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一饮一啄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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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寒冬，腊梅迎雪而绽，红的刺眼，又那么惹人怜。
但周言渡却对此忽视，只顾发呆。
他心里依旧记挂着心尖的那点红--方木昭。
这几日雪下的愈发大了，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周言渡却只想雪下小些，怕方木昭突然归来染了寒。
自从两人分开，就断了联系。
周言渡托人打听，只知方木昭进了府，再无出府踪迹。
送出的信没有回应，派人打听也没有消息。
而自己……因身职要命，无法离开望城。
他无事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发芽，生长，再败落，最后染上白头。
日复一日。
又一个夜市开放的时间。
卫里的人都去夜市凑热闹，只剩周言渡守着偌大的影什卫。
经过两年的流逝，居住的院子，已然没了方木昭存在过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周言渡摸着脖子上挂着的狼牙吊坠。
偏偏还有这个吊坠陪着自己，一遍一遍思念故人。
又一封信寄往京城。
周言渡已经不寄希望于回信了。
他只是担心，担心方木昭是否过的好，天冷是否添了衣，是否按时用膳，是否在想念自己……
当初因寻找方小公子迟上报，导致周言渡被皇帝下了处罚。
应该是方木昭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使处罚内容不如断手砍腿严酷，但也让人难耐。
皇帝勒令，让周言渡好好守着望城十年。
说好听是重用周言渡，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在惩罚周言渡，让他在十年内不得离开望城。
周言渡又写好了一封信。
他望向院子里的新发芽的树，鸟鸣伴着暖风，一切生机盎然。
忽然，一阵马蹄声，最后停到了影什卫大门。
周言渡赶忙冲出院子。
马车拉开帘，一个面带桃花，肤若凝脂的翩翩公子俯身下车。
公子的脚还未踏到地，就被周言渡一把抱入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周言渡的头深深埋进方木昭的颈部。
几滴热液滴在方木昭的脖子。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方木昭也紧紧抱着周言渡。
时隔五年，两人终于再次相遇。
“外边冷，我们回屋。”说完周言渡拉着方木昭进屋。
先是把手炉放到方木昭手里，又是把袍子盖在方木昭身上。
“春天到了。”方木昭想强调大地回暖，但周言渡却会错意：“你也来了。”
方木昭勾着嘴角，看着周言渡忙活，心里也如季节，暖了起来。
晚上，孤独的床榻终于有了慰籍。
两人相拥着入睡。
“阿渡，我，想出去看看。”方木昭轻声道，像是怕惊醒周言渡。
“好。”原本沉睡的周言渡睁开眼，看着方木昭。
他知道方木昭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但他不会问，他只想珍惜两人相处的每分每秒。
“我要去望城郊外的山顶，去鉴城的江……我要去很多地方，可能会很远很远……”
周言渡搂着方木昭的腰，拉进两人的距离。
“好，不管是哪里，只要是你想，我都陪着。”
“谢谢。”方木昭红了眼眶，在夜幕的掩盖下，只有眼角的泛光。
第二日，一封辞呈快马送往京城。
周言渡租了一辆马车，带着行李，与方木昭一同遨游山河。
他们先到了江南。
周言渡在城河边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在经历了一晚的激情后，两人就着潺潺流水声入了眠。
当日光照入屋内，两人睁开眼，看着对方，然后轻轻笑道：“早上好。”
然后两人吃过江南特色的早点，一同乘着小船，沿着城河，游览白墙黛瓦的江南风光。
悠悠荡荡，方木昭很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江南待了几日后，两人去了弥国西部，那里群山环绕，层层叠叠。
游历了不少书上的奇异景观。
两人还发现了温泉，并享受了一番。
一年内，两人逛了弥国五分之一的城市。
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周言渡驾着马，与方木昭赛跑。
方木昭一马当先，却不想在准备到达终点时，突然坠下马。
周言渡赶忙冲了上去。
方木昭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
“阿渡。”方木昭的喉咙干涩，声音十分沙哑。
周言渡连忙端着一杯水喂给方木昭。
见周言渡红肿的眼，方木昭明白周言渡已经知道了，便用苍白的脸强挤出笑容。
“阿渡，没事的，我……”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周言渡的泪因激动，再次涌出。
“没用的，连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无能为力，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把剩下的日子开心过好。”方木昭的鼻头开始酸涩，但他必须装作无所谓，他不想让周言渡太担忧。
“还剩多久？”周言渡哽咽道。
方木昭牵上周言渡的手。
“三年。”泪最终还是逃出眼眶，一滴一滴，永无止息。
“没事的，说不定会有奇迹呢。”周言渡自我安慰，也在安慰方木昭。
在方木昭被带回府后，方父十分恼怒，认为是周言渡导致父子团圆的延迟，于是想让皇帝严惩周卫。
方木昭为此，不断觐见皇上。
不断为周言渡解释，并次次把立功的事提起，希望皇帝收回惩罚。
在方木昭的不懈努力下，皇帝的怒气消了不少，但仍认为此事不能就此了解。
便下了十年内不可离开望城的圣旨。
方木昭还想谈判，却被方父直接禁足于方府。
