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味盛夏》狸末

49、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回过

　　她回过头，外头似乎是有人在拉门，转眼间门离完全闭合只差一条缝了。

　　许木筱惊慌地朝大门跑去，一边大喊着：“里面还有人！”

　　可当她跑到大门前想去扒住那条小缝时，门已经完全合上了。下一秒，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上锁声。

　　许木筱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拍打着大门：“开下门！还有人没出去！”

　　大门咚咙地发出浑厚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外头的人像是没听见，尽管她手心已经拍得通红，嗓子也喊累了，可门外依旧是没半点动静。

　　片刻，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下，伴随着一声拉闸声，整间器材室顿时被黑暗笼罩。

　　突如其来的恐惧激发了许木筱残余的精力，她手掌攥成拳状一下又一下地锤在大门上，干涩的喉咙不停地喊着：“有没有人啊！求求了，快开门！”

　　直到细薄的皮下的骨头砸得生疼，喉间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已经力气告竭了，还是没有喊来一个能帮自己开门的人。

　　他们已经走了，她似乎也回去了。
　　许木筱有些无力地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大门上。

　　就算已经渴得不成样子，她也只能用唾液来润润喉。

　　她像是认命似的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全都是刚刚透过小缝看到的场景。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呢…

　　*

　　教室里。

　　几个去打扫卫生的同学进来了，除了许木筱。

　　他们三人把卫生工具摆放到教室后面，要绕回自己座位时，顾殇叫住了其中一人。

　　他指着许木筱的座位问道：“她人呢？”
　　“她还在整理东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那人回到自己座位。

　　顾殇瞥了一眼身侧的空椅子后，拿起笔低头忙自己的事。

　　不到一分钟，门口脚步声再次响起。
　　顾殇下意识地抬头，却不是意想中的人。

　　王蕊从卫生间回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拿起笔想强装自然地写题，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蓦然间一滴泪从眼眶中滴到卷子上漾开，卷面瞬间湿了一小块。

　　原来做坏事真的是会心虚的。

　　她不确定许木筱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只是隐约觉得在她回头的那个瞬间，透过那个小门缝，自己的视线好像与她对上了。

　　待许木筱出来了，她会不会举报自己？
　　从她把门锁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包括上次在许木筱水杯里滴加芒果汁，她知道许木筱对芒果过敏，所以在加完的那一瞬她本想把杯中的水倒掉的，可班上突然来人了，她只能匆匆跑回自己的座位，只能一声不吭地眼睁睁看许木筱把添加了芒果汁的水喝进去，以至于长红斑去诊所。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全都是因为那句挥之不去的：
　　“你真的甘心吗？”

　　在那日，那个突然出现在教室的陌生人，是她告诉自己顾殇和许木筱在谈恋爱的事。再后来，她再没见过那人，可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每一周，自己都会收到一通陌生电话打来的号码，每一通都是她打来的。她似乎很会利用自己的骄傲与妒忌，总能恰到好处地激起自己的所有不甘。

　　当愤怒的冲动达到极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是错误的。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在自己走神的时候悄然响起，她抬眼看向墙面的时钟。

　　正好七点整。

　　窗外的天空漆黑得寻不见一丝月光，器材室的位置偏僻，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她可真够狠心啊，连盏灯都不给许木筱留。

　　握着笔身的指尖不经意收紧，脆弱的自动笔在她手中断成两截。

　　这一断，似乎让她脑子顿时清醒了些。
　　她质问自己，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那张显眼的空椅子，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敲打了下。

　　她收回视线，撕下一张便利贴，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眼，然后纸张对折传给顾殇。

　　她不想让自己最后的良心都被磨灭了。

　　纸张很快传到顾殇桌上，他抬头看向传来的方向，每个人都低着头在忙自己的事，他无法得知纸条的主人。

　　他打开纸张，不大的便利贴上写满了字。

　　—器材室七点过后不会再有人去，许木筱这会儿还没回来很可能是被工作人员误锁在里面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不上判断纸条的真实性，顾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起身从后门跑出去。

　　借着一路鹅黄的路灯，顾殇双腿不停歇地换步，像是在百米冲刺一般，鼓动的风将他的衣角往后带。

　　他只来过器材室一次，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跑到器材室门口。

　　这里四周全是绿树笼罩，纵使有路灯，那微弱的灯光也透不进来。

　　他贴着门，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试探性地拍了拍大门，朝里面喊了一声：“许木筱！”

　　一时间，大门似乎有了动静，像是有人在磕碰，发出稀稀嗖嗖的声音。

　　几秒，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开：“我在。”

　　这里没有保安亭，所以器材室大门的钥匙一般都是挂在大门旁边的一个小盒子里。

　　顾殇迅速从里面掏出钥匙解锁，他推开大门，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了坐在大门旁边的那抹身影。

　　他蹲下身子，伸手覆上她的脸颊，出乎意料地没有摸到眼泪。

　　许木筱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声音轻到不行：“顾殇，我口渴。”

　　黑漆漆的屋内，许木筱看不清顾殇的神色，只是隐约听到他好像哽咽了一声，随后又是一句温厚的：

　　“我带你回去喝水。”

　　她乖乖应道：“好。”

　　许木筱在地板上坐得久了，腿有些麻，但力气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她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路后便能恢复正常走路姿势，但因为喉间干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加快了些脚步。

