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晨星（希伯来神话路神路短篇集）》雅赫威的羊先知

7、克系风味片段短打1

　　summary：我流常用设定克系风味片段短打之一：注视

　　神说过，神颜不可窥视。创世以来，没有人见过祂的真容，也没有任何人见过祂圣光下的模样。

　　祂永远都是那般朦胧，仿佛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形，若是多投入一分视线都要被祂全身覆满的圣光刺伤。

　　路西菲尔是唯一一个敢直视祂“面部”的生灵。神给了他太多殊荣，包括强大的身体素质。但路西菲尔也无法坚持直视祂强烈圣光过十秒，甚至由于长期注视祂，那双无比纯净的春日青色双瞳都患上眼疾。他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要表明“我在看着您，我和您对视”。

　　获得宠爱的天使往往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也不想知道。

　　他问：“我的神，您圣光之下是什么模样呢？”

　　他与强烈到让人眩目的光对视，他感到视线从光里投来，他忍着眼睛的干涸与刺痛，向神的注视回应那份眼中强烈而疯狂的情感。

　　雅威似乎对着无礼的注视没有任何不悦，祂甚至发出一声轻笑，但路西菲尔感觉不到祂的任何情绪。

　　“好，给你看。”

　　雅威答应得这么突然，路西菲尔略有愕然，而惊讶过后就是内心无法抑制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他无法控制地想说“算了，下次吧”“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因为那种恐怖的第六感一直在他脑海里警铃大作——对下面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刺激着他想要逃离。

　　没有任何人见过神的真容，不是吗？

　　见之即死。

　　神只是在虚空中握了一下，全身的圣光便急剧收缩消失。路西菲尔不由得低下头，盯着祂白袍的末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不能往上看。

　　“看我。”

　　言灵一出，无人违背。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本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无数个身形从胚胎到老去叠加在一起，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律动着、如波一般收缩着。祂的银发是光，是这不可名状的模样中唯一不变的东西。祂自肩上开始扭曲，仿佛有五官又仿佛没有：面部被扭曲了，大大小小的漩涡盘踞牵连，诡异地伸缩蠕动，漩涡的中心是无数个金瞳，注视着路西菲尔。在无数身形的叠加和无数扭曲迅速变化的漩涡里变换着无数金瞳。祂全身都覆盖着诡异的色彩，不只肉眼能看见的七色，包含更多肉眼看不见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路西菲尔瞬间明白，这是不该被他窥视的东西，但这一瞬间他就接受到了令人爆体的信息量。

　　窥视神就是窥视整个世界，透过祂无数的眼睛他看见了世界又在世界中看见了自己，又在自己眼中看见祂的眼睛，看见整个世界以诡异的形态把各个时间段挤压在一起光速变换，同时看见了过去现在未来以及万物的内在外表乃至被一个原子粒子的律动。

　　他注视神的“真颜”不过毫秒，双眼便如气球一般轻易爆开了，血溅了一地。

　　“没直接死，只是瞎了，还算好的。”雅威张开掌心，让圣光重新回到祂身上。

　　路西菲尔感到自己眼球连着的脑子都在剧烈颤抖近乎也要炸开，他只能痛苦地捂住眼睛甚至想以头抢地，他想神一定是生气了，只能颤抖着跪下从齿缝中咬出一句“谢神恩典。”

　　“你可以走了。”雅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祂在神座之上的声音便是世界的合声，所有生灵的合声。听不出性别与感情，但整体非常冷清。

　　他明白了。

　　神没有真容，也没有声音。祂就是整个世界，窥视祂等于站在祂的高度俯瞰世界，是无比的冒犯与亵渎。

　　“…是。”路西菲尔紧紧闭着已经失去眼球的眼，近乎要痛得跪下地踉跄站起用尽全身力气颔首表示鞠躬。

　　没有悔意，更多的是兴奋。他不知神知道与否，但他还没死，就会不思悔改。

　　他走到门口离开的时候感觉神的注视又从后方打来，离开水晶天的一瞬间又拥有了双眼。

　　神赐予了他一双崭新的眼睛。

　　路西菲尔不知心中揣着什么情绪轻笑一声。注视神就是顶级的冒犯？他难道一直以来做的冒犯之事还少吗。

　　在大圣堂的失态源自骨子里刻上的恐惧，他离开水晶天后回味起来，又从心底泛起疯狂的爱意，他想无所顾忌地注视祂，不将目光挪开任何一秒，他想无时不刻地与祂一样俯瞰这个世界，他想触碰那“虚无”的“一切”。

　　如果有天使知道路西菲尔疯狂地爱上了祂，一定会觉得他疯了。祂没有自己的外貌、也没有自己的声音，甚至那个御座之上朦胧的身影都是那么模糊。祂仿佛一个概念，抽象的概念。

　　但这时路西菲尔一定会反驳：不，祂有，祂拥有一切。

　　雅威很少会有情绪，不如说造物的情绪于祂就像低级生物的本能反应，就如同人类看到动物之间的本能反应——但祂切切实实感到了无奈。

　　路西菲尔似乎养歪了，或许可以把似乎去掉。

　　长久的偏爱造就的后果就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祂本身。祂对神不只是孺慕的爱，更是把视线投向了祂圣光之后的本我。

　　雅威想，我没有形态，也不需要形态。路西菲尔爱雅威吗？答案是肯定的。

　　祂轻轻起立，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神座精雕细琢的花纹，祂想，路西菲尔或许爱上了自己的未知、自己的虚无而又应有尽有。

　　完美或许不需要任何形态，无人窥视，无人所见的圣光下这个模糊的“完美”概念比任何形态都令他痴狂。

　　路西菲尔即使有点长歪了依旧是祂想偏爱的天使，其实祂刚刚显现的形态是“任何生灵眼里的最高审美”。

　　意为看见祂本体的生灵会看见他们审美里最美的形象。但路西菲尔看见了祂不可名状的真容。代表路西菲尔眼里最美的东西就是祂未知的本身。

　　雅威本以为在他看来的自己会变成年轻、天堂受欢迎的俊美人形模样，但没想到露出了神的本体。路西菲尔距离爆体而死只有一步之差，失去双眼反倒算不幸中的万幸。所以祂将眼睛还给了他。

　　随着圣光的再一次收起，雅威离开了神性状态，化形在以前使用过的实体上。

　　银发金瞳，面部精致美丽，三界找不到任何一个这么漂亮的面容。身材修长而不乏力量感，雅威本以为这才是路西菲尔该看到的。祂本想如果路西菲尔看到的是祂的实体，祂不介意把这样一个爱着祂的小天使继续放在身边。

　　但他看见的是祂的本体。

　　路西菲尔的爱，无关外貌性别，他爱的是这个神的概念。换句话来说，他爱的是这个神座，他爱的是包含着整个世界的“雅威”。因此雅威在他的视线里感受到的不只是恐惧，还有疯狂和痴迷。

　　得出这个结论的雅威眼神冷了下来。

　　祂一直以来的困惑解开了。为什么自己根本没有在他面前用实体出现，没有任何人对他表达过爱意，他依旧会疯狂地爱上自己，甚至抱着堕天的风险说冒犯的话、提冒犯的要求。

　　那么，祂最爱的孩子终究还是不能继续在祂身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