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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阿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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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翠咯咯笑着冲了进来,背上还背了好大一个白底蓝碎花的包袱。她在离七郎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然后一步跳到了七郎面前开始挥手:“七郎七郎!”
七郎侧着身退了一步:“阿翠姑娘。”
阿翠这才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李连生,马马虎虎行了一个礼:“李公子。”
李连生本来心情很是不好,见她活泼娇憨不由露出一丝笑容:“阿翠今天怎么这么礼貌了?”
阿翠嘻嘻笑着挥动手中大包袱:“我要出岛啦!我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李连生奇道:“不知阿翠姑娘要到哪里去?”
阿翠瞪大了眼睛:“你们还不知道?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连生疑惑:“你去哪里我们怎么知道?”
阿翠长长地‘啊’了一声:“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我自然是……和你们一起走啦!”她忽然恍然大悟般重重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我忘记和你们说了。”
李连生和七郎面面相觑。
阿翠咳嗽了一声,将系着大结的白底蓝碎花的大包袱打开,脑袋探了进去翻啊翻,好半晌终于淘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连生:“李公子请看!这是我们夫人写给你的。”
李连生疑惑接过展信一看,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看来,他心情愉悦地把信递给了七郎,得意地摇扇:“收起来。”
七郎疑惑,可是又不知道李连生为什么这么高兴,有心问问却又忌惮阿翠还在这儿,如果是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呢?
仿佛看出了七郎心中所想,李连生详细解释,声音间跳跃着掩盖不住的愉悦:“白衣在信中说了,要找蛊人可以,但是方圆五十里不行,而且这蛊人也是极其有讲究的,必须有能滴血互溶身体健康未曾出过天花水痘等种种规矩。另外嘛,外面不乏有穷苦人家过不上日子的,卖儿卖女也是常事,我们既然有钱还是不妨你情我愿的好,毕竟又不会死人,若是能够用一双眼睛换得全家一辈子温饱,相信还是有很多人会很心甘情愿的,不过她嘱咐我们这些事情别让青衣知道,一旦蛊人融合好后就直接派阿翠送信就行。”
“为什么是阿翠?到时候我来送信也行啊?”
阿翠拍手插话道:“我来说我来说,因为我们姐妹三个只有我是懂医术的!阿娥采莲都不会,嘻嘻,她们没我聪明!”
李连生指了指七郎手中的信封戏谑:“可是你家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翠狐疑地看着他:“我家夫人怎么说?”
李连生哈哈大笑背刚才的信件:“今有一婢阿翠,性娇憨纯良,六岁入岛,予拘其良久,以至不通世事。望公子携其出岛小住,遍历人事,知明晓礼。翠资质尚可,曾随予二人习得医术十余载,比之众杏林亦不遑多让,于蛊虫小道亦通及三分,思及或可助君成事也。”
阿翠一脸懵懂地望着李连生。
李连生更加欢乐了,他凑到七郎耳边轻声细语:“和你一样,文盲!”
七郎脸微微红了,心中很是郁闷:我上辈子可是个文化人啊,再说现在虽然不识字更不懂得诗词歌赋,可是刚才那些浅显易懂的信他还是会的。七郎呐呐争辩道:“公子,我比她强,你念的我懂。”
李连生将信将疑对着七郎抬下巴:“你告诉阿翠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阿翠继续一脸懵懂迷茫地望着七郎。
七郎信心来了,在翻译的同时不忘记领会公子要贬低阿翠的意图:“你家夫人的意思是你六岁入岛,由于性格比较笨拙以至于什么道理都不懂。她想让我们带了去增长增长见识,免得多大人了都不懂礼貌,说你在医术方面勉勉强强算是入门了,若是我们有什么简单易做的不妨让你动手,就当作伙食费好了。”
李连生抚掌大笑:“真是深得我心啊深得我心!”
阿翠脸蛋挣得通红:“你们……你们骗我,你们欺负我!”她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摔,“我不去了!”
李连生尴尬地看着阿翠,十分不负责任地对七郎吩咐:“你去哄她,我进去转转。”然后他背着手施施然地进房去了。
七郎实在不明白每天晚上睡觉的卧室有什么可转的,可是哄女孩子他也不在行呀!