他日日思念周言渡，便时刻关注轮班规律，在一次守卫换班的时候溜了出去。
但刚翻过墙，就被方家影卫抓了回来。
方父一怒之下，禁止方木昭对外传信，禁止离开府邸和皇宫。
守卫数量增多，巡查也更加仔细。
方木昭因思念食不下咽，寝食难安，身体变得瘦削。
在一次冬季贵族狩猎中，方木昭因体力不支坠马，并被白雪掩埋。
当方木昭被发现时，浑身冻僵，奄奄一息。
太医们虽救下方木昭的命，却治不好落下的病根。
寒气入体，侵蚀五脏六腑。
再加上方木昭的饮食不规律，身体亏耗严重，已经外干内空。
方父听闻，引了很多大补药材，顿顿熬煮，送往方木昭院内。
但这仅是缓兵之计，方木昭的身体愈发虚弱。
最后太医摸完脉后，摇了头，留下“微臣已尽力，方小公子最多只剩下三年的时间。”
方父红了眼眶，他从未想过自己老来得子，偏偏要白发送黑发人。
“你，最后的时间是想回周小子那，是吧。”
方木昭也心疼从小到大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父亲。
方父一辈子只娶了一位妻子，两人相差十岁，却恩爱非凡。
在方父四十岁时，方母怀了孕。
却不想，在生产时出了意外，方木昭活了下来，但方母却丧生。
方父再未娶妻，独自抚养方木昭长大。
不到一年，方父成了方家的掌权人，而方木昭也成了大家闻名内外的“方小公子”。
方父处处保护方木昭，为了不被外物所伤害，除了特定要出席的宴会，方木昭只在方府和皇城活动。
方木昭说想出门看看，竟是出了意外……最终还是要离开自己，留在外头。
自己终是孑然一身……
“不过，得等到来年春暖，不然……我不放心。”方父至此放过了方木昭的渴望。
方木昭因期盼与周言渡相见，开始养身，气色也不再病怏怏。
后来，方木昭上了马车，离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京城，驶向自己向往的新的生活。
后面的两年，周言渡依旧带着方木昭云游四海。
但包袱里永远带着药材。
最后一年，两人回到望城。
周言渡没有回卫里，而是重新安置了一座庭院。
院里种了一棵银合欢，正如两人初识时见到的那棵。
方木昭的身体每况愈下，开始嗜睡。
院里银合欢树下，有一个人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毛毯，手上拿着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周言渡常去集市上买各式各样的吃食。
他刚推门，扑鼻而来的是药香。
“回来啦。”方木昭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身，奔入周言渡怀里。
周言渡紧紧抱着骨瘦如柴的爱人，心疼极了。
“快回去坐着，别累着了。”说完周言渡横抱起方木昭，把他放到屋里的软榻上。
方木昭正想开口，却猛地咳了起来，血从嘴角渗出。
周言渡急冲到厨房端药，然后喂方木昭喝下。
“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方木昭擦去嘴角的血迹和药渍。
“不行，万一呢……”没说完，周言渡先住嘴，“不，我相信我们一定能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好。”方木昭苍白的嘴浅浅勾了起来。
“阿渡，我在书上看到了桂花糕的做法，不难。你不是最喜食桂花糕吗，可否为我带些糯米粉和桂花来？”
“太麻烦了……”
“不，只要是为你，一切都不麻烦。”
“可你的身体。”
“我可以坐着椅子做，不会累着的。”
周言渡看着方木昭带着光亮的眼，答应了。
第二日，周言渡买来了材料。
第三日，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
方木昭坐在石凳上，见周言渡归家，招呼他过来品尝。
“怎么又坐石凳，太冷了，对你身体不好。”周言渡把方木昭放到自己腿上，双手环着他。
“没事的，你快尝尝。”方木昭期待地看着周言渡。
在他的目光下，周言渡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一大口。
“很好吃！”周言渡又吃了几块。
方木昭见周言渡狼吞虎咽，担心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几行热泪留下，周言渡红着眼眶，哽咽道：“小轻，你做的桂花糕好好吃，我以后还想吃，可以吗？”
他的嘴角在颤抖，连笑都保持不住。
“我想为你做一辈子的桂花糕。”方木昭搂着周言渡的脖子，轻声道。
夜晚，两人点着灯，一同谈着对未来的计划。
方木昭倚在周言渡怀里，两人十指相扣。
“你的手好冷。”
“没事的，我们继续。我们去参军，你武功高强，在杀场上一定威风凛凛，而我要做你身边的军师。我们要一同收复城池，然后看大漠和落日……”方木昭激动道。
忽然周言渡发现有液体滴到手上。
“小轻，你能先等我一下吗？我去给你拿药。”说着，周言渡松开十指相扣的手。
方木昭赶忙抓了回来。
“不，阿渡，你别走！”方木昭头抵着周言渡的头。
鲜血不停的从方木昭嘴里流出，染红了衣襟。
“我知道，肯定熬不过今晚了。没用的，那些药治不了我的病。”
“我写了很多信，很抱歉之前都没能回应你的来信……你可以读一读打发时间。”
方木昭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抚上周言渡的脸。
手很冰，很冰，像寒冬里无药可救的冰块。
“让我再看看你，再说说话。”
方木昭的语气开始变得虚弱。
“阿渡，对不起，我无法兑现承诺，让你背负痛苦一辈子，对不起……哈啊，你知道的，我最向往自由，而你……就是我的自由……”
方木昭轻轻在周言渡的唇上亲了一口。
就像周言渡之前在窗外看到的腊梅，红的刺眼，惹人怜。
“来世勿见……不，我要自私点，还想见你……我爱你”最后一滴泪停在了脸颊，笑容定格。
生命停止在这一刻。
大风骤然突袭，开了窗，熄了最后一根灯芯……
漆黑中，周言渡抱着方木昭痛哭，嘶哑声隐没在呼啸的大风里。
若死亡也只是方木昭开的玩笑便好了……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一饮一啄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