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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婚前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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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庄笑收拾了家伙事准备早点出摊,他扛着大包小包出了门,还没走出胡同口,就见那边上站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老爷爷,老爷子满头的白发被工整的梳到了脑后,他身材挺拔,背微微弓着,双手交叉放在腹下,像中世纪城堡里的绅士管家。
他见庄笑走到近前,微微欠了下身,脸上是得体而和蔼的微笑:“庄先生,我们家老夫人想和您谈谈。”
一个月没见,诸葛明美似乎瘦了一些,但依旧高贵优雅,她一双眼睛温和的看着坐在对面有些局促的孩子,笑道:“庄笑,你不用紧张,这次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在庄笑的生命里,他遇到的女性长辈大多是张芸这种市井妇女,她们善于精打细算,把日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充满烟火气,生活的磨砺让她们变得粗糙,没有那么精致的梳妆和优雅的作态。庄笑很少有机会独自面对这样优雅知性的长辈,他感到拘束,好像说话声音大点都会显得粗俗。他突然有点理解周定择为什么会是这幅样子了,如果“老师”十年如一日的一丝不苟,学生又怎么会不修边幅。
庄笑不太自在,拘谨的笑了笑:“您想说什么?”
诸葛明美缓缓道:“我的家庭曾经很圆满,丈夫体贴,儿子孝顺,子孙绕膝,但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一场空难变了样子。”
“定择七岁那年,他的父母乘坐私人飞机旅行时中途出了意外,飞机和人全部石沉大海,至今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庄笑心口一揪,双手不由微微握紧:“怎么会这样……”
诸葛明美裹了裹身上的真丝披肩,提及往事,在酷暑中仍感寒冷:“我失去了唯一的孩子,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晚都能梦到子霖小时候,他那么可爱,坐在我怀里叫妈妈……”
庄笑给她递了张纸巾,然而对方虽然眼睛通红,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泪来。
“当时定轩只有两岁半,那么小的孩子,却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我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抚养,他亦是我精神的寄托。”
庄笑有些着急的问:“那周定择呢?”
诸葛明美沉默了会,才道:“我没有管他。”
庄笑眉头紧紧的皱起:“为什么?!”
“定择出生的时候看过八字,大师说他命中带煞,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但这么多年儿子儿媳一直健健康康的,我便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直到子霖遇难,我才真正重视起他的命格来,可为时已晚,我恨自己大意,也……”
“恨周定择?”庄笑轻声接上。
诸葛明美倏的红了眼眶:“子霖走后三个多月,定择曾想自杀,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在天台发现了他,他早就随着子霖去了。”
庄笑的心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下,想起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沉闷的心跳就撞的他胸口发疼。
“那件事发生后我才意识到,不仅我失去了孩子,定择也失去了他的父母,他承受的痛苦不比我小一分,而且他还那么小……我忽略了他,也亏欠了他。”
“发生这样的事,最痛苦的人是周定择!哪一天、什么时辰出生也不是他可以选择的。您……”庄笑心中有气,可想到周定择对老夫人恭敬的样子,他忍住了,“这样做太不应该了。”
诸葛明美苦笑着:“是啊,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从那以后,直到定择长大,我都没有再听他真心的叫过一声奶奶。但他是我的亲孙子,事到如今,我不奢望他原谅我,我只希望他平安的活着。”她看向庄笑,“大师说定择要找八字完全相合之人结婚,我大海捞针的找了好久,在找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尤其在发生了前几天的事故后,更是让我确信了这种说法。”
诸葛明美在说这话时眼中闪动着很多庄笑看不懂的情绪,只不过庄笑当时没有深究。比如他们是怎么找到了自己,他们为什么会想到去孤儿院找一个“有缘人”。
诸葛明美叹气道:“但是定择经历过小时候的事,长大后很抵触这些……我在前不久确诊了肝癌,我跟定择说,只有你们结了婚,我才会做手术。”
庄笑一惊:“您的病?!”
诸葛明美笑了笑:“是早期,有机会治愈。不过,我老了,已经活够本了,早点去见子霖,也好。”
庄笑松了口气。转而想到周定择近来的表现,总算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着急结婚。只是……
庄笑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优雅的老妇人,对方年过古稀,常年的商场厮杀让她沉淀出了似乎永远都胜券在握的淡定和从容。他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突然问:“老夫人,您知道周定择爱吃什么吗?”
