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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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跑，跑得太急了，楼道里都是自己脚步的回声。
她推开天台的门，几缕还没消散的余晖照进这个黑漆漆的楼道里。
她冲进去，跑到栏杆边，手臂抵在栏杆上，脸埋了进去。
眼泪适时地夺眶而出，如洪水一般，全然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
蓦地，她的后背传来一阵触感。随即大掌向上，移到后脑勺处。
“许木筱…”他话还未说尽。
下一秒，身前的少女突然转了个身，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锁骨间。
像是在一瞬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样。
她毫不保留地在他面前展示着她的脆弱。
顾殇能明显感受到颈肩传来的湿意与热意，他伸手回抱住她，手指伸进她的发丝里轻轻地揉着。
不知道她是发生什么事了，顾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这么静静地陪着她、抱着她。让她知道，她还有他。
半晌，许木筱抬起头，小脸闷得通红。
她有些委屈地努着嘴，声音带着很重的哭腔。
“顾同学，我突然觉得去平州大学和去怀州理工没什么区别了。”
从前，她想离开平州，因为她想离压抑的家庭远一点。后来，她想留在平州，因为她想帮家里省点钱，而且，她也能更好地替许彩分担一些压力。
可是现在，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要她了。
顾殇拧着眉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想去哪就去哪，学习是为了自己学习的，我们没必要做给谁看。”
他把许木筱的头按到自己怀里：“许木筱，夏天快到了。”
高考快来了。
别再被不必要的情绪左右了。
好好学习就够了。
*
日历的划痕一笔一笔的盖在纸上，时间如珠光流转。
枯燥又满怀期待的日子重复了一天又一天。
一眨眼，日历已经到了头。
6月6号，这是奋斗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应要求是要去熟悉考场的。
学校会给他们准备大巴车，专门载他们去。
不过许木筱并不同他们年段一起，他们学校的考点在三中，而林意的公寓离三中很近，拐两条街就到了。
为了让她方便一点，也为了能让她考试期间有更多的睡眠时间，林意特地去帮她向白英申请搬出去住。
理由得当，白英自然是没有反对。
他们都知道，当天中午许木筱就要搬出去了。
一放学，席易政突然戳了戳许木筱。
许木筱转过头，笑着问道：“怎么了？”
席易政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来：“给你的毕业礼物。”
许木筱有些惊讶，她知道往常有些家长也会给孩子送毕业礼物，但都是在高考结束那天送的。
像他这还没考就送，许木筱还是第一次见。
她接过，开玩笑道：“搞得好像真的要分别了一样。”
席易政眸光停滞半秒，随即咧开嘴笑了声，左边的一颗小虎牙露了出来：“会再见的。”
许木筱点头，她把礼物放进包里，心想着自己也要给他们认真挑选礼物。
因为林意要晚点才来，许木筱还能先去食堂吃个午饭。
要出教室时，姚蕴追了上来：“木头，一起去食堂吧。”
许木筱：“好啊。”
路上。
姚蕴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好像一不留神，两人就会走散一样。
突然，姚蕴低喃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
许木筱疑惑地扭头看她，不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蕴摇摇头：“没什么。”
她拉着许木筱依旧往食堂的方向走着，快到门口时，姚蕴无征兆地说了句：“木头，明天要加油噢！”
许木筱开心地笑出两个小酒窝来：“你也是啊！”
吃过饭，许木筱回到教室里收拾了下自己这几天复习要用到的书。整理得差不多了，林意也来了。
林意把许木筱接回公寓，让她中午好好睡上一觉。
约莫三点半，她亲自送许木筱去三中熟悉考场。不过，她下午有点事，看着许木筱进校门后，她就离开了。
许木筱来得算早，等了好半会儿，考场才慢慢坐满了人。
在她的考场里，多多少少能碰到一两个熟人，不过一个同班的都没有。
熟悉考场无非就是提前适应下自己的考试座位，看看桌椅摇不摇晃，听听广播声音有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一套搞下来就已经是五点多了。
有序的出教室后，她在考场外的桌子找到自己的东西。一转头，顾殇在自己身后。
他像是特地来找她的。
许木筱不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间考场的，因为他看过自己的准考证。
她走到顾殇跟前，本想主动搭话，顾殇却先她一步开口：“许木筱，我送你回去吧。”
许木筱一愣，随即很快同意：“好啊。”
从嘴角到眼角，她脸上的每一处都看得出她的喜悦。
顾殇牵起她的手走下楼梯、走过绿荫小道、走出三中校门。
这时候就算再怎么光明正大也不会有老师管了。
顾殇去过一次林意的新公寓，他知道路该怎么走。
只是这条路太短了，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最好是一辈子都走不到头。
可惜，上天总是不顺如人意。
心里越这么想，偏偏现实就越要和你反着来。
一眨眼的时间，明明都没有走多久，怎么就到小区门口了呢。
两人停下脚步，许木筱脸上扬起明媚的笑：“顾同学，就到这里就好，你快回去吧。”
夕阳已经半落，高楼挡住了大片的红日，只微微看得见一角。
余晖却是火红得热烈，天空像是被泼了一桶漆，浸满了初夏的红。
少女乌黑的马尾在强烈的光线下好似在闪闪发光。
许木筱眨动着鸦羽般的眉睫，脸上仍挂着笑，笑得干净透彻。
顾殇盯着她，一恍好像回到了初见。
那一次的擦肩而过。
不过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站在她的面前，能够看清她的笑容。
只是，太短暂了。
他点了下头，转过身，一向从容的人走得也不从容了。
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落寞，让人忍不住想冲上去抱抱他，给他一点安慰。
顾殇扬起头，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喉结滚了滚。
走了几步，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停下。
“许木筱。”
他喊了一声，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她听见。
