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恭喜你呀知知 你看那片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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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的谈话，最后以一句是，化为沉默的僵局结束。
裴氏走时，温吟知并未出门相送。反而在众人赶来之前，她将门关上，隔绝任何人进入。思家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直到她身子板正地跽坐在窗边案桌的蒲团上。
思家跳上案桌，仰着头看一直沉默的温吟知。没有往日里将它完全占为己有的拥抱，主人没理它。她正手持纸笔，低头垂眸地在案上一遍又一遍写着清心咒。
门外春雪敲门：“公主，晌午已过许久了。奴婢可以进来为您布菜吗？”
屋内没声。
春雪又唤了几句，均无人应答。她正打算将门推开个小缝，春婳适时出现拦下了她。
“公主在里面，莫去打扰。”春婳一直都守在温吟知左右保护她，对于温吟知的去向她是最了解不过的。
春雪十分生气地跺着脚道：“我这哪叫打扰，你都不知公主这两日都未曾进食，我这是担忧！”
春婳皱了皱眉，没有吱声。
春雪就知道春婳这个冰刀子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道：“也不知皇后娘娘和公主说了些什么，本来众人贺喜的大好日子，却弄得如今这般。”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她的话，问：“你说她两日都未曾进食吗？”
春雪回头一看，高高的一个人正站在她们身后，正是肖赢。
春雪仿佛看到了救星：“正是。公主从昨日上朝被拒门外，到今日为止都未曾用膳。”
“肖公子，公主看重您，您进去劝劝她吧。”
“再是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呀。”
昨日一日，她早起上朝，后外出宫留宿于宫外公主府。
肖赢留在宫内并不知晓这一切。
肖赢迈开步伐往屋子侧边走去，春雪紧跟其后，道：“成与不成，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呀。”
肖赢快步走着，边回身朝春雪比了个嘘的手势，颔首示意她往窗内看去。
窗内案桌上，紫檀镂空缠枝熏炉正冒着缕缕青烟。漂亮的长毛三花猫前足鼎立地蹲坐在执笔女子手侧，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从肖赢与春雪的角度看去，能瞧见她细长、优雅的脖颈往上，是她肌肤吹弹可破白皙的侧脸。
她看上去和寻常一样，尊贵宁静。
肖赢吩咐春雪：“莫担心，公主无事。劳烦春雪姑娘去厨房再备些热食来。”
春雪一口应下：“好，我这就去。”
转身一瞬，她听见衣裳哗啦一声，再回头时，肖赢已经翻窗入内，经径直走向温吟知。
春雪瞪大双眼，伸手指着肖赢：“啊？你！”
一直在旁侧观察情况的春婳见状，将春雪拉走。
屋内，肖赢走到她面前，清晰地瞧见她脸上的巴掌印。
那是被她隐藏在另外半张脸的伤痕。
“知知。”他唤她名字，拾起一张写满笔墨掉落在地的徽纸。
温吟知缓缓抬起头来，在瞧见来人是他后，眼底混着稀碎的光里，藏着的是几分隐忍的委屈。
肖赢顿时伤心起来：“疼吗？”
温吟知摇头：“不疼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为何没人询问其因，问我非要要将礼部尚书的侄子置之死地。”
她握着毛笔的五指慢慢蜷缩：“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为何在母后和四哥眼里，却变成满肚子算计、蛇蝎心肠歹毒的毒妇。”
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为何，怔怔然望着肖赢，祈盼他给她指条明路。
她说：“我真的错了吗？”
肖赢弯腰取过她手中笔，平缓的声音在屋内温和响起：“许多年前，我曾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是这般说的。”
温吟知问：“什么台词。”
肖赢说：“行你所行，听从你心，无问西东。”注①
温吟知双眸缓缓聚焦，凝聚在他身上。
肖赢伸手摸了摸旁边蹲坐在她身侧，仰头凝视他三花猫的脑袋，安抚道：“错与对，自有后人评说。”
“知知。”他温和地看着她：“请你坚定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就像许多年前，你坚定的支持我去做我想做的事一般。
这个熟悉的对话，温吟知瞬间联想到许多年前肖赢要从爱豆半转演员。