　　回到教室时，不想引来太多的目光，她蹑手蹑脚地从教室后门回到自己座位上。

　　也顾不得手上都是灰，许木筱打开杯盖猛地灌了一大口，但没有咽下去。

　　因为上次的事，每次喝水她都会含在嘴里过一遍，确认水是正常的才敢咽下。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后，许木筱才感觉喉咙好受了些。

　　她坐在座位上缓了几分钟后，从后门悄悄地溜出去。

　　走到洗手台，许木筱打开水龙头，彻耳的水流声瞬间响起。

　　她两只手放入水流中搓洗着，手上的那层灰很快被冲走。

　　她关上水龙头，抬眼看了下镜子中的自己，面色有些憔悴。

　　在她转身即将抬步之际，拐角处迎面走来王蕊。

　　她看了王蕊一眼，随即垂下眼睫，身子往旁边偏了下，像是要给她让路。

　　身影交错之际，王蕊突然开口：“许木筱，你是不是…”

　　从她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许木筱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她偏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打断她：“都过去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王蕊就知道绝对是看到了，可是她竟然从她的脸上找不出一丝要责怪自己的意思，仿佛在器材室里疯了似的拍门的不是她。
　　她似乎把一切看得太轻描淡写了。

　　可也是因为这样，王蕊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她看着许木筱消失在拐角的身影，自嘲般地嗤笑一声。

　　亏她还坐在一班的教室里呢，居然这么多次被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给利用了。

　　*

　　一个月过了大半，为了高招需要，学校应教育局要求组织同学们到市医院体检。

　　按照安排，一班是在下午体检。

　　学校特地租了几辆大巴来接同学去市医院，但依旧是不包括送回学校。

　　男女生是分开坐的，男生人先到齐先出发，女生等了一小会儿才上。

　　到的时候，许木筱环顾了眼周遭搜罗顾殇的身影。蓦然在某一个方向，许木筱发现了正在看着自己的顾殇。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已经队列是已经安排好的，每个人都不能乱走动。

　　许木筱亲眼目送着顾殇他们进去，自己则在门口等抽血。

　　她看着前面几个女生要么晕血、要么晕针，抽了一管子血整个人就几乎要晕倒。她先前没抽过血，见这场面心里不觉也有点害怕起来。

　　几个人轮过去很快轮到她，看见医生拿出针管的那一刻，许木筱下意识地闭上眼。不多久，手臂处突然传来一阵触感，但是不疼，就像是蚊子叮咬一样。

　　许木筱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下来，她甚至都可以睁眼看着血从自己身上被一点一点抽到管子里。

　　等抽完血，带队人员带她们去到下一个检测点。

　　因为人多，半个年段的人都在这里，所以每一个检测点都需要排队。

　　等待的过程中顾殇他们从楼上下来了，就站在她们队列旁边，似乎也在等前面的人。

　　猝然，许木筱感觉自己手臂被碰了一下，她偏过头，顾殇正站在自己身旁。

　　顾殇压低声音：“等会儿一起回去。”

　　许木筱身子顿了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可能不行耶，我先答应老姚了。”

　　顾殇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许木筱她们已经到了最后一个检测点等待。

　　许木筱腰部抵着墙边竖起的围杆，一瞬间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但下一秒又迅速恢复正常。

　　她没多想，跟着队列不断前进着。
　　直到最后的听力检测完，体检正式告终。

　　她跑到另一条队列去找姚蕴，结果姚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瞳孔放大了下，像是震惊与愧疚交叠。

　　她握住许木筱的手，面色有些尴尬：“抱歉啊木头，我忘了跟你讲了，我刚刚碰到曹措了。”

　　许木筱顿时明白姚蕴的意思，她先前以为曹措是上午体检的，所以才来找的自己。

　　不过许木筱不觉得这有什么：“那行，我先走了。”

　　姚蕴心里似乎还有点小自责：“要不你去找顾殇吧，他应该就在楼下。”
　　“好。”

　　她刚走到电梯口的瞬间，电梯门打开了。
　　许木筱进去，靠在最角落处。

　　当电梯开始运行的那一瞬，许木筱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奇怪，像是脑子中原本存在的一个微乎其微的晕眩点在此刻无限放大，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好在多少还能看得清路。

　　出电梯后，她朝四周扫了一圈，似乎没看到顾殇人。

　　也对，他比自己早结束，应该是已经走了。
　　许木筱只好自己一个人往回校的路上走着。

　　只是双腿像是泄了力，软塌塌的。

　　她强撑着走到医院前那片空地的长椅上坐下，想先闭眼休息会儿。

　　可当自己一坐下，那股晕眩感居然神奇般地消失了。
　　她站起身子，一切似乎恢复正常了。

　　她认得市医院回学校的路，大概走个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只是当自己走出医院大门没几步，那股无力的晕眩感再次在脑子里作祟。

　　许木筱艰难地迈着步子，可双腿似乎越来越没劲，像是踩在棉花上。

　　周围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她又不敢蹲下，怕自己这一蹲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的背已经挺不直了，佝着身子想向不远处的店家寻一个可以坐的地儿。

　　可是当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她似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

　　在脑中还存在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可她浑身使不上一点力，只能放由身子向后倒去。