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盛夏》狸末

68、真相是什么

　　天色已经变得昏黑，远处的几栋建筑物都亮起了霓虹灯。

　　微风轻柔地拂去她心里的几分燥意，她贪恋地吸着这里的新鲜空气。
　　忽地，身侧的栏杆上多出了一只手。

　　顾殇此时正低眉看着她，他伸手整理了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心情不好？”

　　许木筱笑着摇摇头：“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这个词。”
　　“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忙。”

　　顾殇手一顿，转了个身，后背贴上围栏：“嗯，忙着提升自己。”

　　许木筱开玩笑道：“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丝毫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厉害吗…”顾殇垂着头低喃道，“一点都不厉害。”

　　要是自己再强大一点就好了，那样也就不至于查不了自己想查的事，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许木筱微凉的指尖覆上顾殇紧着的眉心，她轻轻地划开两边眉毛又收回手指。

　　“顾同学，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她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

　　顾殇长臂伸直贴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背，额头有些疲弊地抵着她的肩。

　　“嗯。”

　　*

　　三月已至，高三年段很快迎来百日誓师大会。
　　当日是在周三，年段特地冲掉下午最后两节课来开这场尤为重要的激励大会。

　　这场大会一共分为三个部分，先是老师代表发言，再是学生代表发言，最后是每个班级的冲刺口号。

　　年段的学生代表是顾殇，虽然顾殇基本霸占了每次考试的段一，但这一次是他头一回上台演讲。

　　少年迈着有力的步伐，所经之处，皆是众人的仰望。

　　不得不说，顾殇称得上是学校的一个传奇。以往每年，年段的第一一直都有几个人轮替着当，而顾殇却是直接霸榜。

　　也因此，所有的老师都对他寄予了厚望。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顾殇。”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有磁性，只要他一出声，就会有无数人为他鼓掌。

　　许木筱坐在班里的第一排，她看着台上的翩翩少年，冷淡的眉眼恍若初见那日。

　　可一眨眼，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尽管她心中的少年在别人依旧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可他身上终究也褪去了一些属于他的傲气。

　　不过，这依旧阻止不了少年发光发亮。
　　偌大的视野里，此刻的她只看得到台上那耀眼的一人。

　　蓦然，二班那边传来一些絮语。

　　“哇，第一次可以直视大神这么长时间，此生无憾了。”
　　“诶，像他这样的应该不会想谈恋爱吧？”

　　“哪有，他都有女朋友了，还是一中的。”
　　“真的假的？”
　　“还能骗你不成，我一个一中的朋友告诉我的。”

　　……

　　一中的…女朋友。

　　许木筱眸光滞了一下，她知道她们口中的那人是谁。
　　顾殇所认识的一中的女生不过也就只有言诺一人。

　　她心中猛地发紧，若不是有人承认，又怎会传到这里。
　　不，她该相信顾殇的。

　　“一中…一中…”她嘴里低喃着。

　　她在一中有认识的人吗。
　　有的。

　　付黎之，她的初中同学，中考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中。

　　对的，只要找她求证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她是不会骗自己的。

　　后来的班级喊口号她已经无心喊了，迷迷糊糊地嘴巴跟着动几下，然后听着其他班大喊了几声，这场誓师大会就在她的走神中过去了。

　　结束后，苏岑要走，她追了上去。
　　“苏岑。”

　　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苏岑特地放慢脚步等她赶上来。

　　许木筱看上去神色有些着急，苏岑问道：“怎么了吗？”
　　“你和付黎之还有联系吗？”

　　苏岑很聪明，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猜到了许木筱找她的目的。

　　刚刚的誓师大会她坐得离二班更近，那些话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

　　苏岑脸色依旧没什么波澜，有的只是一个礼貌性的浅笑：“你放心，我会帮你问清楚的。”

　　许木筱：“谢谢了。”

　　傍晚，教室里。

　　席易政看见了从后门走进来的人，突然问了声：“诶，苏岑，你晚上不是不来了吗？”

　　苏岑已经走到席易政和许木筱的桌子中间，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席易政说道：“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靠近许木筱的那只手却偷偷地将一张纸条塞进许木筱外套的口袋里，动作幅度不大，能让许木筱感受到的同时，又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她说完话，神色没什么变化，淡然地走回座位。

　　许木筱看了一眼苏岑的背影，起身走到卫生间里。

　　此时的卫生间人并不多，她走到最深处，从口袋里拿出刚刚放进来的那张纸条。

　　—谣言，不可信。

　　她掌心微曲，大拇指紧紧按在纸条上，平整的纸瞬间变得皱巴巴的。

　　真奇怪，明明人家都挑明了是谣言，可自己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心安。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口袋里，走到洗手台看了下镜子里自己的脸色。
　　那眉心都已经拧成一团了。

　　她冲了把脸，对着镜子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才走回教室。

　　晚自习结束时，天空又飘起了小雨，看上去雨势会有变大的趋势。

　　许木筱今晚状态不是很好，她想早点回去睡觉。

　　起来时，她看了眼身旁空着的座位，顾殇刚刚去了趟卫生间，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默默地把一把伞放到他桌上，然后撑着另一把伞回宿舍。

　　她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没想到安林元比她更早回来。

　　听到开门声，坐在床上的安林元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目光顿时变得惊讶。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许木筱笑得勉强：“有点累，想先回来休息。”
　　安林元只是“哦”了声，含着一根棒棒糖，继续看自己的书。