当年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微博掉了不少粉。因为娱乐圈有太多爱豆转演员，爱豆再无舞台，将舞台粉抛弃的先例。许多粉丝受不了肖赢的转型也不看好他，直接脱粉了。
而留下来支持肖赢的粉丝，为他剪了一个出圈的视频。视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请你坚定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后来他也做到了，没有转型后忘记初心，依旧每年发新歌、上打歌舞台。
在坚定地做着他想做的事。
旧时光来袭，温吟知骤然哽咽：“我做好了准备，我本不在乎的。”
她述说着这个朝代的制度：“这个皇权富贵视人命为草芥的古代，我在这里活了十六年，这是第一次利用身份地位，以及人心，借刀杀人。”
她声音渐渐弱下去：“我本不该这般痛苦的、显得矫情。”
“可我即使生活在雍朝十六年，骨子里也还是个现代人的灵魂啊。”
她痛苦地抬起头：“后天的教育怎么能改变我先天的灵魂。”
怎么会有人，谋杀他人而内心无一点触动的呢。
她做不到……
她举起五指，“每当看见自己的这双手。”
午后细碎的光通过指缝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就会瞧见满手鲜血。”
“我不是一个干净的人了，就连母后都觉得我是个毒妇。”说到最后，她语气里饱含委屈：“即使那个人该死！”
她怒甩手，踉踉跄跄将要摔倒。肖赢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子。
“喵——”思家急切地围绕在她脚边打转。
肖赢握着她冰凉的手腕，放缓语气征求她的同意：“知知，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温吟知下意识抗拒，肖赢却半蹲下身子，凑到她跟前循循善诱道：“让其余人暂避可好？不会有人瞧见的。”
他知道，她是骄傲的。她不想让人瞧见她脸上的红印，因此才躲在屋内不愿见人。
肖赢担忧的眼神，真挚的语气，让温吟知无法拒绝他。
她点点头，肖赢蹲下身子同地上的思家耳语。
因为他还握着她的手腕，肖赢蹲下之时，连带着温吟知也往前小走两步。
他在和思家耳语时，她听不见一人一猫说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手腕处温暖又有力量的牵绊。
她烦躁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了许多。
悄悄话毕，思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快速往屋外跑开。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猫影。
肖赢起身，无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同她说道：“我先行一步，安排好一切后，再回来寻你。”
温吟知点头，肖赢很快去而复返，没让她等久。
一盏茶后，肖赢带她出现在她宫中的玫瑰花丛中。
“为何带我来这。”温吟知不解。
肖赢示意她往远处的墙沿看出，思家正叼着一小花篮，帅气地从墙上跳落，完美落地。它向她飞奔而来，敏捷的动作里又带着些谨慎。
猫是她亲手养大的猫，她一眼就明白它这般小心翼翼是有了顾虑。
它的顾虑是嘴上的小花篮，花篮里面装满了朵朵明亮、鲜艳的凤仙花。
肖赢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剪子，递给温吟知：“可以替我选一朵吗？”
温吟知不理解但照做，她选了一朵开得最明艳，花期正好的玫瑰。
思家放下小花篮，朝她喵了一声。温吟知心领神会，将玫瑰放进它的小花篮里。思家又叼起小花篮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它一步三回头，在看温吟知是否跟上它。
温吟知走向凉亭，亭子里早已放置好捣鼓的器具。
思家跳上石桌将小花篮放下，继续蹲坐在小花篮旁。
肖赢入座，取出小花篮里面的凤仙花，摘下花瓣放进石桌上擂钵里，加入盐和明矾搞碎。
好奇猫猫低着头看他捣鼓。
温吟知静静坐在他身侧，听着平稳而又有规律的捣鼓声，在午后寂静的花园里响起。
温吟知忍不住趴在石桌上看他，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间来了困意。
肖赢捣鼓好，很自然地唤她：“伸手。”
无人应答，只有浅浅平缓的呼吸声。
肖赢偏过头，就看见她安静的睡颜。
她睡着了。
肖赢没打算唤醒她。他小心翼翼地将捣烂的凤仙花瓣敷在她的指甲上，然后用麻叶将手指头缠上，并用线缠紧。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都很轻，没有将她吵醒。
