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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婚前 ...

  •   “陛下,苏家这女儿接到圣旨只愣了那么一瞬,老奴瞧着,比苏大人还要沉着些。”
      “好好,沉着是好事。”皇上连日操劳,身体多有疲惫,早朝后便回寝殿歇下。郭有方见他愿意听,便多捡些好处说。
      皇上越听越是欣慰,总算心里对儿子的愧疚好受了些,“哎,到底匆忙,没选出更适合的。这女孩的名声,大郎还是委屈了。”
      “老奴看着,她本性是极好的,之前面馆那事儿,太子殿下不是也多有称赞?您为这事连着几日睡不踏实,殿下只有感激您的拳拳爱子之心。”
      皇上点点头,正要说话,听到月贵妃明丽的声音传来,“陛下!您今日可好些了?”
      “月娘来了。”皇上笑着对她招手。
      她快步走近,随意地坐在龙榻上, “瞧着气色可是好多啦!”
      月贵妃快四十岁了,笑起来还像一个纯真的妙龄少女。
      她十六岁入宫,荣宠二十年,已育有一子一女,上个月御医诊出,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说了多少次,走慢些,你如今身子重。”皇上佯装嗔怒。
      “看到陛下心情好,臣妾开心嘛!”
      “大郎要成婚了,朕的确是很高兴。”
      “姐姐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她将头靠在皇上肩上。
      “二郎……”
      “他急得什么!明年才行冠礼,不让他和大郎抢这个风头。”
      “二郎和你一样,是个懂事的。”
      “全赖陛下教的好呀!”
      月贵妃扬声唤自己的侍女,“碧玉,进来。”
      碧玉手托食盒恭敬奉上,月贵妃从里面拿出一盅汤盏,“这是臣妾熬的雪梨羹,配着金丝燕,祛火最是温和,已派人去问过天师,和陛下服的丹药没有相冲。”
      皇上最喜她这般周到体贴,就着她的手一口口喝着,月贵妃随意说着话。
      “大郎成婚是大事,陛下多有操劳,臣妾想替您分担些。”
      “你如今身子最是要紧,这事你不要管,朕请皇姐来张罗。”
      月贵妃心下不喜,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长公主最是疼爱大郎,有她在,陛下可以放心了。”

      郭有方在贵妃进来的时候就退了出去,守在殿外等着吩咐。殿内的说笑声不时传到耳朵里,他好似不闻。只有说到张皇后的时候眼神才暗了一瞬。
      张皇后是多好的人啊,怎么拼命生下的孩子命运却是这般……哎,他真心希望太子殿下这次能化险为夷。

      静安长公主这一年没少替太子侄儿相看,上次在徐国公府就看中了几人,结果大郎那个榆木疙瘩,一心不想成婚,怎么都说不通。这次好容易要成亲了,她却又气个半死。一口气窝在心里,不上不下,连茶都喝不下。
      砰地将茶碗摔到桌上,到底忍不住骂道:“不知道太常寺那帮混蛋收了多少好处,这牛鼻子定是故意折辱大郎,官家真是越来越糊……唔!”驸马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这位殿下的话,真是不敢听,“几个孩儿都这样大了,可注意点吧我的殿下!”
      “给大郎找这么个媳妇,还好意思找我帮着操办?”静安美目瞪圆,不住拍着桌子。
      驸马心疼她,执起她的手,“你作践自己做什么,交给别人难道你就放心了?”
      后宫无人,只一个沈明月位份最高。静安冷笑一声,“管他娶的谁,大郎的婚事还轮不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插手。”
      张皇后自小是她的手帕交,入宫后因为这个月贵妃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提起,静安长公主还恨不得生吞了她。

