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盛夏》狸末

63、好想见见她

　　这是那一天，他跟在她身后，看见她驻足了好久，最终拿起又放下。他知道她喜欢，所以他替她买了一个。

　　笨蛋许木筱，她心里肯定还以为自己没有认出她。

　　其实在第一晚的那一眼，他就已经看到她了。
　　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一模一样的走路姿势，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后来，她走后，他偷偷地跟了上去，他看见她在一个老奶奶身前停下。也就只有她，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却还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可是她没有带零钱啊，所以在她走开后，自己替她给了老奶奶二十块钱。

　　第二天，等忙完公司的事，他第一时间去找她，他也不确定她今天还会不会来，只是想赌一把。

　　好在，他赌赢了。

　　他假装以聊天的名义替她减轻一些负担，这个笨蛋，偷偷侧着身子肯定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的壁纸，可是她就这么傻傻的把手机壳露在他眼前。

　　不过，也不算太笨，至少知道用打字来回避自己说话。

　　次日，他到老地方时没有见到她，但他知道她肯定来了。所以他四处去搜寻她的身影，可看到的，却是一个蜷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她双手捂着脸，他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到，所以他率先捡起她的头套帮她戴上。

　　后来他替她发完传单，特地跑去最近的药店帮她买了一个药膏。

　　他本想直接帮她涂抹的，可他没办法，碍于此时陌生人的身份，他只能把药膏交给她让她回去自己涂。

　　笨蛋，涂药总不需要人教吧。

　　第四天的时候，他因为一些事耽搁晚去了几分钟。可明明晚了，她手中的传单却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可不信她那个早上发不出去的蹩脚理由。
　　真蠢，都教了那么多回了，怎么还是不懂得拒绝。

　　他突然很恨自己那时只是她以为的陌生人，不然就得骂骂她让她长长记性。

　　他脑海中一遍遍地播放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事，蓦然，记忆定格在她下午说的那句话：

　　“我明天放假一天。”

　　他突然，好像见见她。
　　以男朋友的身份。

　　想到这，他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但声音格外地轻：“喂。”

　　“许木筱，你明天有空吗？”
　　“有。”

　　“那我们见一面吧。”
　　“好。”

　　电话挂断。
　　只有短短的几句。

　　但足够了。

　　*

　　翌日早。
　　百洛江边。

　　顾殇背靠着石栏等着少女的到来。
　　猝然，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一看。

　　许木筱【我到了，你在哪】

　　顾殇收起手机，环顾了下四周，忽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走近。

　　看着身前那人手机捂到耳边像是在给他打电话，他抽走她的手机点了挂断键。

　　那股突如其来的抽离感吓得许木筱赶忙回头，却在不经意间与顾殇的距离拉近。

　　顾殇将她的手机塞回她的口袋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眼里处的红痕，此时已经结痂了，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伸手覆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伤口。

　　他知道，是那天划到的，他眼眶有些红：“疼吗？”
　　许木筱摇着头：“不疼。”

　　怕顾殇发现，她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被一个尖尖的东西划到的。”
　　顾殇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蠢。”

　　许木筱呆愣地笑了两声：“顾同学，咱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

　　出来玩的想法是突然有的，至于去哪他还没考虑。

　　许木筱垂下头思索了会儿，随后像是有了目标，她拉起顾殇的手往一处方向走去。

　　顾殇没有挣脱也没问去哪，任由她带着自己。
　　这段路似乎有些长，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在游乐场门口停下。
　　顾殇没来过游乐场，这是头一次。

　　许木筱也已经很久没来了，最近的一次记忆停留在小学二年级。

　　以前都是许爷爷带她和林意来的，后来林意不喜欢玩了，家里也便没再提过游乐场这三个字。

　　“你能玩刺激的吗？”许木筱问他。
　　“我没你胆小。”

　　许木筱鼻息里哼出一声，她小时候玩这个都不怕，怎么可能越长越倒退。

　　他们买了两张过山车的票，挑了最前面的座位坐下。

　　防护套戴上后，许木筱看向身旁的顾殇说道：“如果害怕的话，就大叫出来。”

　　想了下，她又补了句：“心情不好也是，叫出来，心里就畅快了。”

　　这也是她带顾殇来游乐场的原因，把心里压抑的所有不快全都宣泄出来，就会有一种痛快淋漓的解脱。

　　顾殇一手握住防护套，一手搭上许木筱的手。
　　过山车很快发动，速度一开始是缓慢的，直到升到第一个高坡顶部，没有征兆的，一跃而下。

　　紧张、刺激、又隐隐期待，全在体现在这一刻的一声声尖叫里。

　　过山车冲上一个个高坡，又从一个个高坡上坠下，全程几乎没有减速。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同时又享受着这种极致的刺激感。

　　直到越过最后一个高坡，车速缓缓减慢，最终回到了起点处。

　　下来时，许木筱的鬓发已经不堪凌乱，顾殇充当她的镜子帮她整理好头发。

　　顾殇似乎有些上头，嘴角的笑意从下来的那一刻就一直没消下。

　　两人又去玩了海盗船、大摆锤……
　　仿佛要将所有刺激的项目全都玩过一遍。

　　在这近些天来难有的快乐里，天色不知不觉地变黑。
　　吃过晚饭，两人又走到百洛江边。

　　许木筱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买的红枣牛奶，热烘烘的，暖手。
　　百洛江边的风不论冬夏，都比别处的大。