　　洗漱完，许木筱从阳台进来，刚要躺回床上，忽地听到安林元问了句：“听说顾大神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假的？”

　　许木筱身子一愣，心有些梗，她疲惫地坐到安林元床上：“是一中的吗？”

　　也许是刚刚许木筱已经说过自己今天比较累，她这副状态并没有让安林元感觉到异常。

　　安林元点点头：“我们班的人听别班的说的，所以是真的吗？”

　　“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恍然想到什么，她反问安林元：“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发小，你会介意吗？”

　　“废话！”安林元取下嘴里的棒棒糖，“有个关系好的女性朋友我就不是很能接受了，更何况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许木筱只是笑了两声：“我先睡了。”
　　她爬上上铺，脸上猝然划过一道湿意。

　　她拉着被子能过头顶，纤细的手指拭去脸上的泪痕。

　　没什么的。
　　她告诉自己。

　　*

　　隔天，语文课上。

　　本来在复习小说的语文老师，将话题扯着扯着突然就扯到了谈恋爱上。

　　她说：“你们现在谈恋爱是没有结果的，都是在给别人以后的婚姻做嫁衣。”

　　话语一出，许木筱下意识地看了顾殇一眼。
　　他手握成拳抵在鼻头，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脸上冷冰冰的。

　　那双眼眸却黑得深邃，像是高耸悬崖下的幽谷，无论怎么探都探不清幽谷里的景。

　　许木筱很快便收回视线，笔头有些不自在地在白纸上圈圈画画。
　　才发现，她好像一次都没有看透过顾殇。

　　他能发现自己的情绪，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可自己却从来都不知道顾殇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只是一方付出，一方接受。
　　这段感情，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那天傍晚，王蕊把许木筱拉到楼道里，她的话题还是不变，不过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你们分手了？”

　　许木筱摇头，苦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楼道间有一面窗户，是正对向大榕树下的保安亭的。

　　她把许木筱拉到窗边，指着大榕树下的画面给许木筱看。

　　顾殇和言诺正站在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枝影挡住了顾殇的脸色，但没挡住言诺脸上淡淡的笑意。

　　哪怕只是淡淡的，在此刻许木筱的眼中都会无限放大，变得甜蜜、温馨。

　　真是郎才女貌。

　　许木筱微微颔首移开视线，她深吸了口气，无所谓地笑道：“我要先回去写题了。”

　　随即，她低下头从王蕊身边走过。回到教室里，她不自在地灌了几口水，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

　　她假装用虎口撑着额头在低头写题，偷偷地用小指指腹刮去眼眶中的水润。

　　在她坐下不久后，顾殇也回来了。

　　余光中的他脸色有些沉重，似乎和刚刚看到的景象截然相反。

　　顾殇沉闷地抿了抿唇，鼻子里呼出的全是燥热的气。

　　他拿起笔想写题，可一个字可看不进去。他压制着脾气，扔下笔，起身走到天台。

　　天台上的风依旧是清新透彻，顾殇一手握住有些粗的栏杆，力道过大，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冒起。
　　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

　　言寺衷要他保持距离，他有资格拒绝吗。
　　他只是一个乙方，一只任人宰的羔羊，他的命运已经被固定了走向，他没办法反抗。

　　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
　　落魄到不得不向别人提出的每一个无理的条件妥协。

　　顾殇牙齿咬得抖颤，眼睛里布满了愤怒的血丝。

　　还得忍，忍到那一天。
　　他一定会查明真相。

　　楼梯口，离天台的铁门只剩几个台阶。

　　但那个角度，已经能将站在栏杆前的身影一览无余。

　　若不是刚刚看到顾殇沉重的脸色，她会以为他只是在简单地吹风。

　　她脚步半悬在空中，迟迟不见落脚，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陪他。

　　可又转念一想，现在的她还有这个资格吗。
　　她低头哂笑了声。

　　半晌，她脚步往身后落下，身子背对铁门。
　　无声息地上来，又无声息地下楼。

　　*

　　后来的几天，两人像是回到了高二初见的那一天，基本不这么说话。

　　明明对对方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冷沉了，气氛却变得更加冷淡。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周四那天。
　　那个傍晚，教室里只剩下两人。

　　或许是心中的压抑积攒得太久，又加上这几天压力比较大，许木筱直接头抵着桌子开始闷声哭。

　　尽管她已经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了，但难免还是会有一些细碎的声音。

　　顾殇就坐在她身边，这些声音自然被他听了去。

　　他心里在痛苦地挣扎着，脖颈上青紫色的筋络清晰地凸起。

　　不过几秒，他闭着眼叹了口气，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还是没办法对她坐视不理。

　　他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的发丝，轻轻地揉捏着。
　　“许木筱。”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耐着性子哄一个哭闹的小孩子。
　　“别多想。”

　　许木筱的原本起伏的背此时已经平稳了不少，但头还是埋在桌间。

　　“我只是这几天脾气不太稳，我怕自己吓到你。”

　　许木筱在桌下抹了抹眼泪，她抬起头，脸颊被闷得红红的。

　　她摇摇头，低垂着眉眼：“不是因为你。”

　　“那一起去吃饭？”
　　沉默半分钟，许木筱最终点头。

　　路上，两人之间隔了有半步距离。尽管并排走着，但一句话也没讲。

　　快到食堂门口时，忽地看见姚蕴从食堂出来。
　　视线好巧不巧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