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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踏上金銮殿 我等你回来 ...
屋内的温吟知在听到李公公声音那一刻,有些震惊。
她早已预料到,即使她有户部相助,也依旧会有百官刁难,诸多阻拦。
她从未想过李公公会来得这般快。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太子哥哥这位白月光的威力。
许多年前,太子哥哥教她习字时,曾笑吟吟地同她说:“浓浓这么聪慧,日后必然会知晓哥哥的用意。”
原来很多年前,就为今日一事埋下了伏笔。
所以太子哥哥很早之前就预测到自己的死亡吗?
不,不是的,没有人能预测到自己的死亡。
他只是多给她留了条退路。
“我要去金銮殿了。”温吟知收回那些乱飞的思绪,对肖赢说:“你等我回来。”
肖赢笑着说了声好,又温和地补充一句:“我等你回来。”
——
金銮殿外,温吟知人还未踏入殿门,便已经听到殿内的争执。
“陛下为何要宣六公主进殿?就算这四石水稻一事与她相关,也可下朝后召六公主商议。”
“这让一女子进殿,这是坏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而且六公主养尊处优,五指不沾阳春水,一介女子怎么会懂民生一事!”
诸如此类的话语,滔滔不绝地响绝于耳在金銮殿上。若不是还顾忌着她是雍朝唯一嫡出的公主,这些官员的话语会更加难听。
林飞白的父亲林尚书令带头启奏道:“陛下,六公主无官阶品级的确不适入金銮殿。臣请陛下召回成命。”
“下官附议。”
“下官附议。”
温吟知站在金銮殿门外时,听到齐刷刷一片的‘下官附议’之声。再抬眼往内看去,殿内跪倒了一片,只剩为数不多的大臣还在站着。
雍和帝扫视下方的人群,询问还在站着的温元钦:“元钦你的想法呢?是否该让永宁进殿。”
这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大臣里有一部分是已经归属于他,还有一部分便是坚守女子不能入朝堂规矩的大臣。温元钦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笔直地跪下朝皇座上的君王道:“儿臣也附议。”
雍和帝面上更沉了。
候在殿外的温吟知全都听见了,一张平静的脸上瞧不出波澜。那些反对的言论,全都是因为这群人都在怕她。
他们知道一旦让她踏入这金銮殿意味着什么。
李公公进殿内,禀告雍和帝人已带到。
跪在地上温元钦悄悄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雍和帝的脸色。自小大哥便是最优秀的,浓浓是最讨父皇喜欢的,只有他夹中中间不上不下的。如今大哥死了,父皇会为了浓浓冒着被祖宗责备的风险也要唤她入殿吗?
这四石稻种究竟归属于谁的,决定权全在父皇手中。
会选他吗?父皇会选他吗?温元钦跪在地上,原本微弯的腰板越来越低。
龙椅上的雍和帝看向金銮殿外那身姿挺立的身影,对身侧的李圆德颔首。
李公公立即领会雍和帝的意思,提嗓扬声道:“宣永宁殿下进殿。”
话落,满朝鸦雀无声。
温元钦的身子虚晃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所以他究竟有多差劲,父皇竟然选浓浓一个女子,也不选他……温元钦如鲠在喉,红着眼眶看向高堂上的父皇。
他的父皇雍和帝正和文武百官一样,全将目光落在那进殿的女子身上。没有人留意到狼狈的他……
他也不甘地看向踏进殿内的女子,面色平静的她缓步而入,并不因满朝文武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而畏怯退缩。她的身上流露出淡定从容的气质和底蕴,是温元钦一直渴望而不曾拥有的。
温吟知目不斜视地踏进了金銮殿,漠视了周围两侧投来的目光,清透漆黑的眸子一直直视着前方,直视着龙椅上的雍和帝。
她所走得每一步路都很缓、都很稳,挺拔的身姿恰似那傲立于山巅的青松。
她做到了。
从来没有女子能踏入金銮殿。
“儿臣。”温吟知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跪着的林尚书令和站着的颜中书令。