听言，许木筱停下脚步，转头想看看怎么了。
只是刚一转头，视线突然落入一片黑暗中。
顾殇几乎是跑过来的，他轻轻地把她拉去自己怀中，大掌留恋地摸着她的后脑。
许木筱身子僵了下，刚想伸手回抱住她。
却听他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许木筱。”
“再见了。”
言尽，放手，他后退几步。
眼里是不舍与缱绻。
他转过身，在绿荫道上一直往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许木筱看着顾殇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多了一股不知名涌动的情绪。
她的肩上、手上都还残存着他的余温。
她伸出手掌，将掌心挡在眼前，阳光将她的指甲片照得透明。
她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对刚刚顾殇那句话的回应。
“再见，顾同学。”
*
三天的高考很快过去。
考完那天，林意带她回学校收拾东西。
出乎她的意料，在她满满的桌子旁的那一张桌子已经空了。
他像是早就搬完了。
不止他，姚蕴的、席易政的桌子都空了。
还以为今天能见一面呢。
她心里有些遗憾。
很多书本已经不用了，她没必要带那么多回去给自己增加负担。
只整理了些有用的东西后就去宿舍区整理了。
整理完打包回家已经是八点多了。
这几天考试太忙她都差点给忘了明天是顾殇生日，要不是忽然看到了书桌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她拿出手机，想和顾殇约个时间见面，顺便把他和席易政之前存自己卡里的钱还给他。
因为考试期间她的手机是关机状态，这会儿还得等Q.Q.更新。
看着上面的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许木筱猝然感觉到手机震了好几下。
提示栏上不断跳出好多人的消息，她从上面看到了顾殇两个字。
许木筱解开手势密码，迫不及待地想看顾殇给自己发什么了。
只是一眼，她没了勇气点开。
只有一条消息。
顾殇【我们分手吧】
一瞬间，如雷轰顶。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弯弯折折，眼眶也红了一圈。
但再看，好像也没那么惊讶了。
这好像都是早有预兆的事了，就是看那时的自己够不够敏锐，就是看那时的自己敢不敢承认。
尽管如此，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在眼眶中盘旋。她屏着大气，脖颈上的筋骨突出几根。
她说过的，她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既然他要走，那她就不能纠缠。
最终，她点开对话框，缓缓打下一个“好”字。
对了，还有一事。
许木筱【明天还是见一面吧，我把你们的钱还给你们】
对面却像是消失了一样，迟迟不见回复。
她这才注意到，顾殇的Q.Q.是离线状态。
他这是在躲自己吗。
许木筱嘴角扯了扯，又点开席易政的Q.Q.，一样的离线状态。
就连姚蕴也是。
当初加入的群也算都被他们解散了。
断得真的很彻底。
许木筱从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她没有贪小便宜的习惯，既然不属于自己，那就要物归原主。
明天去金峰小区楼下看看，碰上了就把钱还给他们。
她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眼桌上的礼物。
那个，也带过去吧。
就当作是最后的告别了。
那天晚上，许木筱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意外地睡得很好。
或许是自己一直搁在心上的事终于有了个了断了吧。
隔天一早，怕自己去得太晚顾殇会出去，她很早就到金峰小区楼下等着了。
她记得顾殇是会下来买早餐的。
可是今天特别的奇怪，她从七点等到十点，都没有看到一个熟人。
明明之前随便一遇就能遇到的。
也对，真正想躲着你的人再怎么找也找不到。
太阳变大了，光线也变得强烈起来，许木筱被晒到皮肤有些不舒服。
她该放弃了。
她提着那袋礼物转过身，慢慢地沿小路走着。
心里竟然一点波澜也没有。
就像是麻木了一样。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分手这事在她心里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顾同学是不是该夸夸她，她没哭，她变坚强了。
她低声笑了下，恍然抬头，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半糖。
许木筱目光亮了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好像要去追逐什么东西。
迷迷糊糊间，她已经站到了柜台前。
直到店员问她要什么，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抿了抿唇，她说道：“一杯青柠绿茶，去冰。”
店员又问：“半糖？”
许木筱犹豫了下，“无糖。”
点完后，她走到二楼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外面一排被照得油亮的柏树，以及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好热闹啊。
如果是在外面，应该还能听到几声蝉鸣。
明明夏天才刚来，却仿佛已经进入了盛夏。
店员很快将做好的青柠绿茶送上来放到她桌上，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的。
涩的。
那种从未尝过的味道瞬间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眉头不禁皱了下。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味道。
她看向绿意葱茏的窗外，脑子里一闪而过顾殇在高考前夕对她说的话。
那时的她还以为那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
直到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那场落日下的拥抱，是他送给她的最后的告别。
他曾在夏天为她编织过最盛大的梦，在那个梦里，他努力地去迁就她、照顾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
那是她这十几年来最美好的时刻。
而今，夏天已至，她的梦也该醒了。
这个夏天于她而言，是青柠味的。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最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