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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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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赵珂会掺乎进来呢?
是徐行之拉着他去的。
徐行之回到家中,见母亲为自己忧心病重,大为悔恨,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照顾母亲。省试放榜,他竟名列一甲,阖府欢庆,三夫人的病也彻底好了起来。
徐行之在家中又待了几日,心中无事,嘴巴却想念起秦州的口味。
四处打听,便找到了阿桃开的这间面馆。
冯娘发疯的那日,他恰好在店里。
经过了诬告一事,面馆的生意多少受些影响,又赶上这几个掌柜的闹事,生意就没法做了。徐行之刚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冯娘冲出来说:“这些跟我们钱掌柜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礼部苏大人家的大姑娘!”
他本来也没想到是阿桃,只是觉得牵扯到了官员,想留下看看热闹。哪知听着听着,才发觉,这不是阿桃嘛!
身为官宦子弟,他知道这事儿传开以后,阿桃的日子恐怕要艰难。
阿桃的爹十几年不管这个女儿,这个节骨眼接回来,为的不就是婚姻。这坏名声一旦落下了,还哪有像样的人家肯和阿桃议亲,就算过两年风头过去,阿桃年纪也大了。
救命恩人有难,可不能不管。
他想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最适合的人。
于是抬腿就朝东宫跑去。
“殿下!您治下出了冤案呀!”
太子赵珂,正是开封府尹。
开封府府尹,非皇亲国戚不可担任,且多为储君。
赵珂正在晒太阳,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开。徐行之从小是他的伴读,性子又活泼,向来在东宫少些规矩。
“你若是闲得慌,不如给孤念书。”他近来身体不好,食欲也不好,浑身乏力,连书都懒得翻,便找人来念书给他听,权当消遣。
“殿下绕了我吧,给您念书哪有个尽头,从早到晚也不让人休息。”
赵珂笑了笑,不搭理他。
“殿下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儿?”
“不问你就不说了?”
“还是殿下了解我。确实是有事要麻烦殿下。那个送信的小娘子,殿下还记得吗?是她遇到些麻烦。”
也不用赵珂回答,徐行之将事情从头到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心无厌足,增长罪恶。她这是受了无妄之灾。”
“是呀,殿下,这事儿您得管。”
赵珂不解,“这怎么能扯到孤身上?”
“殿下您是开封府府尹,全汴京哪怕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也有权过问。不说她以后日子必定艰难,这事儿闹得大,百姓们都看热闹呢,好人没好报,您说得多有多少好人心寒呀!您给她撑腰,就是给好人撑腰,这变相地就是给受了她照顾的学子撑腰,也让人知道您是个关心百姓的明……那个殿下!”差点说成了明君。
赵珂悠悠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倒是容易,可是那掌柜不曾含冤,现在不过事关女子闺誉,我又能做什么?”
徐行之一拍大腿,“您就去她店里转一转,安抚一下那个掌柜的,给点赏赐啥的,这叫造势,这么一来,别人也不敢说她的闲话了。”
赵珂仍觉不妥,“我观那小娘子也不甚在乎这些闲话。”
“她是不在乎,可是别人在乎啊。殿下您想,她那个爹现在没准儿要将她打死了,您这赏赐一下,他就不敢拿她怎么样了。”
实在受不住徐行之的歪理磨缠,赵珂到底同意了。平安仔细准备车马,第二日一早,太子座驾便从东宫驶出。
晌午,钱进和面片儿一脸颓唐坐在门内,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桃,也没脸再把这面馆开下去。今日无心开张,不成想,却来了大人物。
太子一行来到这小巷,巷子显得尤其逼仄。
兄妹二人跪在地上,紧张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掌柜的,殿下叫你起身呢。”平安温声问钱进,“今日还营业吗?还能否下碗面来尝尝?”
钱进站起身,不敢抬头,思绪却是百转千回。
太子殿下为什么来?总不会是纡尊降贵来害自己。只要别把他吃坏了,面馆的转机就来了!
钱进大声应道:“有,有,草民这就去!”拉起面片就跑进了后厨。
一进后厨便犯了愁。昨日闹了一场,今日没采买,就剩了点剩菜。可是不新鲜的食材肯定不能用,找来找去,只有阿桃做的酱料还能用。
这酱料这么多人吃过了,总不能偏偏今天就把太子吃坏了吧?
于是他心一横,煮了碗面捞出,加了两勺酱料,又打了两个鸡子,撒些葱花。
赵珂已挪到了店里,就坐在厅堂中间,持刀护卫将小店团团围住,钱进恭恭敬敬地把面端出来,看着这个架势,不由双腿发抖,稳了稳,才将面碗双手奉上。
平安接过,先挑出一点尝过,然后摆到赵珂面前。
赵珂本没想吃,只是闻了闻,挺香,于是好奇尝了一口。
唔,味道还真是不错。
赵珂缓慢地一口又一口,平安在一旁看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殿下多日不曾有这样好的胃口了!
赵珂自己也很意外,小胖子还真不是胡吹的。
“怪不得你们的生意这样好,味道的确不错。”他说。
钱进和面片儿赶紧跪下谢恩。
赵珂看了平安一眼,平安立即会意,高声说到:“钱掌柜,你之前遭遇,殿下也有耳闻。体谅学子本是义事,怎料反被人心贪念所累。殿下甚感痛心,这里有白银一百两,今赠与你,望你重振旗鼓,切勿失了自己的仁义之心。”
“你这面馆没个名字,孤给你写两个字吧。”
“谢殿下,谢殿下!”钱进兄妹二人让这接二连三的赏赐砸昏了头,除了磕头谢恩,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目送着太子一行从巷子离开,钱进举着太子赐的“仁义”二字,犹自跪在地上,仿佛一动,梦就会醒。还是旁边商铺的掌柜好心提醒,“钱掌柜,太子殿下赐字,那是莫大的荣幸,你别愣着啦!还不马上去做个牌匾挂上,以示皇恩!让咱们整个巷子都沾沾喜气!”
有了太子的撑腰,苏父不可能再对阿桃施以惩罚,不管他多生气,也只能轻轻放下。
不过他也的确不气了。他眼神在阿桃周身扫了一遍,说来也怪,大女儿的机缘也太好了些。
会不会,真是有什么大福气?
光是想想,苏父的精神就振奋起来。
可见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面馆之事几番回转,如今还涉及皇恩,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所有人都兴奋地传着这件事儿。
街头巷尾自是交口称赞,如今仁义面馆的一碟小菜都炙手可热,百姓争相来买。朝臣们心中想什么虽有不同,嘴上却也要赞一句储君仁慈。
阿桃听顺利说完呆楞半天,也是不敢相信。
她不知道徐行之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只觉自己的运气也着实太好了些。
好在总算是皇恩浩荡,阿桃和面馆算是躲过一劫。
不过仁义面馆的事儿还没热几天,就被万众瞩目的传胪大典抢了风头。今年科举延后,典礼办得尤其盛大。汴京百姓听不见宫里是怎么唱的名,他们喜闻乐见的,只是那新科进士打马游街。纵使天已严寒,也挡不住全城百姓的热情。可巧今年的状元和探花一个比一个英俊,各种宴席办了三天才将将停息。
可不同于宫外的热闹,朝堂之上谁也不敢面露喜色。
太子病重,连着三日不起,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