她行朝臣之礼,并非公主之礼:“叩见父皇。”
“免礼。”雍和帝依旧面上看不出情绪,指着证人施毅说:“永宁,此人——可是你的人。”
温吟知转身看向身后的施毅,因在殿内不方便行礼,对方微笑朝她颔首。
温吟知回身,抬眼不疾不徐道:“他是儿臣的人。”
施毅上前一步回禀:“禀陛下,晋县所有人并不知晓公主的真实身份,均尊称公主为家主。”
雍和帝眉目温和了些。
跪在地上的刑部侍郎孙大人呛声道:“陛下,难道就比谁的册子多,就能说明这四石稻种是谁的吗?那臣种不出这四石稻种,只需要找个人来演戏,再胡乱编纂两箱子书册,便能将四殿下的功劳抢了去。”
被点名的温元钦两眼无神地抬起头,看向温吟知。
他输了。
从浓浓踏进金銮殿那一刻,他便彻头彻尾地输了。
父皇的心早已偏向了浓浓。
温吟知不经意地瞥了温元钦一眼,随挪开了目光,挺直腰板看向前方正声道:“孙大人想来是不知晓东宫专用供纸——澄明纸,不妨你去瞧瞧这每本书册是不是澄明纸。”
“再去问问普天之下,谁能仿写景明太子与本宫字迹。”
“若还是不够。”温吟知停顿了一下,喊施毅的名字:“施毅,你去晋县将你的原手稿一块带来吧。”
温吟知转身,眼神锁定在孙大人身上:“看看究竟是景明太子的字迹是本宫仿造,还是有人偷盗了景明太子与本宫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心血。”
孙大人不信当朝太子与公主会亲自誊抄,于是上前一本本翻开那两箱书册。面上的雍和帝神色越发不悦,担忧他弄坏了遗物。但孙大人专心查看着这两箱子书,就连前头的林尚书令给他使眼色都没发现。
孙大人翻箱底终于有所发现:“这三本根本没有景明太子的字迹!”
温吟知颔首,垂眸语气低沉道:“因为景明太子薨世后,这三年的书册均由儿臣撰写完成。”
孙大人惊恐地看向一脸怒气的雍和帝。
即使事已至此,温元钦心里还是有一丝期盼的,他提醒着雍和帝:“父皇,儿臣也是有记载四石稻子生长书册的。”
温吟知交叠在腹部的手指欲往袖中去,她的袖中正放着一奏折。
她犹豫了会,终究还是没有将它拿出来。
此时,工部尚书手持笏板走出行列,道:“陛下,臣有事要奏,亦是关于这四石稻子的。”
温吟知入殿时便已经瞧清楚,这金銮殿上还剩哪些站着支持她入殿内觐见的官员。工部尚书易大人,便是其中一员。
但,工部尚书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他是个局外人,为何会有四石稻子的事情回禀?
雍和帝脸上已露疲惫。他年纪大了,朝堂上又吵吵囔囔的,他听着头疼,并且此事也需要有个了结。
雍和帝: “速速道来。”
工部尚书道:“臣有一子,于去年调至岭南,这是臣子从岭南传来的密信。”
工部尚书将一封信交给内侍,再由内侍递给雍和帝。
温吟知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此人是谁,两年前凌城洪涝,温元钦治理不力,次年再发洪涝。她跟随前去治洪,曾见过工部尚书易大人之子——小易大人。
小易大人是被贬去岭南的,因为头年治洪不利,导致次年良田被淹,百姓丧命。此事,总有人要出来背锅。
小易大人就是那个倒霉的背锅鬼。
雍和帝看完信,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温吟知一眼,这个小小的举动被温吟知察觉到了。
这封信和她有关。
雍和帝将信放置一边:“易爱卿,把你知道的都讲给各位爱卿听。”
易大人尊皇命,继续说:“南方气候好,日头足,落雨多。南方稻子有早稻晚稻之分。臣子信上所说,便是今年在岭南一带,早已有人种出了四石水稻。”
“而且——”易大人说话大停顿,很懂拉高众人的期待值:“今年种出了五石水稻。”
“什么!竟然有五石!”小眼睛的户部尚书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替在朝的所有人说出心声。
就连温吟知自己都惊讶了一会,南北方路途遥远,信息传递滞后。她根本不知道南方已经种出了五石产量的水稻。
易大人回答户部尚书的问题:“是,正是五石。”
户部尚书很关心民生:“这是如何做到的!”
工部尚书:“臣子去岭南前,有人给臣子一笔钱嘱托臣子前去岭南买地,并提供了一批稻种让臣子种植。这批能产五石的稻种,便是对方提供的。”
户部尚书精神抖擞,兴奋问道:“此人是不是永宁殿下!”