不过很幸运的是阿翠这姑娘伤心落泪快,笑起来更加快,不用七郎哄,这直性子的傻姑娘自己倒是笑了:“我知道你们骗我!阿娥姐姐总是说我很聪明的,她们就学不来夫人和先生的医术,我才不信你们呢!”傻姑娘又开始捧着包袱了:“你们诚心不想让我出岛,我才不上你们的当,我就要出去玩。”
七郎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听刚才白夫人的谦虚口气,阿翠应该是精通蛊虫的,白夫人让他们带她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懂这个,要是她真的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不去了,公子还不定把自己给劈了!这回总算好了,不用哄。
不过阿翠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本事在不知不觉中给七郎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阴影:女人果然善变啊。不怪七郎有这样的感叹,他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死了,等到了这辈子,遇见的死忠楼里的女人要么就是下刀比男人都狠毒,要么就是妖娆多姿靠身体姿色窃取消息情报的女人,可是那些女人却不是他们这种身份可以碰的,所以七郎对于女性的经验几乎为零。他却不知道阿翠这种性格其实还是最好的了。
一行三人在又一次交纳了三十两银子之后乘着小舟离开了,两辈子都没有过大钱也没花过大钱的七郎心痛地和什么似的,整整三十两银子啊!果然从古至今医药行业始终是暴利!他上辈子家庭很普通,零花钱是有的,却永远要计划着用。这辈子开始那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身无分文,后来跟着李连生逃到金陵前虽然有些银钱,可是那时候他对李连生是又敬又怕,偶有救济之举,也不敢花大钱,连给自己买身衣服也不敢。
直到出了金陵后,公子身上携带的巨款都是他照看的,可是都是些玉佩扳指之类的值钱的小物件居多,他也不大清楚价值。平时李连生就是心血来潮叫上一大桌满满的鸡鸭鱼肉也就一两银子,可是在这荷花湖小岛上乘一次小舟居然就要十两!七郎有心要使用轻功飞越过去,可是也知道这样会丢了公子的面子,若是这般一说一顿训斥怕是免不了的,只好肉痛至极地又一次被宰割了。
三人行到了离荷花湖大概八十里处的春风镇,找了一处小村庄住下,这个小村庄有着一个十分诗意的地名:春风镇如意巷桃花溪畔柳姓庄。寻访住处这种事情以前都是七郎一手操办的,即使是目盲以后也不例外,只是麻烦了许多罢了。
这次阿翠一定要闹着和七郎一起去——她甚是担心七郎的眼睛出去迷路了都不知道回来。七郎又感动又好笑,李连生一挥衣袖就让他们一起去了。阿翠的少女情怀使得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当场就要拍板!七郎只好拉着打听消息的人细细追问村子里的人口情况以及周围地理环境等等安全事宜,还委婉地提出了要替主人买奴仆的想法。谨慎盘问了好久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在又一次去视察了一圈之后,七郎在阿翠水灵灵期盼的目光中终于点头了。
三人很快就搬了进去,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也不是很大,可是非常适合住人。七郎不会看,阿翠不会欣赏,可并不代表李连生不会。他用赞叹的眼光欣赏着这座不大的小院子。小院是三纵三横的格局,先是大堂,堂内圆柱上雕刻着翻浪云海,其中鲤鱼欢跃,浪卷云翻。大堂中间桌椅虽然不是黄花梨和紫檀木那般贵重的木材,但是樟木的芳香低低浅浅地在空中弥漫,很是精致。
堂内中间的壁花是就着原石的花纹刻着古松悬崖仙鹤等一干事物。李连生仔仔细细欣赏着双富图壁花,也就是一只倒立的蝙蝠和正立的蝙蝠组成,倒立是福到之意,而正立则是福临门的意思。大堂后面的三横房间做会客用,不过李连生想自己二人恐怕是用不着它们了。
“这屋子原来的主人是谁?”
七郎回答道:“是一个本地的柳姓秀才,据说去年进京赶考中了,被一个高官的女儿榜下看郎君,后结成夫妻。柳秀才就把自己家里的老母亲和一干亲眷全部接走了,这屋子因为是祖宅不能没人照看,又舍不得卖,所以就租给了我们。”
李连生点了点头:“果然如此。”然后他直接安排了房间,“七郎和我住中间正房,阿翠,你是女眷就住西厢吧。”
七郎知道本来自己应该住在宅外围的小屋,不过他一直和李连生住在一起,所以对于李连生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阿翠对这些半知不解,对于自己一个人占全了西厢的几间屋子十分高兴,乐颠乐颠地跑去西厢了。
七郎跟随李连生进了正房,帮他脱掉外衣轻柔地按摩各处穴道,李连生侧卧在床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七郎才试探着轻声问道:“公子,我去做饭?”
李连生挥手:“快去吧,明天我带你去找蛊人。”
七郎蹑手蹑脚地出去了。西北角的耳房做了厨房,七郎心情愉悦地做饭炒菜——这些都是来的过程中顺便买的,不得不说七郎已经对此类事情十分有经验了。阿翠先是一惊一乍地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着锅内的菜肴,待到香气扑鼻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馋得流下口水。阿翠拿着双筷子左蹦右跳:“七郎,给我先尝尝啊!”
七郎不理她,很熟练地用锅铲把她的筷子架开了,阿翠左窜右顾许久无果,质问道:“七郎,你在我们荷花岛上吃了我们那么多饭菜,现在让我尝上一口又怎么了?”
七郎心情颇好,举着锅铲回答道:“我们交过钱的,十两银子一天。”他笑眯眯对阿翠道:“你先给上十两银子再说。”
阿翠的脸苦了下来拉得老长,软了口气央求:“好七郎,你让我先尝上一口又怎样?”她眼珠子一转,语气有点理直气壮,“你又不知道盐是放多了还是放少了,我帮你尝尝。”她的筷子又伸了出去,眼珠子瞟着七郎。
七郎笑道:“你就别想办法了,等公子吃完自然会给你吃的。”
阿翠闹了很久也没吃到,眼睁睁看着五道菜肴被七郎装进了碟子里放进了食盒,她沮丧地嘟起了嘴:“就知道公子公子,我就先吃一口也不成吗?”
七郎觉得这丫头很逗,可是原则性问题不好破坏,他只好笑着安慰道:“我去看看公子现在吃不吃,等吃完了你就可以动了。”
阿翠闷闷道:“我可不吃别人吃剩的菜。”
七郎解释:“公子一向不会把剩菜给别人吃的,你在这里他一般都会挑几道菜,然后另几道我会帮你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平时不机灵的姑娘这回忽然机灵了:“你不和我一起吃?”
“不是,我和公子一起吃。”
阿翠更加沉闷了:“这不公平啊……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做几道啊?我银子是没有,可是我会干很多事情的,我……对了,我可以帮你洗衣服。”
七郎很心动,可是也很无奈:“公子不让我给别人做菜的。”
阿翠恨恨一跺脚:“你家公子就是怪!你快去快去,我在这里等你送菜回来。”
七郎端着菜去了,屋内静悄悄的,李连生已经睡熟了。七郎忽然很想看看他沉睡的容颜,他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的脸了……七郎静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食盒被遗忘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阿翠坐在厨房外面的台阶上,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她捧着咕咕叫的肚子:七郎怎么还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