      东宫。
      昏迷多日的赵珂眼皮微动,片刻后悠悠转醒。
      “殿、殿、殿下醒了!醒啦!”守在一旁的平安惊地连礼数都忘了,撒腿向外跑,边跑边唤。
      “殿下醒啦!”多日来死气沉沉的东宫突然欢动起来,人人喜上眉梢,脚步都轻快起来。
      几位御医轮流请了脉,交流一番,方慎重说到:“殿下的脉象似比前日有力了一些。”
      平安听罢兴奋跪到地上,东西南北皆叩拜,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拜的是哪路神仙。
      赵珂睡了几日,乍一醒来,只觉四周聒噪。

      半碗热粥下肚,整个人才更像活了过来。简单问了两句,好像累到了,又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睡了几天,身上竟没有那么痛了。
      平安不敢走远,知轻手轻脚地退到一边,等着殿下吩咐。

      不多时,赵珂听到什么声音,睁眼看去,发现是平安口中在不住叨念。
      “你在做什么?”
      平安吓了一跳。
      他知道殿下平日厌恶求仙拜佛之事,不敢直言,下意识讪笑,“是奴才该死,扰殿下休息……”话没说完,觉得自己更不对,果真见殿下微合双目,薄唇一翻:
      “出息了,会敷衍孤了。”
      平安扑通跪在地上,“奴才万万不敢敷衍殿下!奴才是在念《星君赐福真经》,怕您责怪,一时乱了方寸。”
      对平安赵珂还是了解的,刚也不是真的动怒。但是自己的近侍念起道经,到底让他不喜。“饶你一回。既知我不喜,不许再拜,下不为例。”
      没想到平安向来听话,这次却面露苦色,犹豫片刻,竟然将心一横:“殿下您不拜,奴才替您拜,奴才嘴里应了,心里还是要拜。”
      赵珂不解,扭头看他:“为何?”
      平安不敢看他,面上却不见屈服。
      赵珂更奇了。
      “是得了仙缘?不若孤将你引荐给张天师?”戏谑语气竟将平安气哭了。
      平安一边擦眼泪,一边气着说:“殿下您不信,又拦着奴才,万一错过了天尊赐福怎么办?您是天命,龙气护体……”
      “停。”赵珂捏捏脑袋,好不容易没那么疼的脑袋又痛起来了。
      若是有龙气护体一说,历代皇家那些早夭早亡之子又当如何解释?
      何况赵珂不仅是不信这些。
      他是厌恶。
      他小时候想,若没有这些魑魅魍魉,父皇何至于不精朝政,母后一介女流又何必鞠躬尽瘁力挽狂澜。
      等大些才知,怪力乱神当真有,不过都作用在人心。
      平安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一向了解,今日竟当着自己的面频频失态。
      见殿下当真动怒,平安膝行到他床边,“殿下息怒,奴才是病急乱投医,可……”他眼睛觑着赵珂,“可是……”额头竟逼出汗来。
      “话都说不利索了?”
      “殿下息怒,奴才……奴才……”
      赵珂向门口虚指,“出去想好再进来。”
      然后闭上了眼睛,再无力理会他。
      平安怕殿下从此不再见自己,心想反正殿下早晚也是要知道,把心一横,脱口说到:“殿下容禀!官家按张天师所言给您指了婚!圣旨上午刚下,您这便醒了过来!奴……”
      “什么?”父皇竟然还没忘了这茬?
      他连指的是谁都没有问,撑着床沿坐起,“更衣,去见官家。”
      平安想扑过去抱住他,又不敢,手不知道怎么放,只好可怜巴巴地往自己脸上扇,“是奴才多嘴,但是殿下!您就同意了吧!万一真的有用呐!万一呐!您看您这不就醒了吗?”
      “胡闹!咳咳咳……孤已经使唤不了你了?”赵珂怀疑自己今天就会被气死。
      “殿下!官家那日见到殿下昏迷,就跟着昏了过去,这么多天听说一直在养病,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官家考虑一二呀!”
      赵珂闻言一愣。
      是啊,父皇一把年纪,修道把身体修地一塌糊涂,如果他实在看不破生死,那用这个方式让他宽慰,是不是,也未尝不可?
      只是可怜那无辜的女子。
      “指了谁?可自愿?”他问。
      平安可怜巴巴的哭着,又觑了主子一眼。
      赵珂让他这贼眉鼠眼的表情弄怕了,刚想让他换个人来答话,就听他说——
      “就是跟您借钱的那个小娘子!”