两个时辰后。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温吟知从黄昏中醒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人一猫正并排站在亭子里，遥望着西边沉沉落日。
听见她稀疏的动静后，一人一猫同时转过身来。那一刹那，原本被遮住的漫天橙色光芒，穿过他们映在她身上。
她眯起眼，举起手遮住这余光，却看见自己的十指都被麻叶包裹着。
她整个人都迟疑了一瞬间。
“你醒了。”肖赢语气里带着欢喜，招呼着她：“过来看看日落。”
他伸手指向东方的一小片橘色的云：“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小猫？”
温吟知起身，与肖赢站在一块。远方天边的那块云真的像一只小猫。
她侧过脸看向他，“我睡着的时辰里，你都在吗？”
肖赢颔首，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掌印，目光柔和了许多同她说道：“睡醒后，心情好些了吗？”
温吟知点头：“好多了。”心里也平静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肖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温吟知对着夕阳举起五指，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染指甲。”
肖赢眼睛忽闪忽闪的，他说：“原本想同你卖个关子，但我不想让你等。”
肖赢的手再次握上温吟知的手腕，她瞳孔微张，瞧着他正耐心地拆解五指上的线绳。每触碰一次，指尖都传来细腻的触感。
直至麻叶全被摘下，十指尖如笋的手指上，都被施以瑰丽的着色。
肖赢松开了她的手，她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夕阳透过指缝落在她略带红晕的脸上。
他说：“因为我希望——”
他明亮的眼正注视着她：“你每看它一次，能看见的是它的美丽。”
用凤仙花和玫瑰花为你染丹寇，希望你每一次看见它，联想到的是它的美丽而不是血腥。
轰的一声，温吟知感觉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震得她久久回不了神。直到感觉自己的裙摆被扯了扯，她低下头，看见思家正叼着那朵被她剪下来的红玫瑰轻咬着她的裙摆。
温吟知半蹲下身子，伸出手。
思家将玫瑰花放在她的掌心，顺带用脑袋蹭了蹭她。
那些颓然的、阴暗的、潮湿的情绪，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清除。
“谢谢你。”温吟知抱着猫对肖赢道。
谢谢你替我挡了一下午的日光，谢谢你帮我染丹寇，谢谢你的陪伴……
他回头朝她笑，金色的光打在他脸部的轮廓上，鬓间垂落的发丝都发着光，她迷得挪不开眼。
耳畔穿过温煦的风声，只瞧见他的唇上下翕动着，温吟知恍惚间没听清他前一句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凤仙花染得指甲很漂亮，你也很漂亮。
双手环胸腰间插着长刀，隐藏在树上的春婳被旁边的春雪推了推胳膊。
春雪正扒拉着树以防自己掉下来，努努眼对春婳道：“肖公子说治胃先治心，不然也是食之乏味。你说，我该何时唤她们二人用晚膳。”
春婳无语地看着春雪，示意她看夕阳下的两人一猫已正然往回走。
“哦懂了。”春雪一骨碌地从树上下去，速速返回正殿安排。
待温吟知与肖赢行至正殿时，天刚好完全黑了下去。
她回头看看来时路，见她停下，肖赢问她：“怎么了。”
来时路，皆已点满宫灯。
温吟知轻轻摇头，她只是觉得有他陪着，这条路就没那么难走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我出神那片刻里你在说什么。”
肖赢用手挡住侧脸，凑在她耳边悄声重复了那一句话。
温吟知莞尔，原来他说的是，恭喜你呀知知。
“你也不问问我为何要算计礼部尚书的侄子吗？”
“因为我信你呀。”
“你就这般信我。”温吟知不自信地反问。
肖赢肯定地颔首：“当然。”
“可以前你并不认识我，并不知晓我的为人。”她在说现代两人根本没有过真正交集。
肖赢反问她：“你以前也并不真正认识我，未真正与我相处过，为何次次都会同我站在一侧。”
听到他这番回答，温吟知释然地笑了。
种种过往都不重要了。
她只会永远记得这一日，有个人陪她看了完整的日出日落。
如此，便好。
“公主。”李公公笑呵呵地出现在温吟知身后。
温吟知与肖赢一同侧身回头，便瞧见李公公满眼高兴地先看了看肖赢后，方才收回目光落在温吟知身上，认真地同她道：“奴是来替陛下送明日上朝的朝服给公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恭喜你呀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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