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盛夏》狸末

55、挑衅

　　中午，姚蕴和许木筱一块儿去食堂。

　　他们宿舍楼就在食堂前面，宿舍楼和食堂中间的一大片领域都安置了乒乓球桌，大家平时吃完饭或者周末睡醒一般都会在那里打上两球。

　　两人穿过宿舍楼的大门，经过乒乓球场时，每一桌都被占满了，周围还围了一些人观战。

　　蓦地，姚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下意识地往许木筱身后躲。

　　许木筱疑惑，边往前走视线边往乒乓球场扫，在她的斜前方处扫到了曹措。

　　但许木筱又觉得不是因为看到他，毕竟曹措是她男朋友，两人就算吵架了，姚蕴为了逞面子一般都会大摇大摆地从他身前经过，而非像现在一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

　　正当许木筱感到困惑时，她又注意到曹措的视线朝她这边投来，但只是短短停留几秒，他就收回视线继续打球。

　　以他的角度，他绝对是能看得到姚蕴的，但是他居然也默契般地配合姚蕴选择看不见。

　　这两人到底怎么了，像吵架却又比吵架更奇怪。

　　当走出乒乓球场时，姚蕴的头从许木筱身后抬起，她依旧挽着许木筱一如往常，只是对刚刚的事只字不提。

　　她不讲，许木筱也不好意思问，但料想着过两日应该就和和好了。

　　许木筱从这个月来的第一天就坚持每天傍晚到操场跑步，一是最近气温骤降，她想暖暖身子，二是让自己有一个更好的状态学习。

　　今天也不例外，刚跑完五圈，许木筱就气喘吁吁地走到一张石凳子旁，拿起上面自己放的水杯仰头喝水。

　　她含了一大口，红红的小脸蛋鼓鼓的，像颗红苹果。

　　杯盖还没盖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胡乱扫荡，结果在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另一张石凳子上看到了正坐着的曹措。

　　他三指捏住矿泉水瓶瓶身灌了几口水，额头前方的头发湿了大片，几滴汗珠从下巴一路划过滚动的喉结滑进衣领里，看样子也是刚运动完。

　　没几秒，一瓶水只剩下半瓶，他的大掌将瓶身捆住，手肘往后一伸靠在身后的石桌子上。

　　像是早就知道许木筱在自己身旁，他头一侧，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许木筱身上。

　　曹措是浓眉，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平常时看上去本就有些凶，现在因为他紧绷着的脸，看着更为严肃。

　　但毕竟两人是认识的，知道他是什么性格，许木筱也就不觉得害怕了。

　　她有些艰难地咽下那一大口水，冲他打了个招呼。

　　曹措点头回应，两指夹着乱泉水的瓶颈处随意地晃着，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许木筱的心跳基本恢复正常频率，她把水杯放到石桌，在身前的石椅上坐下。

　　“你们是又吵架了吗？”

　　许木筱看着一旁萎靡不振的曹措，又结合中午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还是决定问出口。

　　“没啊。”曹措很快回应。

　　他舌尖抵在牙槽扫了一圈，随后咬着牙深吸了口气，故作潇洒的说道：“分手了而已。”

　　“啊？”
　　许木筱瞪圆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眼睛的颤动一扑一扑的。

　　“这不会是你们吵架说出来的气话吧？”

　　许木筱还是不敢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曹措月假帮姚蕴举办生日会的事她是知道的，总不可能好端端地几天就闹出大事来吧。

　　曹措提了提眉，手指摆弄着矿泉水瓶：“没吵架，这是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

　　和平分手？
　　可如果没遇到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呀？”话一说出口，许木筱立刻就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觉得自己问太多了。

　　曹措似乎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好像太在意她的闺蜜了，在意到让我感觉她不是在和我谈恋爱而是在和她闺蜜谈恋爱。”

　　说罢，曹措的眉心已经蹙起，心中的不解二字全都写在脸上。

　　许木筱知道他口中的闺蜜指的是谁，她似乎能理解曹措的郁闷，但好像又能理解姚蕴的缘由，两人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姚蕴对她的在乎胜过别人也是正常之事。

　　猝然，曹措话锋一转：“许木筱，姚蕴生日会没邀请你，你就不会感到心里不痛快吗？”

　　他像是熟知前因后果一般，黑黝黝的瞳孔盖上了几层深意。

　　只是许木筱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回答得坦诚：“不会啊。”

　　况且姚蕴还给她送了块小蛋糕呢，参不参加的就无所谓了。

　　曹措垂睫笑了一声：“你心真大。”
　　“什么？”

　　“别多想，单纯地夸奖你而已。”

　　他有时候挺羡慕许木筱那强大的包容心的，她可以对所有不好的事都不做计较。

　　可有时候越是这样就越是给了别人张扬跋扈的机会，到时候只会让别人抓着自己的空子趁虚而入，然后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许木筱看了眼手表，似乎是聊过头了，她匆忙起身对曹措说道：“我得先去吃饭了。”

　　随即不等曹措回答，她抓起水杯往食堂跑去。

　　*

　　次日傍晚，许木筱跑完步刚想去吃饭，结果发现饭卡落教室里了，她只能折回去一趟。

　　回到教室时，教室里基本没剩多少人，主要集中在在自己的座位那一块。

　　只是在门口，她便看清了坐在席易政座位上的言诺。

　　像是刚来，桌上的东西还没摆开。

　　许木筱顿时有些尴尬，觉得过去好像不太好，不过去拿饭卡自己又吃不了饭。

　　顾殇不经意地一转头发现了她的存在，他朝她挥手示意她过来。

　　得到其中一个人的应允，许木筱这才敢安心地抬脚走回自己座位。

　　她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饭卡，要离开却被顾殇拉住手腕：“在这里吃就好。”

