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盛夏》狸末

71、后来者不要脸皮

　　等到第三节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顾殇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后门。

　　只是他的神色并没有丝毫不悦，他坐下，一只手搭上许木筱的手心。

　　蓦地，像是一个东西滑落，许木筱的掌心处传来一阵触感。
　　待顾殇的手离开，许木筱低头一看，是一瓶西瓜霜。

　　“往伤口处滴几滴，能好得更快些。”

　　她的掌心突然一阵酥麻，沉默几秒她开口笑了声，声音轻轻缓缓的：“好。”

　　滴完后，她刚要把西瓜霜收起来，忽地瞧见在顾殇的书包一侧挂着一个吊坠。

　　那是她织的小狐狸。
　　他一直都收的好好的。

　　*

　　月假。
　　回家的当天，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两人。

　　她知道，除非到过年，否则家里都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那天下午，林意让许木筱去陪她一起住，许木筱同意了。

　　临走前，许奶奶要往许木筱口袋里塞钱，说是怕她没钱买不了自己想买的东西。许木筱拒绝了，她这大半年来没怎么花钱，兜里还是存有几百的。

　　她按照林意给她发的地址，搭了辆有经过那里的公交车。

　　不过因为她还不怎么认识那里的路，找到小区后，她给林意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到门口接一趟。

　　这天林意刚好放假，闲在家里也是闲着，她同意了。

　　路上，两人的话很少。林意走在前头带路，许木筱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那时候许木筱读一年级，林意读六年级。按照以往，许奶奶每天下午都会去接两姐妹回家。但是那一年，许奶奶遭遇车祸，从此之后，那两条腿一直落下病根子，走两步就会腿疼，没办法再去接她们俩回家。

　　所以，往后的每天放学路上只有两人做伴的身影。

　　因为林意的玩性大，放学后也会和同学打闹一会儿再回家，许木筱就会自己跑上三楼乖乖地在她的教室外面等她。

　　以前，她总觉得林意是不在乎自己的。她会在人多的时候假装没看到自己，会在儿童节的时候把自己发到的零食吃得不剩，甚至是自己被人从三楼的楼梯口推下滚到二楼她也不闻不问。

　　直到有一天，她没再一放学上去找林意，而是在自己的教室里写作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外头的天暗下来了，她才收拾好东西走上三楼。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三楼的教室门都已经锁上了。
　　那一刻，许木筱心里有些慌张。

　　她又跑到二楼，跑到一楼，跑到校园里的每一处找她。

　　一直找到有一个保安告诉她，学校里已经没人了，让她快回家，她才意识到林意已经走了。
　　她不要自己了。

　　她是认得回家的路的，只是一个人走太孤独了。
　　她一边往前走，两只小手一边抹着眼泪。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她抬头，是林意着急地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来了。

　　她来握住自己的手，边走边说着对不起。
　　她心里是有自己的。

　　许木筱向来是一个记恩不记仇的人，有人对她好，她就会加倍对人家好。

　　所以，当她知道林意心里有她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下决定要对林意好。

　　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小女孩也已经长大了。

　　尽管偶尔两人之间会有分歧有矛盾，但许木筱也会第一时间道歉，她不想让林意讨厌自己。

　　在她的心里，林意永远都是第一位。

　　到了家里，林意把她的书包放到房间里，随即坐到许木筱的身边。

　　其实许木筱多少也能猜到林意让她来住的原因，除了陪她，就是为了方便聊天。

　　聊关于她和顾殇的事。
　　林意穿了一条短裤，细白的长腿交叠着。她把所想到的问题全都问了一遍。

　　她问什么，许木筱就如实回答什么。
　　一直到外头的天快暗了，林意也已经了解个十有八九了。

　　她点了个外卖，让许木筱洗完手就到餐桌上吃饭。
　　许木筱有去哪都带着手机的习惯，不过她也只是放在桌上，并不玩。

　　吃到一半，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随即屏幕亮起。
　　是一条未读的□□消息。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人发的消息。
　　上面显示着她来自哪个群，而那个群她正好有加。

　　群里的女生就只有三个，她、姚蕴还有言诺。言诺她有加，那么这个号就只可能是言诺的。

　　发的消息也只有一句。
　　言诺【明天我们要去老地方打篮球，你也一块儿来吧】

　　很正常的消息，只是发的人不正常。

　　为什么是由一个未添加她□□的人来邀请她，而不是老姚顾殇他们。

　　她犹豫几秒，抬眼看向林意，眼里带有求助的意味。
　　林意注意到了，她问道：“怎么了？”

　　许木筱把手机递给她看，并特地说了一声发消息的那人是谁。

　　林意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又将手机还给许木筱：“去呗。”
　　“啊？”

　　“看她能搞什么幺蛾子，你要记住正牌是你，你去了就是宣示主权。”

　　许木筱呆愣地点点头，随即发了个“好”字。
　　下一秒。

　　言诺【能不能先不告诉顾殇】
　　许木筱【为什么】

　　言诺【当然是给顾殇一个惊喜啊】
　　她还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许木筱再次把手机递给林意：“要答应吗？”
　　这一次，林意没回答，直接用她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再看时，上面是一个“好”字。
　　许木筱疑惑：“真的要瞒着顾殇过去吗？”