工部尚书并未直接回答户部尚书的问题,而是说:“此事早已在岭南等地广为流传,因为当地戏班子已将此事编成戏曲,由岭南往北扩散开来。”
“哎呀,你快说此人是不是永宁殿下呀!”户部尚书急眼了。
易大人笑了笑,这才问温吟知:“臣子托臣问问永宁殿下,怎么取种这批能产五石的稻子,当地百姓很想要能产五石的稻种,能否在岭南推广开来。”
“岭南与都城路途遥远,消息传至京城较为缓慢。故殿下并未收到臣子来信,此信是臣子走馆驿,快马加鞭所至。因事关重大,后续该如何进行,请陛下明示。”
这对雍朝来说完全是件天大的喜事,雍和帝语气和缓地唤着温吟知的封号:“永宁,你说呢。”
雍和帝这是将决定权交到了温吟知手中。
被念到名字的温吟知错愕抬头,侧身看向工部尚书,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怎么会有人将她后面安排的计划……提前实施了。
明明前两日,她才刚刚将送往岭南的密信让春雪传递出去。春雪还同她说这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让她想想别的法子。
这才两日,怎么就有人给她‘雪中送炭’来了。
能让岭南百姓口口相传她的功绩,必然是有人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引导此事,才能算好时机在这个月传回京城。
小易大人不会擅自替她做决定,必然会等她安排。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永宁。”父皇在上方唤她。
温吟知内心正进行着紧密的思考,易大人提到了戏班子。
“公主殿下。”身后的施毅提醒温吟知雍和帝正喊她。
温吟知闻声抬眼,顺着若干群臣看向金銮殿外的方向。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殿外照进来,恍惚间温吟知似乎瞧见了肖郢。
那个一身清冷感的肖郢正站在那,在她看过来时缓缓抬眼。
那个抬眼的眼神,又冷又有杀气又带点孤寂感。
温吟知心漏跳了一拍。
是你吗?
肖郢。
光芒和肖郢一块消失在金銮殿外。
温吟知瞳孔微张,她竟然幻视见到了肖郢。身侧有人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悄声提醒道:“陛下在等公主回话。”
温吟知回眸,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父皇也正在等着她的回答。
此时此刻弄清楚是谁在暗中相助,对她而言并不是首要的事情。她只需知道这是一场锦上添花的及时雨,她可以有更足的底气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
温吟知答;“儿臣愿意将这些年来所有记载四石稻子的书册,全部交由户部。”
她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然后转折:“但取种以及每年对稻子种植改善的方法,这些年都是由儿臣与施毅一块完成。”
她话中有话,未直接点明。
户部尚书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忆起景明太子在第一本记载稻子的书册写下的序言。
“吾幼年之时,曾见浓浓郁郁寡欢。询问其因,方知家中其他兄弟耻笑她身为嫡女却‘不爱名花爱稻花’。吾甚好奇为何浓浓喜爱稻花。年仅三岁的她答:‘因为稻花能结出稻子,浓浓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吾深感震撼,为遂妹愿,因此有了本书著作。”
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永宁有当年景明太子之风。
上官兴以为,景明太子去后,雍朝必然要走几十年的下坡路。如今三年过去,他终于瞧见了些许希望。既然如此,他顺便好事做到底,主动替温吟知打开这道缺口。
上官兴主动走到温吟知身后,道:“臣赞同永宁殿下所说。”
他知道陛下也在等这么一个契机,那他便做这个开创契机之人。
“公主殿下钻研此稻数十年,南北两地,气候、土壤、水源等等各有不同,经验丰富。无论是京城的四石稻子,还是岭南的五石水稻都需要公主殿下协助户部进行。”
“臣恳请陛下——”户部尚书请愿,虔诚跪下:“请公主殿下一同协助户部完成这利国利民之事。”
易大人携领身后工部众人至温吟知身后,亦跪下众口同声道:“工部附议。”
“户部也附议。”
林尚书令看着自己统管的六部中,已有两部决定跟随温吟知。虽公主殿下是他未来儿媳,与自己孩子定下婚约。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女子,公主是绝对无法生下林家的血脉。
若是公主掌权,他将不好掌控公主,林家女扮男装的事情也许还会败露,也不利于他目前所投靠的四殿下未来发展。
所以林尚书令无论从朝堂制度还是私心来说,他都要站出来反对。
林尚书令开口道:“陛下,不若就封公主手下那位叫施毅的男子即可。毕竟这些年来都是他在替公主打理农田,这种田取种的粗活,公主殿下金枝玉叶的,并未操持过。”
户部尚书立即呛道:“尚书令并未亲眼瞧证过公主下地干活,怎么就能断出这结论。”
林尚书令不满回:“难道上官大人亲眼瞧证过吗?”