　　顾殇刚说完，言诺已经把东西都摆好了，她也附声道：“对啊，我还特地带了你的份呢，你若不吃这些是吃不完的。”

　　言诺的肤色很白，长相不带一点攻击性，冲你勾勾嘴角，你就会觉得她像一只绵软无害的小白兔一样。

　　听着几人都这样说，许木筱也不好推脱，只能坐下。

　　言诺先把几块蛋糕递给大家，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口味。

　　或许是不知道许木筱对芒果过敏，她将一块芒果味的蛋糕推到许木筱身前，上面大块的芒果粒清晰可见。

　　许木筱眸光明显怔了下，她看向言诺那双无辜的眼睛，可又似乎带了点试探的意味。

　　下一秒，顾殇将自己身前的蛋糕移到许木筱那边，又将她那块芒果味蛋糕移到自己这边来。

　　许木筱：“你不是…”
　　顾殇打断：“快吃吧。”

　　许木筱想问，他不是不喜欢芒果吗，为什么还要和自己换。

　　自己其实是可以不吃的。

　　言诺默默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小蛋糕送进嘴里，指腹捏住勺子的中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那是一根被折成两节的勺子。

　　或许是觉得这边的热闹过于刺眼，王蕊起身准备离开。

　　过道上离他们还有几步时，言诺突然抬头对她打了声招呼：“Hi。”

　　王蕊身子愣了愣，脚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了几秒。

　　她居然敢当着几人的面和自己打招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让自己干的那些事还是想向自己证明她和几人的关系有多好，就算自己告诉顾殇一切顾殇也不会信。

　　姚蕴率先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几人的目光一瞬间也落到两人身上。

　　言诺手肘撑在桌上，因为折叠动作凸起来的手骨抵在下巴处，笑着说道：“见过。”

　　她的视线不曾从王蕊身上移开，这在其他人看来像是久别重逢的寒暄，可只有王蕊知道她眼里充斥着挑衅。

　　王蕊脚上离开的动作恢复，她冷声扔下一句：“但不熟。”

　　待她出去不过几秒，言诺将勺子放在几人的视野禁区里，起身说道：“我先去卫生间一趟。”

　　看着言诺从窗外划过的身影，许木筱心中的不安若隐若现。

　　她想起之前无意在卫生间窃听到的那通电话，又回忆刚刚王蕊对言诺说话的语气。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她又找不到一个理由能说明言诺为什么要害自己。

　　她是老姚的好朋友，能让老姚信任就说明她是不可能会做出害人的事的。

　　可心里那股隐隐涌动的恐惧感又是如此真实。

　　言诺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王蕊走进楼梯道里。
　　她从容地迈步走去，她知道王蕊会在那里等自己。

　　果不其然，一踏进楼梯间就看见倚在窗子边的人。

　　不偏过脸，只听这刺耳的脚步声王蕊也知道是谁，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她了，没想到又在教室里遇见她。

　　这里没人，王蕊直接开门见山：“你找我什么事？”

　　言诺闷笑一声，那双无害的眼睛里此刻带上了几分算计：“不是你先在这儿等我的吗？”

　　王蕊没心思和她绕：“你不说我走了。”

　　她视线从言诺脸上挪开，腿上不管不顾地有了动作。

　　经过言诺时，她那宛若蛇一般的手指缠上王蕊的手腕拉住她。
　　“告诉我，关于那天电话的事。”

　　她的声音像是有蛊惑力的毒药，让你心麻的同时，又如毒发般清醒。

　　王蕊甩开她的手，厉声质问她：“你作为顾殇的朋友，知道他有女朋友不应该祝福吗？”

　　为什么却是想尽法子要一次次地害许木筱？
　　“我没那么大度。”

　　她说这话的语气与刚刚在教室内对许木筱那副温婉的语气截然不同，像是恨不得将人一刀一刀地割下来食之入肚，再将她的骨头扔进嘴里咬得咯咯作响。

　　真是一手好演技。

　　王蕊退开一步，眼眶发红，眸色震惊得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他有女朋友是既定的事实，不是你耍点小花招就能改变的！”

　　可在话一说出口，王蕊心中又蓦地想反驳自己，她隐隐感觉眼前这人不是一个只会耍小花招的人。

　　言诺此时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似乎只要腿一蹬整个人就会掉下去。

　　忽地，王蕊见她一腿抬起，身子不断往后倾似要坠下。

　　王蕊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拽住她的手，可下一秒她的脚底着地，身子已经伸回窗内。

　　她见王蕊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脸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她经过王蕊时在她肩膀拍了两下，伏在她身旁轻声说道：“胜负还没定噢。”

　　随即越过她，走回教室。

　　当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许木筱视野之内时，不知怎么回事，许木筱手指颤抖了下，手中的筷子“啪—”地掉落在地。

　　言诺见状，贴心的从袋子里拿出多余的一副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许木筱强压下心中如洪水般涌起的千丝万缕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接过筷子说道：“谢谢。”

　　等几人吃完，言诺将这些盒子都扔进垃圾桶里。

　　她看着众人说道：“我先走了，姚蕴你陪我下去吧。”
　　姚蕴亲昵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好。”

　　两人在身后几人的目送下走进楼梯道里，王蕊已经不见身影了，刚刚也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仿佛消散不见。

　　姚蕴一路送她到校门口，即将出去之时，言诺猝然握住姚蕴的手腕。

　　“姚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她眸光盈盈闪动，语气里带着乞求的意味，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白兔。

　　姚蕴掌心抚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动几下，像是在安抚她：“当然了。”

　　心中的一块石头着地，言诺泪光晕开，松懈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留下这句，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子走出校门，眼里的狡黠转瞬即逝。

　　既然是戏，就得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