　　冷风像是掺了冰碴子从江水的另一边袭来，刺痛着脸颊。

　　顾殇取下脖颈上的围巾挂到许木筱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地帮她缠好。

　　她嘴角处还沾了点白白的牛奶，顾殇手指贴上她的嘴唇，指腹划走她嘴角的湿润。

　　顾殇的手指烫烫的，贴在她冰凉的唇上格外明显，他眼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欲气，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唇上。

　　许木筱被他看得脸颊泛红，眼神不自在地下移。
　　半晌，顾殇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她的半张脸。

　　两人肩膀靠在一起，就算是不说话，也能让彼此心安。

　　夜渐渐变深，要回去时，顾殇送她到车站。
　　直到看着她上了车，顾殇才往回走。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许彩早上有事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许木筱和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后回到房间里。她看了眼日历，开学不久就是情人节了，自己理当要给顾殇送个礼物。

　　送什么好呢。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狐狸面具，面具她不会做，但狐狸她还是会织的。

　　她从床头柜的最下格处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是她初中参加纺织社团剩下的针线。

　　正好红色和白色还剩了不少。
　　她把盒子摆到书桌上，开始动手操作。

　　有几年没动过了，一开始手还有些生，不过织着织着很快就找到手感。

　　一直到十二点多，小狐狸已经基本成型了，等明天晚上再精修一下就大功告成了。

　　她捏了捏发麻的手掌，又揉了几下后颈。
　　随即浑身轻松地吐了口气，她看着椅背，阖上眼皮想让眼睛休息会儿。

　　猝然想起，她好像没有听到上楼的声音。
　　许彩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

　　她今早听奶奶说许彩要去见一个朋友，至于这个朋友是谁，奶奶说得含含糊糊的。

　　后面好像又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不过现在自己也记不得早上奶奶问过什么了。

　　她洗漱了下，关上灯，躺回床上睡觉。

　　*

　　隔日晚，古城的人流量较往常都大。
　　她不到六点就已经发完传单，顾殇这会儿还没到。

　　她也不确定顾殇今天会不会来，毕竟他也没有提前告知他。

　　可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告诉自己他会来。

　　所以她坐在公园的那把长椅上等他，这里也算是顾殇和布朗熊的老地方了，如果顾殇看不到自己，他一定会来这边找。

　　果然。
　　不到十分钟，一个身着白色卫衣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顾殇走到她身边坐下。
　　许木筱从身前的口袋里掏出几块小东西放到顾殇手中。

　　这是酒心巧克力，早上单位给的。
　　她早上吃了一颗，并不甜，甚至有点巧克力豆原有的醇苦。

　　她想顾殇应该会喜欢。
　　顾殇没拒绝，将几块酒心巧克力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

　　许木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恍然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打下几个字，随后将手机递给他。

　　—你早上都在忙事情吗？
　　“嗯，很忙。”

　　又想到昨天顾殇约自己出来的事，许木筱按下几个字。

　　—你每天和一个陌生女生聊天，你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吗？

　　顾殇眼睫轻颤，视线锁着前方。
　　他的声音低缓又好听：“我倒希望她生气。”

　　“我希望她能有自己的情绪。”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说给那个人听的。

　　猝然，他笑了声，转头看向许木筱：“咱一块儿出去逛逛吗？”

　　许木筱也不纠结他刚刚是否给出了答案，她点点头，起身跟在顾殇身边。

　　新年的古城比往常更加热闹，每一颗百年老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就连主街道的上方也是红红火火的一片。

　　顾殇大掌握着许木筱的手臂，像是怕她走丢了一般。

　　忽然，许木筱的目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了。
　　那里有好多的氢气气球还有粉色的泡泡机，周围还围了一堆小朋友和大人。

　　顾殇察觉到她的视线，领着她也走到那个小摊子。

　　这里是在做活动，那些气球和泡泡机是免费赠送的，前提是三个飞镖都要扔中靶心。

　　许木筱一看规则有些开心，她是见识过顾殇扔飞镖的，几乎每个都能命中靶心。

　　“想要？”
　　顾殇问了她一句。

　　不等她回答，顾殇自动默认，他向老板要了三个飞镖。

　　或许是前几个人都没顺利得到礼品，这会儿其他人都有些期待顾殇的表现。

　　许木筱往后退了一步给顾殇给顾殇留空间。
　　下一秒，顾殇手中的飞镖脱离指间飞出，正中靶心。

　　一旁围观的人都发出了喝彩声，不过许木筱并不觉得奇怪，这一段距离和教室后面的那一段差不多，甚至要更短些。

　　后面两个，顾殇也是不负众望地扔中靶心。
　　老板有些佩服地鼓了鼓掌，他问顾殇：“你想要哪个礼品？”

　　顾殇则看向许木筱，许木筱手指了一个挂着的泡泡机，老板便取下递给她。

　　走出人群，许木筱想把包装盒拆开，但是手套太厚，她操作起来不方便。

　　顾殇接过她手里的泡泡机，替她拆开，装上泡泡水，递给她。

　　但是许木筱没接过。
　　—我不好弄，我看着你玩

　　“行。”
　　顾殇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按下泡泡机上面的按钮。

　　群群泡泡从一个个小孔中排出，随后无规则地散开。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映出七彩的颜色。

　　随即，像是寻着夜空一般向高出飞去，仿佛托起了谁的梦。

　　可或许是那层水层过薄，还未升起多高，一个个就无声息地接踵破为幻影，似乎从未来过。

　　美好过后尽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