诸葛明美微微疑惑,缓缓道:“定择他……不挑食。”
庄笑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挑食,只是没有人问他,他想吃什么。”
诸葛明美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庄笑的眼神无比认真:“老夫人,您说的我都明白,尤其我做的还是算命这行,我理解遇到这种事之后那种不想相信又无法不相信的感觉。不管那位大师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您都不会拿孙子的命去试验,您对他的好,我懂。”庄笑语气一转,“但是有时候,家人该有家人的相处方式不是吗?即使您不拿手术的事做要挟,周定择也会听您的话跟我结婚的,不为别的,他只是不想让您担心。一个对家人的感受无动于衷的人,是不会在七岁的年纪就站在天台上的……他当时还那么小,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诸葛明美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慢慢变得深邃。
“反观老夫人您,您嘴上说着对他好,做的却是什么样的事呢?周定轩也是在您身边长大的,看他那副单纯没心机的样子,我相信您不是不懂怎么疼爱孩子的人。”庄笑站起身,“您是周定择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如果您真的为他好,就快点接受治疗吧。”
庄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间华丽的包厢。诸葛明美愣怔的坐在原处,看着那瘦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田叔按时出现在了胡同口。庄笑坐上了车,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高楼林立的景色。虽然他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但到了这一刻,他心里还是不由紧张。在古代,婚姻是父母之命,是媒妁之言,何其郑重。即使到了开放的现代,和另一个人结合也是人生中鲜有的大事。
和一个人令他怦然心动的人浪漫的邂逅,然后长久的相处,最后幸福的结合。他已经无法得到父母的许可和祝福,但他会告诉庄西、庄北还有自己的婶婶,在他们的祝福中和自己的爱人温馨平淡的过完一生。这曾是他对婚姻的幻想,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不同。
“庄先生,到了。”
“这么快。”庄笑搓了搓手心的汗,走下车。
车停在了总裁的专属车位,梁飞已经在外面等候。庄笑跟着梁飞上了电梯,直达总裁办公楼层。
叮——电梯门开了。
这层楼很安静,和庄笑在电视里看的喧闹的办公间相差甚远。地板是带着理石纹的象牙白,被擦的光可鉴人,身侧的落地窗清晰的映射出他的身影。洗的泛白的牛仔裤和领口微微发黄的白色T恤,裤脚有点短,局促的露出半截脚腕,在窗明几净的大厦里显得越发违和,和西装革履的梁飞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庄笑抻了抻衣角,收回了打量自己的目光。
梁飞带着庄笑走过一间办公室,站在一间双开门办公室门前不轻不重的扣了三声。待听到里面的回应后,帮庄笑推开了门。
梁飞看着身后的人笑道:“庄先生,请进。”
庄笑深吸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关上,庄笑看着这件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嘴巴都张大了半分。
这间屋子少说也得有一百多平,办公区域在落地窗前,搭高了一个台阶的高度,一张巨大办公桌陈列在上面,豪气十足。前面不远处还有摆着两排沙发的会客区,再往里面有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庄笑。”周定择打断了他的神游,他和张律师已经在会客区聊了一会。
庄笑合上嘴吧,走到沙发前。会客区铺着地毯,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停在了地毯边缘。
“过来吧。”周定择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庄笑抬头看向周定择,大概因为是办公场合,他在黑色衬衣外面还穿了件深褐色的马甲,包裹住劲瘦的腰身,更显的他腿型修长。
庄笑走到他身边坐下,保持了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张律师,之前的事麻烦你了,谢谢。”因为打人事件张律师没少为他忙前忙后,两人之前联系过几次,在庄笑的印象里对方是个办事效率奇高的人,没有一句废话。
张秉然笑了笑,无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弯了些,显出些年轻人的神态:“应该的,庄先生客气了。”他没有多做寒暄,将准备好的文件放到庄笑面前,笑道,“这是您和周先生的婚前协议,您看一下,有哪里不清楚我可以为您做讲解。”
庄笑看着厚厚的一沓协议头痛的要命,翻了几页就被里面拗口的条文弄的晕头转向。张秉然看出他的窘迫,贴心的为他讲解了条款的主要内容。
大意就是两人的婚前财产固定资产仍归各自所有,婚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各项收入归双方共同所有,这其中包括两人的工资收入、投资理财收入、股份、分红等等。
与其他婚前协议不同,除了财产方面,这份协议还有一份生活协议,协议规定,两人在婚后共同生活期间需恪守夫妻信用,但两人之间不能有感情上的牵扯、不能发生关系,并且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另外,两人不得像其他人泄露协议相关的任何内容。
一句话总结就是:庄笑和周定择的婚姻,是有名无实的婚姻。
庄笑把张秉然指出的重点内容来回翻看了几遍,他对生活协议部分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财产这部分,他觉得有些不妥。
庄笑把协议放下,看向一直坐在身边,这个沉默的、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人。
“财产这块,我们再聊聊。”
张秉然的眼睛瞬间散发出精打细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