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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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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气质天差地别,可是这个一袭春花秋月罗裙的美貌大夫人赫然就是那个替李连生易容的七巧娘子!谁又会想到,隐隐与皇家有关的掌令江湖的大夫人居然是精通书法绘画、天文地理、武功易容、五行八卦、奇门盾术、诗词歌舞、筝箫音律的七巧娘子!
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原来看在凤夫人的份上还想放他一条生路,没想到他还是逃不过,这就是他的命吧。唐门那一场大火,还有谁能够逃出来?即使逃出来了,没有了牡丹王的庇护,他……也难逃一死。”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听说大小姐现在和那个叫做穆读的书生在一起?”
青衣丫鬟答道:“回夫人,是的。只是那位穆公子好像受过生少爷的某些恩惠,一直在想办法帮他们,只是他一个书生一直没能想到办法,现在在求大小姐放过他们。”
大夫人弹了弹镶金的指甲套,沉吟了良久才道:“把拈花令撤了吧,另外,叫大小姐带着那个书生回来给我看看。对了,今年恩科了,她没有设法为他谋取到考试资格么?”
“回夫人,大小姐早就在知府那里替他打点好了,可是穆公子一心想要帮生少爷他们,怕他走了之后大小姐再派人去,所以一直不敢动身。”
大夫人嗤笑了一声:“幼稚!我的女儿要是真想派个人过去,凭他也能拦住?”她转念又想起大小姐真的被穆读给拦住了,又骂道:“她也幼稚!愣是教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穷酸给拿捏住了?”
青衣丫鬟看大夫人不再说起拈花令的事情,犹豫道:“夫人,表少爷他……”
大夫人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我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他要是问你就直说好了,就说我也曾受过凤夫人恩惠,帮他这一段时间已是仁至义尽,我何必让我女儿为难?再说了,他要他兄弟死,是他们自家的家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呢,我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青衣丫鬟领命福了福身退走了。
正在和七郎一起在官道上缓缓策马前进的李连生完全不知道一个诺大的转折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他正向七郎介绍道:“我在京城还有一处庄园,那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以前只是顺手买着玩的,想来也有快六七年了,后来就一直忘了那里。若不是到了这个地步,我还真想不起来。等我们到了京城,你就先住在那里吧。”
七郎的表情和他的眼睛一样无神:“是,公子。”
李连生道:“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么一场大毒火还烧不死我们,所以短期内是不会追来的。我们只要尽快赶到京城,找到牡丹王,到时候他们醒悟过来也来不及了。你就住在庄园里面,过不了多久我就来接你。”
七郎点头:“是,公子。”
春天已经来了很久了,桃花已经三三两两地开起来了,或粉或白,甚至还有几株黄色的桃花。离京城越近,官道周围的桃花就越多越美。七郎早就闻到了桃花淡淡的香味儿,间或一小片桃花瓣飞落了下来,落到了二人的马上,身上,头上,脸上。七郎虽然看不见其中美景,可是身处其中,也能想象桃花的八分曼妙姿态。
李连生解释说:“因为五年前皇太后千秋圣寿要凤驾出游,她平生最爱桃花,所以皇上就下命令京城外十里的官道上都要种植桃树。本来皇上是命令一路都得种桃花的,不过皇太后恐怕会劳民伤财,于是改成了十里,取了个十里桃花的美名。”
七郎想:这样看来,那个太后怕是真的是为百姓着想的。
李连生看出了七郎心中所想,因此道:“说起当朝太后,无论是谁,只有八个字的评价。你猜是什么?”
七郎道:“公子,我甚是愚钝猜不出来,不过想来应该是夸奖她的话语。”
李连生点头道:“确实如此,这八个字便是‘慈德昭彰,母仪天下’!”
