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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六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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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煦眼睫轻颤,像只无辜的狗狗:“不可以吗?”
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茶味。
年穗被他盯得心头一颤,忙躲开他的视线,讪讪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那就说定了。”江知煦眼底迅速积满笑意,狡黠地眨了眨眼。
“会不会太快了?”
这算是见家长,可他们才复合没多久,说实话,年穗对这段感情并没有太多信心。
“快吗?只是牵个手,”江知煦的嘴角沉下稍稍,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是你不想让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
“……”年穗垂着头,盯着餐盘里的荷兰豆不说话。
江知煦心下了然:“明白了,我会等你准备好。”
语气淡淡,却掩盖不住失落。
“谢谢。”年穗将头埋得更深。
其实她是对自己没信心,毕竟她已经放弃过江知煦一回了,而且周伯母离开时脸色并不太好。
她怕重蹈覆辙。
吃完饭回到病房,沈思恩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不禁蹙了蹙眉。
自己明明和江知煦说得那么清楚,这小子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难道真的像年年说得那样,江知煦有严重的情感洁癖?但刚才在楼下他好像也没表现出一点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是一脸的懊悔。
她真搞不懂这两人到底在搞些什么。
等年穗和胡慧欣说完话,沈思恩将人拉到角落,小声问:“你们两个聊得怎么样?”
“算是复合了吧?”年穗往江知煦那边瞟了一眼。
沈思恩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什么叫做算是?”
“就是我答应他不分手,但他暂时要和我父母保密。”年穗害怕被她妈听到,将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不和叔叔阿姨说?他们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一定会很开心的,说不定对叔叔的病也有好处。”
年穗扯着墙角盆栽的叶子,晦暗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他妈妈还不认可我,更重要的是,我对这段感情没有太大的信心。”
“他妈不认……”沈思恩脱口而出,但下秒想起这是在津城,人家的地盘,周扬芳要想针对年穗,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像只泄气的气球,她问:“那怎么办?”
年穗抿了抿唇:“再说吧,我也不知道。”
“唉。”沈思恩心疼地将年穗揽进怀里,“没事,还有江知煦呢,就让他自己搞定他妈。”
经沈思恩这一说,年穗心下的不安又重了一些。
根据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江知煦和他妈的感情并不好,甚至似乎水火不容,要是因为她二人的关系再变差,他妈转头报复她怎么办?
眼下,爸爸正在治疗期,受不了任何刺激。
好烦啊!
她烦躁地扯下叶子,心中的郁闷却不减反增。
因为是加护病房,夜里一个陪护都留不下来,八点一到,护士就把全部人清出去了。
江知煦原本想送三人回家,但被年穗拒绝:“你陪我一天,也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坐地铁回去就行。”
“好。”尽管江知煦很不舍,但也没说什么,“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你开车也要小心。”
胡慧欣和沈思恩在前面走着,身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放缓脚步。
江知煦将三人送到地铁站,返回医院时,接到周扬芳的电话,让他回家。
想着可能是要谈年穗的事,他一口答应,不像往常那般颇多推辞。
虽然不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的人依然很多,不太好聊天,三人一路沉默。
年穗和胡慧欣先到站。
从地铁站出来,走在街道上,初夏的风带着凉意,撩起发梢。
“你和小江在交往吧?”胡慧欣像是随口一问。
年穗早知瞒不过她妈,只是没想到她妈会主动提起,让她微微吃了一惊。
“从前交往过。”
她不想让她妈担心,于是隐瞒下一些事,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但胡慧欣没有因此而安心,转过头,满眼心疼:“为什么分手,是不是因为你爸?”