      怎么是她?

      皇上刚和贵妃腻歪完没一会儿,就见郭有方咧着嘴快步走来,乐得眼睛都没了。
      “陛下,太子殿醒啦!听说您龙体欠安,正往龙泽殿来!”
      “当真?!怎么来的?快让人用步辇去接!一定慢一些!”
      “是!”
      太子的身体难以预测,步辇一路抬到了龙泽殿里。
      “孩儿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赵珂要下辇行礼,皇上不许,让郭有方将他按住。这父子俩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倒在辇上,父慈子孝。
      皇上想起这孩子一路坎坷长大,悲从中来,“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怎么刚醒就来了?这样冒失,御医怎么说的?”
      “御医们说孩儿脉象已经平稳了。”他见父亲鬓角已经全白,不过几日,竟似老了十岁,心里愧疚难当,“连累父皇担心至此,皆是孩儿的错。”
      “听张天师的话,娶了亲就好了,你不要再任性。”皇上看着儿子好歹算是有了人气,对张天师的信服又达到了新的高度,恨不得明天就把儿媳娶进门。
      “父皇,娶亲一事,还是作罢吧,孩儿实在无此意,何必连累他人。”
      皇上知道这儿子想法,眼睛一瞪,“金口玉言,此事无法回转。你快快好起来,怎么就是连累了别个?”
      “那,可否换个人?”赵珂想到那样鲜活的小娘子就要在深宫中葬送,实在心有不忍。
      皇上却会错了意,“怎么?你另有心仪之人?”
      见他摇头,又问:“还是嫌弃她名声品貌差了些?”
      不等赵珂回答,皇上叹了口气。
      “皇姐也来跟朕闹过一场。朕又如何不知娶一个这样名声的女子是委屈了你。可是张天师亲自算过,这女孩儿的命格极养你。等日后你好起来,若实在不喜她,便娶几个好颜色的侧妃就是了。”
      “这次你听爹爹的话,不要执拗了。”
      赵珂本欲再争,但见父亲疲惫神色,心蓦地一软。
      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油然而升。

      既如此,便好好待她,替她筹谋,想来以她之能,总不至于太坏。

      徐国公府。
      三夫人来到儿子书房,看到徐行之正颓然趴在桌上。
      “这样大的人了,还这么坐没坐相。”
      “是我害了阿桃啊。”若不是他拉着太子去那面馆,也不会叫有心人利用了去。
      可当时若是放着不管,阿桃指不定又是什么命运。
      哎。左右都是错。
      “依我看,这对阿桃未必是坏事。”三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分辨儿子的神色。“阿桃是个好孩子,可是婚姻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先前出了那事,若她父亲为她寻个不好说的人家,谁也挑不出错来。太子殿下人品矜贵,说不得阿桃以后的日子还自在些。”
      徐行之把话听进去了,“母亲说的有理。”
      就是心里有点别扭。
      他一想到当年小阿桃小心翼翼爬下洞穴来救自己,那样亮的眼睛,那样好的心肠。
      他就难受。
      倒不是太子殿下不好,可他若……那阿桃可怎么办?皇家的媳妇不可能再嫁,阿桃没根没基,只可能被安排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殿里度过余生。
      三夫人见他面上一会儿像是想开了,一会儿又纠结起来。倒不像是小儿女般的纠缠,彻底放下心来。
      从她知道儿子将祖传的信物交于阿桃,就一直担心他们私定了终身,如今才算是彻底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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