“微臣不曾瞧见过,但景明太子瞧见过。”户部尚书气势汹汹地回:“书中均有记载,不信你自个瞧。”
温吟知偏头看向施毅,施毅领悟她的意思,主动走到林尚书林跟前,烦请他将手中书册交于他。没一会后,林尚书令看着施毅手中书册上的文字,瞬间无话可说。
雍和帝默默看着朝堂上的一切。
施毅退回原位道:“回禀陛下,草民出身寒门,只是负责记载一职。其余事项均是公主殿下授命所做,草民才疏学浅,亦不比公主殿下深谙稻子一事。因此并不能胜任此等大任。”
“嗯。”雍和帝浅浅应了句,看向一直未曾出声的颜中书令,问:“颜爱卿又持何看法呢?”
温吟知好奇看向颜晚周父子,从她踏入这金銮殿以来,这对父子一直都安静地站在一侧,不发一言。
颜中书令出列,他持着与林尚书令相反的意见,道:“臣也附议上官大人所说。”
自家父亲都表态了,颜晚周自然也紧随其父,默默站至温吟知身后,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至此,朝堂上站着的官员所剩无几。他们观看朝中的形式犹豫了会,又有人撂官袍下跪。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先前反对女子进金銮殿的部分官员已跪下,奏请父皇收回成命。剩余的官员如今均赞同她入朝管理稻种一事,最后这金銮殿只余温吟知一人尚且还站着。
温吟知抬头,直视着她的父皇雍和帝。
雍和帝对视上温吟知期待又怀有不安的目光,看着她穿着及笄礼时所穿的那套衣裙,总将他的思绪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他的景明呀,总爱穿深色稳重的衣裳,试图扮成大人。
他扮成大人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会不会恨他这个做父皇的对他太过严苛……
雍和帝垂眸,感受着眼眶的湿润。
万籁俱寂,所有人包括温吟知自己都不知晓雍和帝的心思。
成与否,只在帝王一念之差。
雍和帝缓缓睁开眼,不再去看下方的女子,重新做回他的帝王。
温吟知交叠在腹部的手悄悄用力握紧,听着她父皇面无表情地说:“好,既然众位爱卿都跪下了,那就表明都赞同此事。”
温吟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温元钦亦是。
原先因为反对温吟知进殿的官员哑口无言,心里暗苦道:陛下您就没让我们起来过呀!
雍和帝说:“但永宁要协助户部不能没有官职。”
“父皇自古就没有……”温元钦开口,却被雍和帝抬手制止。
“元钦,因势而变。”雍和帝难得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同他说话,“若众位爱卿今日也能研制出这北四南五石稻子,朕今日嘉赏这官职就属于诸位,哪需要朕的公主去行事。”
满朝文武沉默,雍和帝这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他们,这么多男子还不如一女子。
“诸位爱卿,还记得为何为官吗?”雍和帝继续用着这温和的语气询问着众人:“雍朝之所以能有今日,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群为百姓谋福祉的人。”
“永宁听令。”雍和帝严肃道。
“儿臣在。”温吟知双膝下跪。
雍和帝道:“即日起封你为督农司司主,协户部统管南北水稻一事,所需人手由你安排。”
一言毕,朝中惊骇,这是变天了呀!
陛下允许六公主这女子入殿商榷国事一事不说,短短时间内创出个未说品级的督农司,这这这还是由陛下亲自监管。六公主这是直接对接陛下呀!
最最重要的是,陛下给了她官职,是不是承认六公主也有了立储的资格!
