉强保持平静，事情有这个走向，他也是万万没想到的。按他们的计划，这次一定要把吴归远罢相，没想到太子提出这么一件事，间接算是罚了吴归远，他们再说什么就和前面恭维鼓吹的思路不同了。一帮人扼腕叹息不提，倒是赵珂有心算无心，兑现了对黄毅坚的承诺。

　　吴归远回来了，皇上的事儿本该少很多，但是他还是头痛。
　　皇上看了眼外面，早就黑了。
　　“郭有方啊，朕怎么觉得近日所报之事，繁琐了许多呢？”皇上捏了捏额角，“你来给朕按按。”
　　“是。”
　　郭有方走上前，用往日官家最喜的力度按揉起来，今日皇上却觉得轻了。
　　“再重些，别像挠痒痒一样。”
　　郭有方不敢多言，只能劝道：“这公事哪有完的时候，陛下还是要顾念龙体。”
　　“朕可能是年纪大了，总觉得没有以前轻松了。”
　　郭有方对自家皇上的糊涂程度真是敬佩至极，心说这哪是年纪大的事儿呢？以前有太子殿下和吴相公把关，其实好多事儿都报不到您这儿，如今他二人，一个懒了，一个不再专权，稍稍抬手，不就把这些事儿都漏过来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不是他不忠心于皇上，只是他这条命，是张皇后给的，这二人，哪个他都不能得罪。
　　只在第二日见着赵珂的时候，悄悄和他提了一嘴。
　　赵珂听完，大惊问道：“父皇龙体不适，可有让宣太医？”
　　郭有方愣了，“那倒没有……”
　　“这……”赵珂露出微妙的表情，郭有方突然明白了。
　　敢情糊涂的是自己。
　　皇上不知道这些事儿累吗？他从来都知道。但是张皇后可以代劳，病弱的太子也可以，如今的太子，却不行。
　　赵珂以懒为借口推过来的事儿，他顺水推舟地接来，父子俩默契地谁也没有言明。
　　这便是天家。
　　再想想自己多嘴这一事，在官家眼里怎么看，他吓出一身冷汗。
　　赵珂拍拍他手臂，摇摇头，示意无事，“阿桃近日胃口不振，郭总管可知哪个御厨会做西北菜？”
　　“老奴吩咐人去问问。”
　　“有劳了。”
　　两人平静分开，仿佛只讨论了厨子。
　　郭有方回到殿中，皇上问他：“你找大郎说什么了？”最自然不过的语气，如今在郭有方看来却是君心难测。
　　“回陛下，是太子殿下找奴才，问问御厨的事儿。”把赵珂的话重复一遍。
　　皇上胡子差点飞起来。
　　“这个大郎！他那个媳妇，前一阵一天要吃八顿，连朕都听说了！现在减成四顿，这也叫食欲不振了？朕烦成这个样子，一天三顿都吃不消停，他倒不来替他老子解忧！”
　　郭有方笑着打了圆场，压下心中忐忑。

　　皇上说的倒也是实情。但是在赵珂眼里，饭量减了一半，这确实太不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