七郎耸然,这八个字的分量可着实不小!特别是公子说起无论谁都这么评价,而且很明显的,公子对她也是敬佩万分。因此虽然心有疑惑,仍然端正了神情。
十里路对于骑马的二人来说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就走完了。迎着春天的阳光,李连生抬起头,城门上面金陵二字熠熠生光,仿佛在宣扬着这个城市不凡的存在。李连生坐在马上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喃喃道:“金陵城,我们终于来了。”
咦?金陵?七郎脑袋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金陵就是京城,一直京城京城地叫,他居然都不知道这个京城的名字就叫金陵,真是好笑。
所谓春乏夏困秋打盹,春天本来就是个容易犯困的季节,特别是在着暖洋洋的阳光的照耀下。守城门的小兵懒懒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泪的双眼,正准备靠着墙根再美美地眯上那么一小会儿。
忽然,眼前一晃,就看见两匹高头大马冲了过来。那两匹马的主人骑术都十分不凡,双手猛力一勒,那两匹马愣是被提上了半头高,马身几乎直立。马儿的两只前蹄在空中虚划了好几下,一声长嘶,这才落了地,带起了一地的灰尘。
好身手!那小兵常年在这城门守惯了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两匹马儿像是新买的,确实神骏不凡,可是也只是属于上品,而不是极品。唯有那两个骑士,这速度这身手可真真不凡了!就他的眼光看来,也只是城东的伏天大将军能比得上了。
再一抬头,小兵看到了先前那匹马的主人,倒舒了一口气,乖乖,真是一位浑身贵气的贵人!他早就听那些资历比他老的老兵说过,这看人看身份啊,可不仅仅是看衣衫看首饰看随身佩戴这么简单,那样恨不得把自家仓库都挂在身上的人要么是爆发户,要么就是小倌儿妓女戏子之类的角色,或者是哪门哪户不受宠的纨绔子弟。真正有身份的人都在那‘气质’二字上。他以前一直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气质,当时教他的老兵就直接告诉他那是贵人的贵气,你若是看到他即使全身穿得破破烂烂,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还是不由自主想要跪下去,那就没错了!
眼前这人虽然衣着不是十分出众,也没有绣什么繁复的花纹,更没有佩戴什么名贵的玉佩,但是只单单对上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想要缩回脑袋。凌厉、狂傲、嚣张、邪肆,像是再看一眼就是天大的冒犯一般。他连忙把眼睛转到了后面一人上,后面一人穿着更加普通,绛青色衣服,浑身更是毫无配饰,只背了个小小包袱。
小兵一看到他的额头,立马就挺直了腰板:自己身份可比他高多了。他昂首挺胸地朝着那个人打量了过去,由于刚才那人的关系,他还是第一眼就去看眼睛。这一看,小兵不由打了个寒战,刚刚挺直的腰板马上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那是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打量似的,死水一般的眸子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可是又似乎没有将他看在眼里。那种眼睛!不会有错的,仅仅是一刹那,小兵感觉自己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他也曾经随着军队真刀真枪地打过仗,后来才有机会被派到这里来守城门,领了一份公饷,吃了朝廷的俸禄。
他还记得,打仗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做屠夫的人,那可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每一场仗打下来,他砍下的头颅都能把最高大的那匹马给压垮。虽然是同一个军队的,他每次见到屠夫就仍不住发抖。屠夫的眼睛和这个人的眼睛是一样的,完全没有人类的感情,特别是在战场上的时候。老兵曾经告诫过他,千万别惹这种人,咬人的狗不叫,有着这样眼神的人那可是真正的杀人如麻的。
小兵看到那个身份低下的人就那么直直的看向自己这边,然后重新垂下了头。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觉。但是湿淋淋的后背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去看那人地上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失望地,他看到了那人确实是有影子的。
那个公子笑了起来,小兵听到他戏谑的声音:“七郎,你看,你把别人都吓坏了。”
然后就是个温和的声音,和刚才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公子,我没有吓他。”然后他又将那种渗人的眼神对准了小兵:“小哥儿,对不住啦。”
小兵有心想要摇头,可身体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他心中大急:我没有回答,他不会怪我吧,他不会以为我对他不敬吧?他不会把我杀了吧?观音娘娘保佑,观音娘娘保佑,如来佛祖,观音娘娘……
那位公子哈哈大笑:“七郎,进去吧。”他‘驾’了一声,一甩马鞭,马儿就嗒嗒地闯进了城门。后面的那位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也跟了进去。
小兵吓懵了:他最后那点一下头是什么意思?点了一下,是说今晚一更时分来杀我吗?我完了,娘啊,您宝贝儿子独苗苗完了,谁来给您养老送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