这正是当初他们这群官员不让六公主进殿的原因,他们害怕会发生这样的结局。
如今,均已成真。
温吟知叩首:“儿臣领命。”
额头触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我做到了’。
在这个史无前例女子参政的朝代里,她成功开了先河,有了官职。
不是母凭子贵的垂帘听政,亦不是皇家长姐协理朝政,而是堂堂正正地走上朝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温吟知衷心祝愿道。
在她叩首的时候瞧不见雍和帝满眼欣慰的眼神,反而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温元钦看得一清二楚。
温吟知话落,雍和帝像是刚发现百官跪着般惊讶:“众爱卿为何还跪着,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道。
不少人揉着膝盖站起来,重新回队伍里站好。
温吟知也起身,朝堂上官员分别站在左右两边。温吟知看着左边是林尚书令,右边是颜中书令。
她选择站在中书令身侧的位置。
颜晚周侧目,越过他父亲看向温吟知,她眼中有着他从未瞧见的欢喜。
温吟知并未察觉有人在偷偷看她,因为李公公正在说‘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她袖中有本参温元钦的奏折,始终未曾递出去。
颜父用眼角余光看看左侧,再看看右侧,终究还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视前方。
一炷香后,朝会结束。
温吟知去向户部工部两位尚书大人道谢。
道谢完,李公公也恰巧出现,对温吟知说:“陛下请公主移驾至御书房。”
温吟知朝两位尚书大人颔首,道了句失陪,便跟随李公公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雍和帝已经坐在棋局旁,见她来了道:“浓浓来了,陪父皇下一局。”
“是父皇。”温吟知跽坐在雍和帝对面,自动选了白子。
黑子先下,白子紧随其后。
雍和帝边同她下棋,边和她聊着正事:“礼部旁还有间空闲的院子,督农司的选址可以建在那。”
温吟知捏着棋子托腮思考:“礼部?”
放下棋子淡淡道:“儿臣知晓了。”便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刚起了个头却没人接话的雍和帝,只好看看棋盘的局势,再看看温吟知,道:“下手轻点,做人做事要留点情面。”
“迟了。”温吟知落下最后一子,出声道:“父皇,这局儿臣赢了。”
雍和帝盯着棋局一看,已无盘活的余地。他收子,无意间瞧见温吟知袖中露出奏折的一角,道了句:“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是心软。”温吟知摇头。
雍和帝挑眉,有些兴致问:“那又是什么?”
温吟知将棋子收进棋篓里,没有回答。
雍和帝看着她收棋子的动作,了然地笑了笑。他今日是十分开心的,开心到有些难过。
“傻浓浓,七岁那年掉入稻田里,腿上爬了七八条蚂蟥的时候,害怕吗?”这是雍和帝今日看到书册所记载之事后,一直想问的问题。他憋了许久,终于问出来了。
温吟知收棋子的手一顿,低眸抿唇,再抬眸时她漂亮的眼睛盈上一层水润的光泽。
她笑着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怕。”
“因为那是浓浓主动跳下去的。”
所有人都把她当小孩,当金枝玉叶的公主,拦着她不让她靠近稻田。没有亲自下田里插秧,没有亲自实践,她的研究就只会成为纸上谈兵。
“那是浓浓主动选择的。”她终于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回棋篓中,一切归位。
她说:“浓浓做了选择,便不会说害怕。”
雍和帝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刚抬起手却想起来浓浓是大姑娘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了。
雍和帝收回手。
李公公也适时出声:“陛下,四殿下到了。”
温吟知留意到了父皇收回去的手,什么也没说,轻笑着起身:“四哥来了,那儿臣也告退了。”
雍和帝颔首,表情有些失落。
温吟知伸手打开门前笑着回头,她真心实意地对雍和帝道:“父皇,谢谢你。”
谢谢你,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君王,都愿意冒着天下大不违选择了我,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您跟母后一定都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活到老。”不会像梦中那般相继离世的,她不想再一次失去父母。
温吟知话出口的同时,酸涩也一块涌上心间,不自觉中带了点难掩的哭腔。
她已经改写了梦中的局势,那么父皇同母后的命运也必然都会被改写。
她坚信,事在人为。
雍和帝被她这么正经的模样,怔怔了一瞬,呢喃道:“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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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世他负了我,于是我带着《绾情肆》重生归来,将他与他玩转在手掌中。 什么重生不够刺激?你是仙侠世界里的大能并《我觉醒后强娶了天道》,这也太刺激了吧? 什么你等不及了吗?那我带你穿回我已攻略的世界里《岁柠》《误繁华》,先开两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