　　林意：“是她邀你的，是她让你瞒着顾殇的，要是问起来，一切都解释得通。”

　　“况且，你就不想看看你男朋友是什么反应？”
　　许木筱：“我…”

　　是，林意说的没错。
　　但比起这个，她更不想看到自己给顾殇添麻烦。

　　她想解释，但林意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先吃饭。”

　　*

　　次日。
　　金峰小区楼下，一群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直到顾殇到了，席易政说道：“走吧，打篮球去。”
　　“等等，还有人没来。”

　　言诺笑得平淡，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柔和。
　　但几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困惑。

　　今天本就是言寺衷和陆萍刻意要给他们两人制造的相处的机会，至于姚蕴和席易政来，只是为了不让气氛陷入尴尬。

　　可是人明明已经齐了，为什么言诺还说有人。
　　姚蕴问她还有谁没来，但言诺只是笑着看向一处。

　　那里空无一人，但言诺笃定，她会来的。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朝那一处招了下手，示意她往自己这边走。
　　几人瞧见言诺的动作，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瞬间映入三人眼帘的，是那道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顾殇身子怔了下，眼睛半眯起，黑漆漆的眸子里披上了一层冷意。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臂上的青筋节节凸起。

　　许木筱还没走近。
　　顾殇咬着牙，语气冷到极致：“为什么要把她叫过来？”

　　言诺无辜地眨了眨眼，顿了几秒，语气有些委屈：“我看大家都没叫她，以为是大家忘了，就自作主张地把她叫过来了。”

　　“怎么，大家是不愿意她过来吗？”
　　后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落入走过来的许木筱的耳中。

　　离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许木筱却停下不走了。
　　她目光明显停滞了一秒，看着众人疏离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气氛不对，席易政爽朗地笑了声：“哪有的事，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出发吧。”

　　说罢，他看了顾殇一眼，随即自然地走到许木筱身边扣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往篮球场走。

　　“小太阳，看我今天不教会你打篮球。”

　　许木筱并不笨，她看出了席易政极力掩藏的刻意，但还是选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好啊，可别教到一半急眼了。”

　　“哪会，我脾气可好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口头说说而已。

　　一到篮球场上，许木筱还是自觉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看他们打篮球。

　　看着他们和乐的样子，许木筱突然觉得她是多余的。
　　或许，她就不该来。

　　她深吸了口气，只是喉间依旧觉得燥热。
　　她放下包，有些无聊地起身围着操场走着。

　　他们的玩闹都与她无关了，她只想回家。
　　走了一圈，烦闷还是没能排遣出去，她干脆又坐回长椅上。

　　篮球场上的他们几人还在打着，不过或许是觉得累了，言诺先离开走到她身边坐下。

　　见有人来了，许木筱下意识地拿起一瓶身旁放的矿泉水递给她。
　　言诺接过，笑得可人：“谢谢。”

　　她拿出手机像是在刷帖子，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着。

　　许木筱的目光仍停留在篮球场上，只不过或许是在阳光下待的久了，那刺眼的光线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她还是隐约能感觉到顾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瞥。
　　蓦地，言诺笑了一声，那声音有些尖锐。

　　许木筱好奇地往她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言诺抬起的眼眸。
　　“我刚刚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东西。”

　　她嘴角的笑意还在蔓延。

　　出于礼貌，许木筱回了一句：“什么东西啊？”

　　言诺把手机亮给她看，最上面的是醒目的几个大字：后来者不要脸皮。

　　“居然有人妄想着用自己几年的交情去撼动人家十几年的交情，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许木筱呼吸一滞，心跳瞬间有些乱了频率。
　　不论是帖子，还是她说的话，每个字里都带着讽刺。

　　她是迟钝，但也没迟钝到人家都快挑明了讲了自己还听不懂。
　　她眼眸有些躲闪，强颜欢笑地“嗯”了声。

　　后面言诺似乎还对她说了好多话，像是对好姐妹敞开心扉一样，可是她全都听不进去了。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异常，顾殇来得很突兀。
　　顾殇一来，席易政他们也都跟着过来了。

　　眼看顾殇的眸光越来越冷，席易政佯装看了眼手表说道：“呀，打球都忘了时间，先去吃午饭吧。”

　　言诺和许木筱同时起身，本以为她们是赞同自己的说法，席易政又说道：“我前几天刚看到有一家新开的泰国料理，保证合你们的口味。”

　　可下一秒，却听许木筱说道：“不用了，我姐让我中午回去吃。”

　　她唇角扯着一抹不自然的笑，笑得很勉强。
　　不等众人回答，她拿起包低着头径直越过他们。

　　“我送你。”顾殇急切地说了句。

　　许木筱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停下来，她像是聋了一样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了。只想着走，走得越快越好，离这里越远越好。

　　顾殇要追上去，一瞬，手腕处传来一股力道。
　　他冷眸带着锋芒，有些敌意地扫过言诺一眼，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就这一次。”

　　他挣脱开被她禁锢的手，快步跑到许木筱身边。

　　看到身旁多出来的人，许木筱先是一愣，随即平淡地笑道：“顾同学怎么来了？”

　　他的手指扣上她的指缝：“我送你回家。”
　　许木筱没拒绝，任由他拉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