刚才在地铁上,她回想起女儿毕业回家的时候,老是偷偷躲起来哭,从前她以为是因为年一康的病,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分手。
可女儿当时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还在她面前伪装出一副坚强乐观的模样。
一想到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却要自己默默承受这么多,胡慧欣就心痛如刀绞。
“是爸爸妈妈拖累你了。”她拍了拍年穗的手,眼神里藏不住的心疼。
年穗立马宽慰:“不是,和爸爸没有关系,我们性格不合才分手的。”
“唉。”胡慧欣清楚女儿的性格,知道再怎么劝都没用,便不再多说什么,“凡事多考虑自己,别太担心我和你爸。”
“嗯。”年穗乖巧地点点头。
走近居民区,烟火气多了起来,人来人往的,欢笑声此起彼伏,让人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年穗牵着胡慧欣,问:“妈,你饿不饿?买份水果捞回去吃吧。”
“你想吃就买吧,我还不饿。”
“那我买一点,你也吃一口。”
……
城市另一边的别墅区,清冽的风夹杂着植物的清芳,透过车窗席卷而来。
江知煦面色凝重,不像是要回家,倒像是奔赴刑场。
他没有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院子的空地上。
今晚他并不打算留宿,从大学之后,他就很少在家住了。
听到响声,保姆吴姐便在玄关处等候。
她摆放好拖鞋,对江知煦道:“小江先生,太太在二楼西侧书房等你。”
“好。”江知煦换好鞋,将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扫视客厅一周,并没有瞧见他爸江恒明。
上楼之后,他往东侧走廊尽头深处望了一眼,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但他没有去探究。
明明是一家人,他爸和他妈一人一个书房,还各自分布在东西两侧,向防敌人一样防着对方。
也不知道在提防什么,都是一个公司的。
他们一家人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
江知煦抿抿唇,眼底是深深的悲伤,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忧惧。
他深呼一口气,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压下,抬手敲门。
“进。”
江知煦这才推门进来:“妈。”
周扬芳坐在电脑桌前,巨大的屏幕遮住她的大半个身子,她抬脚轻点地面,将自己从电脑后头全部释放出来。
“从医院回来的?那女生的父亲怎么样了?没死吧?”周扬芳脸上挂着笑,高贵冷傲,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已经脱离危险。”江知煦摸不清他妈到底要干嘛,于是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看来命挺好。”周扬芳并没因对方的冷淡而生气,她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江知煦。
那张纸似乎被折过,并不平整,灯光折射下,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江知煦困惑地上前接过纸。
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年穗欠他妈一百万,借款日期是四年前,但开借条的日期却是昨天。
聪明如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所有事。
周扬芳讥笑道:“看到了?在她心目中,你只值一百万。”
江知煦将纸条放回桌上:“无所谓。”
这个回答出乎周扬芳意料,她的笑有一瞬的僵硬,再开口时带了怒意:“你爸这个薄情汉怎么生出你这个痴情种的?”
“……”江知煦没有答话,他本来话就不多,在周扬芳面前更是惜字如金。
但他的沉默更让周扬芳火大:“你能不能争气一点!我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但你爸可不一定,到时候煦风被别人抢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不在乎,”江知煦直直地盯着她,“你不会让煦风被人抢走的,但以后你要交给谁,我也不在意。”
煦风是周扬芳和江恒明一手建立的,直到周扬芳怀孕离开职场,江恒明才逐渐掌控全公司。
周扬芳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刚出生的江知煦身上,等到发现江恒明出轨时,已经为时已晚,她在公司已经没有话语权。
多重打击下,她变得偏执,江知煦的童年并不好过。
直到那次事故之后,周扬芳才接受心理治疗,并靠着手中煦风30%的原始股份,重新进入公司,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
经过十多年的苦心经营,她不仅在公司站稳脚跟,还和江恒明势均力敌,一起掌管公司。
起初,江知煦十分同情他妈,仇恨出轨的他爸,后来他又被偏执的他妈折磨,开始共情他爸,但他明白这种情绪很不应该。
他每天生活在纠结、愧疚之中,开始孤僻、抑郁,幸好后来有心理医生的介入,他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在胡说什么?!”周扬芳已经没有一开始的从容,“我吃这么多苦都是为了你,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在乎?二十几年,我养条狗都应该养熟了!要早知道你是条白眼狼,我就应该在你还在我肚子里时就把你打掉!我哪里用得着吃这么多苦!”
面对他妈的歇斯底里,江知煦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会有莫名的心悸,他掐紧了左手腕,那道疤痕微微凸起,彰示着它的存在。
“我很小就说过,你不用管我,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他的声音微小,像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你是想把我气死吗?!”周扬芳腾得一下站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对家事格外敏感呢?一旦和家人有关,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江知煦没有再答话。
现在他再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母子二人就这样站着,沉默地对峙。
几分钟后,周扬芳冷静下来,找回最初的话题:“回煦风,不然我不会让你的小女友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